高科技員工健康亮紅燈 — IBM官司危機

　去年底全球半導體、電腦等高科技公司都瞪大眼睛看IBM，看這個業界藍色巨人所面對的重大訴訟案。IBM前員工何南姿與詹姆斯摩爾在硬碟工廠任職期間罹患癌症，兩位員工指控IBM應該事前告知，在工作場所會暴露於化學物質毒害的危險。目前七十三歲的何南姿是一位乳癌倖存者，她表示受雇期間經常需要使用化學原料清潔機器或進行磁碟鍍膜（disk coating）。她曾因各種症狀而進入IBM醫療中心，但醫生或IBM從來沒人告知，這些症狀可能與過度暴露於化學物質有關。
另一位原告詹姆斯摩爾則是在一九九五年被診斷出罹患「非何杰金氏淋巴瘤」（Non-Hodgkin’s Lymphoma），他表示他在IBM的職務經常會接觸化學物質，曾出現昏厥、視力問題等不尋常的症狀。
數十年來，IBM一直強調重視職場安全和對員工呵護備至。但這些訴訟案中離職員工堅稱，IBM主管明知員工平日須接觸各種有毒化學物，許多是已知的致癌物質，仍讓員工暴露於罹患癌症和其他重病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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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許多環境和公共衛生專家警告，晶片製造和其他製程中需用各種有毒化學物質的高科技業，可能與癌症、流產、產下畸型兒和其他嚴重健康問題有關（見表）。因此美國第一個將高科技員工的癌症死亡，和工作場合連在一起的訴訟，從去年底一開始進行，就引起高度矚目。
美國許多重要媒體，包括《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洛杉磯時報》、「六十分鐘」，甚至連觀點向來偏向企業的《Fortune》，都以大篇幅報導IBM這個年營業額高達八百三十億美金、全球最大的電腦製造商所面對的訴訟案。
「我想每個人都在看著IBM的訴訟案，」英特爾總經理貝洛特指出半導體等高科技業高度重視這個指標性的訴訟案。
被告花了近五年的時間，才讓這個案子成立。
判決結果將對往後類似指控與官司有重大影響。雖然本案中遭到指控的作業流程與化學物質都已逐漸遭淘汰，但若IBM輸了，接下來全美還有二五○多宗類似官司等著控告IBM，而控告其他公司，如國家半導體，也都已經在排隊了。
「這是個極端複雜的問題，一旦攤開來問題就接踵而來了，」專門追蹤半導體產業的IDC分析師凱羅格表示，「未來挨告的不只是IBM，其他只要有類似業務的廠商都是潛在對象，若訴訟成立，許多半導體和高科技廠商可能都難逃成為控訴目標。」而一旦成立，將會對這些公司的財務形成沉重壓力。
長期以來象徵高科技的無塵室正在經歷嚴苛的檢視。
專家說法
「無塵室的確沒有灰塵，但卻充滿了各種化學物質，」一位IBM離職員工指出。
訴訟案已經進行了三個月，「暴露在各種化學物質下，的確會對乳癌造成致命影響，增加風險，」波士頓大學流行病學家柯萊普，在一月初引證多個科學研究。
他也在之前根據IBM提供的資料分析過去三十年、三萬個員工的健康資料，結果令人不安：IBM員工中，罹患乳癌、非何杰金氏淋巴癌和腦癌的人數升高，而這些人罹癌年齡也比平均罹癌歲數年輕。
有些人的遭遇，聽來令人不寒而慄。
化學家亞當斯列舉一長串友人和同事的姓名，他們都在一九六○～一九七○年代末任職於IBM聖荷西南部第十三大樓的產品發展部門。數人在三、四十幾歲就罹癌病逝。其中四人因腦癌喪生，但成人罹患腦癌者實為罕見。
「如果時間可以倒轉，我希望我永遠不知道IBM，」原告何南姿每天仍飽受病痛折磨，而她也還記得她當年是如何驕傲地加入這個著名企業，而現在她和許多其他員工一樣，不知何時可以脫離病痛。
「美國勞工部的數字顯示，晶片製造公司員工患病的比率是所有員工的兩到三倍，」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教授，同時是國際職業病和環境健康評論的主編拉杜指出，但是這個數字並無法分辨白領和藍領線上工作者的差別。
目前針對半導體員工最大規模的研究是在一九九二年，英國為了回應勞工的要求，對國家半導體在英國蘇格蘭的廠區對約四千名員工調查，發現員工們在乳癌、肺癌、胃癌和腦癌的比例明顯偏高。
「真正的問題是，能否將職業病和化學物質的暴露連結在一起，」矽谷毒物聯盟祕書長泰德史密斯接受《洛杉磯時報》採訪指出。史密斯是律師出身，在矽谷長期監督高科技產業的環境和健康風險，是最早站出來關注和協助高科技員工爭取健康權利的環保團體，史密斯也曾前來台灣，關心新竹科學園區的環境健康議題。
「保護員工安全與健康是我們最優先的事項，」代表大型晶片製造商的半導體產業協會發言人摩理表示。「這些訴訟案根本不應該上法庭，沒有法律和科學依據，」IBM發言人比爾強調。
但事實上，很少這類的科學研究得到政府和企業支持。「半導體業界從沒有支持任何癌症和作業員癌症關係的研究，相反的IBM和英特爾還試圖以員工資料是個人機密，阻止研究者取得相關數據，」矽谷地區的《聖荷西紀事報》指出，即便像加州大學舊金山教授拉杜這種半導體業工作者癌症研究的權威，也很難得到政府資金的支持。而為了維持中立客觀，他拒絕接受來自資方或勞方的委託研究。許多公共衛生和流行病學研究的學者都面臨同樣的問題，包括台灣。
