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從事所謂的「專業」工作時,也已經想到他們還要有另一個空間,抒發自己一輩子最想做的創作。十八年前,當席慕蓉還在新竹師院教美術時,她就在淡水紅樹林的小山坡,幫自己買了一小棟一輩子可以安身立命的「心靈小屋」。這棟小屋是從席慕蓉《時光九篇》詩集的版稅(約五十萬),再加上夫婿一本科學書的版稅二十萬,付了房子的頭期款購買來的。
這棟小屋一開始只是席慕蓉偶而暫時逃離柴米油鹽等世間瑣事,來此畫畫寫作的空間。等到小孩都大了,席慕蓉就和物理學博士,也由教職退休的先生搬過來。在這裡,可以養席慕蓉喜歡的六水缸的荷花,也可養波斯小貓及台灣土狗。
年輕時,牽就小孩讀書,一向喜歡住在鄉下的席慕蓉搬到台北市民生社區。只是沒料到當初淡水這棟小屋,居然成為她自新竹師院的公職退休之後,享受山林安靜的地方。在這棟小屋,她將過去的嗜好變成終生志業。「休閒是我的專業,我的專業就是我的休閒,」席慕蓉說。
回首過往,席慕蓉覺得人的命運好像不是要怎樣就怎樣。她只覺得很幸運,有一個父母不給壓力的求學歷程,在比利時皇家藝術學院留學,嫁人之後,先生也沒有給壓力。子女知道媽媽半夜寫詩,早上起床上學前也不會吵媽媽。她與父母、先生、小孩都是平等的關係。
她的一技之長——寫作與油畫,除了讓她能夠生活、生存以外,也讓她能夠得到某一種自我肯定的快樂。「工作本身並不算一技之長,讓你做的時候有樂趣,這才算是一技之長,」席慕蓉說。
席慕蓉指出,「因為在人的生命裡有一個野性,需要自由,而那個自由是與功利、世俗價值完全無關的,把那個東西偶爾放出來一下,你就可以得到樂趣,」席慕蓉說。
放出來的意思是說,你如果喜歡住在鄉下,那就要忍受舟車勞頓。「找出你最喜歡的,然後不要屈服在某一種所謂世俗的標準底下,」席慕蓉說。
十五年前順著心性,席慕蓉首度回到了父母的故鄉——蒙古高原。現在的席慕蓉又順著釋放她的野性,十幾年來,每年都走蒙古好幾趟。
「我現在都不去別的地方旅行了,把所有的時間跟金錢都花在蒙古,找我的原鄉來源,」席慕蓉也讀有關蒙古的考古書。
走在蒙古高原的黑森林裡或者是草地上,席慕蓉感覺很幸福。她開始不太像以前熱衷畫院子裡的荷花。席慕蓉還沒有想到要將蒙古入畫,不過蒙古已經進入她的書中。
在淡水的心靈小屋,每天早上一起床,席慕蓉都跟她的台灣土狗去淡水山林中散步。已經走兩年了,人也覺得比較有精神。走著走著,她會想起蒙古高原的草原香,因為香草被腳一踩,「草斷了,香味就跑出來了,就像香草茶,」席慕蓉說。
四十六歲去了蒙古原鄉以後,席慕蓉覺得她變得比從前有自信,「碰到那片土地,好像就變得比較有自信。」因為土地和人是有關連的,如果連一朵花(指淡水小屋前的荷花)對她都有強烈觸動的話,那蒙古那塊土地是更有魔力的。在草原上所有的東西都是以原生面貌呈現,因此會相信在這上面發生過的事都是真的,包括六千年前在蒙古發生過的紅山(席慕蓉母親的故鄉)文化,席慕蓉有種地老天荒的感覺。
「上天給了我們聽覺、視覺、味覺、觸覺、心裏的感動,其實是要我們看我們走的這條路的路旁,」席慕蓉在讀過一些蒙古的考古書籍之後發覺,歷史時空距離的美感及生命本身的延續,是最吸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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