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勞動　也能國際分工 — 全球好萊塢

書名：《全球好萊塢》
作者：米勒、高威、麥米瑞、麥斯威爾
譯者：馮建三
出版社：巨流出版社
出版時間：二○○三年九月

　根據美國電影藝術學院二○○三年的調查統計，除了少數當紅大明星外，好萊塢百分之九十九的從業人員，從跑龍套的臨時演員到缺乏觀眾魅力的二流影星，僅能過著三餐勉強溫飽的日子。
　好萊塢勞動力的二極分化，已經到了「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地步。出版於二○○一年的兩本英文著作，可說是佳構成雙，對於好萊塢都提出絕佳的解剖，特別是《全球好萊塢》，作者將好萊塢勞資及勞動力兩極化的衝突，放入「文化勞動的新國際分工」架構中觀察、分析。
　這個架構的提法，主要是抨擊新古典經濟主義者的立論（國家干涉愈少愈好），但可能也有在批評之餘，修正、「挽回」文化帝國主義汙名的用意。
　新古典者認為，美國市場廣大、消費力足，國內飽和後，自然向外擴張，走向他國，是自由貿易、比較利益原則運作的結果，而在這過程中，好萊塢的美國色彩也逐漸減褪，於是電影消費日趨全球化。在科技日新月異下，地理疆域已不復具有意義，國家職能更是不能、也不應該，也無法有效規範科技在社會中的運行。科技衝破威權管制，帶來自由與更多的選擇。
　文化帝國主義者從歷史切入，強調資本主義的生產體制，愈來愈與政治過程須臾相連。因此它提醒，美國電影佔有外國市場，機緣起自本世紀的兩次大戰，先使歐洲電影衰退，後有美國政府對好萊塢影業之協助。
　這個協助又分作內外兩種。對內是美國聯邦及州政府的賦稅等優待手段，對外則是具有「小國務院」之稱的好萊塢，歷來都能透過美國外交手段，對他國施加壓力（最近的例子是，強行將獨厚超級財團的美國著作權加諸外人）。
　各國政府面對影視這種兼有經濟、政治與文化面向的產業時，大多介入干預，並引發美國與他國之糾紛、遊說與反遊說，從一九四七年起運作的關稅暨貿易總協定，一直到北美自由貿易區的協定，再到一九九三年底的WTO協議與二○○三年的WTO多邊談判，先後提出文化免議與文化多樣的主張。

政府與跨國公司的共謀

　從歷史眼界檢視，不受國家、宗教、工會、迷信與時尚牽制的供需韻律，從來不曾在現實存在過。
　我們有必要通過更為政治化的角度，理解與掌握全球的好萊塢——國際分工究竟是怎麼根據生產力、剝削及社會控制而進行。
　通過「文化勞動的新國際分工」的概念，可以解釋文化勞動的分化、勞動過程的全球化、好萊塢協調文化勞動市場的手段，以及好萊塢捍衛它對文化勞動市場的控制，解釋各國政府與跨國公司的共謀。
　在此分工下，任何跨國公司都不能不見異思遷，它們隨時都在看是否有其他國家以更優厚的稅負或其他生產要素，向其招手，美國影視人員在此過程，工作質量也無法不減低。
　由於勞動力市場的低迷、資本追逐利潤的增強，以及全球交通及傳播科技的發展，使得重新部署這些要素的必要性減低，而勞動成本也壓低，員工技術進一步遭剝離。一九八○年代以來，上述情形對於電影及電視來說，顯得尤其真切，這段時期的影視生產成本年增率，遠超過通貨膨脹率。比如，由於人工的薪資比美國低，動畫經常是在東南亞製作。全世界有二三九家動畫製造公司，分布於九十三個國家，有九○％的世界動畫卡通是亞洲製作的，從《辛普森》到《忍者龜》都是。
　一九七九年美國動畫工作者以罷工對抗外移的製片，他們與資方簽訂契約，洛杉磯地區的工會會員取得優先工作權，但製片人不理睬。
　美國外移的電視及電影製片量，已由一九九○年的五億美元，增加至一九九八年的二八億美元。一九九○年代終了，這種分工據稱已使得洛杉磯每年因乘數效果，失去七五億美元、兩萬個工作機會。
　九○年代的澳洲與加拿大的離岸製片因此一片繁榮，其中部份原因是兩地的景緻、基礎建設、語言、國家補助，以及薪資水平雖低於美國，卻有相同水平的技術能力，但仍然有部份因素是兩國的疲軟貨幣。
　二○○○年時，好萊塢有十三萬五千名演員發動罷工。美國國會曾在一九九一年考慮立法限制文化產業的外資比例，使外資持股不超過五○％。近來，隨著製片外移到加拿大增加，眾議院又曾在二○○○年評估是否提出法案，提供津貼給低預算電影。
　回答本書提出的兩個問題：好萊塢是全球的嗎？在什麼意義之下是？好萊塢的支配，又具有什麼樣的延伸意義？
　是的，好萊塢是全球的，意思是通過全球著作權、促銷與發行體系，好萊塢運用文化國際分工的邏輯，將成本壓至最低，收入拉至最高，在每一個國家販售自己琳琅滿目的貨色。
　如果要使世界電影與電視更有代表性、更兼容並蓄、來源與效果更為多元，就必須知道好萊塢的「運作」方式，掌握文化國際分工的邏輯，進而才能掌握過去數十年來，從歐洲、北美到紐澳乃至於亞洲各國電影政策的成績與侷限。（作者為政治大學新聞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