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近幾年最瘋狂且人氣不衰的新興服務業,是咖啡屋。對政府的決策者來說,每個風景名勝、偏遠鄉鎮,都需要開間咖啡屋。對愛台灣的遊客來說,每到一處美景前,也需要透過一大片玻璃窗、手捧一杯熱咖啡,才算真正品味到大自然。
咖啡屋,已經成了品味消費、現代化、進步的文化與政治的同義詞。咖啡消費,也已經變成許多台灣人生活的必需品。
一位企業負責人,決定將辦公室跟著一家花園咖啡屋遷到新大樓。「沒有這間店,我每天都不想來上班,」這位喜歡在花園咖啡屋而不是辦公室裡工作的企業負責人說。
另外一位自由工作者,儘管山上的家中有大片玻璃窗,卻每天早上仍固定帶著紙筆,到不同的咖啡屋去工作。「因為我喜歡那裡的味道、人聲、感覺,」他說。
這個瘋狂是世界性的。
根據《經濟學人》報導,美國去年純咖啡屋(cafe)的數量(一萬四千家),是一九九○年的七倍。整體咖啡屋營業額也成長了七%。歐洲咖啡屋的成長也讓《經濟學人》在聖誕節前,用大篇幅為英國的咖啡屋才是咖啡文化正統而辯護。
連全球數一數二的貧窮國印度,咖啡屋都在近幾年有突出的成長。《金融時報》十二月初報導,印度最大咖啡連鎖Coffee Day,去年在印度已有一三五間咖啡連鎖,今年將在偏遠的大吉嶺等小城鎮,再新開兩百家新店。
這些感性、美學、生活的正面發展後面,卻隱藏了全球咖啡業最悽慘的一年。
咖啡史上最悽慘的一年
別小看咖啡,它是石油之外,全球交易量最大的第二大貿易商品(期貨)。這個「黑金」產業,卻在去年進入史上最黑暗的一年。
根據《紐約時報》十一月的報導,去年全球咖啡價格跌至三十年來最低,「整個產業也面臨史上最大的危機。」《紐約時報》給的簡易經濟學解釋是「需求減少、供給過剩、價格崩潰」。
但明明咖啡屋數量大幅成長,為什麼需求減少?《茶與咖啡業》雜誌十一月中給的答案也許中肯。
這篇名為《Expresso是咖啡的利多嗎?》的報導指出,近年咖啡在全球造成的瘋狂,跟以expresso為底的義式混味咖啡關係最密切。
expresso是用幾種不同產地、品種咖啡豆混合而成,不突出任何一種咖啡豆的味道,也因此常需要混入廉價、品質不好的咖啡豆,以創造「一種神祕的混合香味,」這本專業雜誌指出。
因為容許混合廉價的豆子,也刺激了全球咖啡種植者,大量生產級次較低的Robusta咖啡豆。
越南的興起就是例子。去年越南取代哥倫比亞成為全球第二大咖啡豆產地(第一大為巴西),產量十年內暴增近九十萬噸,主要生產的就是Robusta。迫使藍山咖啡的故鄉哥倫比亞減產五○%,改種可可。
expresso的確打開了咖啡的全球市場,卻也殺雞取卵式地打爛了咖啡的全球市場。「我覺得今天所有農產品的問題,就是農民跟產業幾乎完全沒有關係,」極品咖啡聯盟負責人史賓德勒說。
他認為最成功的農產品是酒,每個葡萄園都有自己品牌的酒,不同地區的酒也發展出不同特色。以往咖啡店賣單品咖啡(藍山、爪哇、哥倫比亞等)的年代,咖啡農還有機會經營自己的附加價值,而在expresso的年代,附加價值完全操縱在咖啡屋的經營者手中。
但大型連鎖咖啡屋星巴克,卻是這場咖啡產業革命中最大的獲利者,也因此廣受批評。星巴克在美國本土擴展新店,就常遇到阻礙,小鎮居民以保護社區特色咖啡屋為名,拒絕星巴克進駐。
但是代表流行、品味的連鎖咖啡屋,已成為年輕族群的最愛。當然,一份針對美國中學生的調查也跟著指出,喝大量咖啡的中學生每天睡眠時間最少,白天也最容易在課堂打瞌睡。另外,健康專業也警告,咖啡因容易造成骨骼疏鬆。
抗衡這場咖啡瘋狂的關鍵主角之一,當然是「茶」。十一月中的《金融時報》,對茶的前景極端看好:「過去十年最大的行銷奇蹟是連鎖咖啡屋,下一波就要看茶。」
它指得是可口可樂與雀巢聯手發展的冰茶系列,這個由蘇黎世發起的新革命,已經成功攻下星巴克的幾處痛腳─日本、瑞士、比利時市場。台灣發展咖啡屋的瘋狂,也許該對下一波茶的發展方向有些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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