誰付代價？
半導體業界最近開始委託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蒐集半導體員工的癌症發生比率，結果將在二○○四年公布，若是資料充足，癌症研究才會開始進行。
泰德史密斯批評半導體業延宕測試製程中化學毒性，也忽略了對員工暴露於微量化學物質的風險評估。但他和原告律師也同意現在新廠的半導體製程，遠比一九六○和七○年代乾淨許多，而IBM身為製造電腦和半導體最早的公司之一，付出許多學習的代價，員工的健康是其中一部份。
「隨便每一個半導體廠都使用上千種不同的化學物質，」前IBM的主治醫師哈瑞森曾在一九九二年為文「半導體製造業的毒物」，詳述半導體業中所使用的各種化學物質和各種可能的風險。哈瑞森指出，半導體業根本的問題是，當製造流程面對快速改變，很多化學物質根本沒有接受適當的毒性評估，就被使用在製程之中。「除了已知的健康風險，可能還有更多未知的影響。」
但對於隨時都要爭取速度和時效的企業而言，更根本的問題是，要不要等待十年以取得新製程的化學測試報告，而放棄最新的製程？《Fortune》指出，業界總是先用了再說，問題出現再想辦法解決。
馬里蘭州大學教授弗勞指出，目前有近十萬種商用化學物質，每天在美國被使用，但是只有不到一千種化學物質被好好研究。
這場官司誰會嬴？
許多法律和健康專家也指出，對原告而言，其實不利。
癌症的發生通常是許多因素的結合，包括年紀、基因、生活習慣和家庭環境等，而現在每三個人當中就有一人死於癌症。
「很難證明某種特別的健康問題，是來自某一種特定的化學物質，」享有極高聲譽的健康風險專家羅伯格說。
另一個困難，在於加州的員工賠償法要求勞工要負起舉證責任。原告律師不僅必須證明這些前員工的癌症，是來自公司製程中的化學藥品，同時還必須證明IBM了解具體的危險，但沒有採取足夠的預防措施。但在許多歐洲國家，舉證責任在企業。
許多專家也異口同聲，認為這個官司不是故事的結束，而是故事的開始。從這個官司開始，人們對高科技業的健康風險，才要開始深入了解。
誰為台灣高科技員工抱不平？
IBM的員工癌症訴訟案只是發生在太平洋彼岸的故事嗎？台灣高科技員工的健康癌症風險有多高？
一如國際，「沒有數據、沒有長期研究是共同答案。」台灣大學醫學院、清大等研究單位曾聯合提出大規模的研究計劃，「但是這個集合台灣一流職業病和高科技健康風險的研究計劃，並沒有得到國科會青睞，」一位提案學者透露。
但是熟知國際產業分工和環境健康風險的專家們都非常擔心。
一九八○年代以後，由於勞工和土地成本昂貴，矽谷高科技業的製造紛紛外移到其他地區，台灣竹科也在這個全球架構下搶佔一席之地，成為台灣經濟的火車頭。
「但台灣的環境和健康問題，也都直接追隨著美日等企業和資本流動的腳步，在美國發生後十數年，就會著發生，」一位曾任環保署高階的官員指出。
沒有人知道台灣高科技產業從業人員的健康風險，會不會步上矽谷的後塵。
爆發多年的美國無線電公司（RCA）在桃園污染地下水的案例，卻已顯現對員工健康的傷害。
經台灣環保署調查研究，發現RCA廠多年來直接傾倒有機溶劑，造成廠址土壤、水源破壞殆盡，連離廠區二公里遠的地下水也含有過量的三氯乙烯、四氯乙烯，超出飲用水標準的一千倍！
已離職多年的員工更陸續傳出逾千人罹患肝癌、肺癌、大腸癌、胃癌、骨癌、鼻咽癌、淋巴癌、乳癌、腫瘤等職業性癌症。專家指出，RCA員工的罹癌率為一般人的二十～一百倍。
在環保署的壓力下，RCA曾於一九九六年進行桃園廠區土地及水源的污染調查，還花費二億多台幣整治土壤。RCA員工自救會及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表示，罹癌員工逐年增加，每年都有人因癌症過世，至今未得到任何職災補償。老員工們忿忿不平，「人不如土！」
RCA職業性癌症員工自救會現有會員資料中，就有一○五九人罹患癌症，二一六人癌症死亡，一○二人罹患各式腫瘤，二年前自救會前往美國舊金山和華盛頓串聯台灣及國際間工運、環保團體，並積極與職業病醫師、律師連繫，要展開跨國求償行動。
工傷協會顧問顧玉玲曾協助RCA員工赴美尋求協助，但由於複雜的法律關係、跨國官司費用龐大及語言的困難，許多RCA員工仍然在「等待正義」。對於IBM員工的訴訟，「愈多案例成立，會愈有助RCA受害員工爭取空間，打國際官司，」顧玉玲說。
員工如何自保
所謂的健康風險，就是暴露時間、暴露的量、和延續時間的綜合。所以，如果必須同時在多種化學物質的工作環境中工作，就得減少暴露的時間和強度。
●充分了解工作場合中所接觸的化學物質，和這些物質對人體健康的影響。
●嚴格遵守環境和工作安全要求，要求公司提供更安全和乾淨的製程和工作。
●減少暴露於化學物質的時間和強度。
●創新研發，尋求更好且能減少化學物質用量的製程和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