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衍樑：走在權、利與情義之間

六月氣侯詭譎多變，二十二日上午卻突然風和日麗。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臨時決定駕船出海，和兩位醫生朋友直奔彭佳嶼。
　這也是前中華開發銀行董事長劉泰英正式辭去董座的第一個星期天。媒體繼續緊盯著他何去何從，連他常去的木柵指南宮也不放過，位極人臣、一朝隕落，他自嘲是「政治白痴」，劉泰英對「風向」的敏感，或許還不及他的「學生」尹衍樑。

情義，糾結一連串利益？

　六月六日，劉泰英以六千萬台幣交保，只見全天直播的新聞畫面上，前潤泰集團財務長鄭銓泰拎著現金提袋進進出出。
　六月十九日，潤泰集團在中華開發常任董事代表陳志全辭職，退出開發董事會，外界認為潤泰棄守，直接瓦解劉泰英負隅頑抗、大勢已去。
　劉泰英進與出，上到下，尹衍樑扮演關鍵角色。究竟是師恩浩瀚、還是深邃的利害佈局？
　一名三年前和胡定吾一起離開開發的處長級人士就感嘆地說：「師生關係至此，應沒有人會說尹衍樑對不起劉泰英了吧。」特別是劉泰英被外界形容成「現代和珅」，人人避之惟恐不及，惟尹衍樑每兩個星期，都還會探望師母。「他永遠是我的老師，」尹衍樑回應媒體的好奇，但何苦再捲入是非圈？
　「人生，情義而已，」尹衍樑直率地說。
　情義，十二年前就和利益糾結在一起。民國八十一年初，當時國民黨財委會主委徐立德找上了尹衍樑，準備「光復」中華開發銀行，當時國民黨持股只剩不到一○％。
　當時尹衍樑四十一歲，但是黨齡已有二十五年。於是他開始徵求委託書，加上自己二％的股權，最後和國民黨共同爭取了六○％的股權支持。徐立德詢問尹衍樑接任董事長的意願，但尹衍樑推薦他的台大商研所老師劉泰英出任。
　「他說要先回去問李登輝，」尹衍樑回憶：「結果李登輝同意了，劉泰英欣然赴任。」
　三個月後，沒人想到劉泰英會更進一步接替了前往擔任行政院副院長的徐立德，正式成為國民黨「投資管理委員會」（投管會）主委，掌握國民黨金脈，掌握七大控股公司，開啟了國民黨金權時代。
　民國八十三年到八十五年間，是國民黨大幅成長之際，外界推估國民黨資產成長了四百億，民國八十七年，國民黨黨營事業投資的公司更高達二一六家公司，這也是「黨營事業」的高峰。
　所謂「黨營事業」，其實主要就是國民黨開始投資許多民營企業，「投管會」更直接決定和誰合作生意。
　投管會委員除了尹衍樑外，還包括了宏國集團林謝罕見、美吾髮李成家、威京集團沈慶京、耐斯集團陳哲芳、長億集團楊天生，他們也都曾被外界點名為「泰公黨」，而他們承接黨營事業的股份，外界更諷刺「你丟我撿」。
　根據集團資料，民國八十二年，潤泰集團的營業額一九六億台幣。而民國八十五年時，已成長到了四三二億，到了八十七年，更成長到了八三九億，兩年成長了將近一倍。
　潤泰集團的「政商關係」，主要分成兩部份。第一部份，是潤泰和中華開發共同合作投資的三家公司，包括了華夏租賃、華開租賃以及光華開發創投公司。
　「華夏、華開都讓我們賠錢，但是光華還不錯，」前潤泰財務長鄭銓泰表示，光華創業投資資本額兩千萬美元，開發及潤泰各持股五○％，由潤泰的專業經理人管理，潤泰獲利至少五○％以上。
　第二部份，是潤泰和國民黨合作的三家金融機構，包括了大華證券、復華證金及華信銀行，其中獲利豐碩的華信銀行，尹衍樑承認，「當初以為新銀行執照開放張數有限，所以和國民黨合作比較會成功。」
　華信銀行由潤泰發起籌備，國民黨要求加入，在來自花旗銀行的專業經理人盧正昕的領軍之下，華信銀行業務突飛猛進，去年營業額就達一五一億。

毫髮未傷的關鍵人物？

　但是自民國八十五年開始，國民黨陸續出清持股，潤泰集團則持續在市面上收購華信股票，最後潤泰持股高達一五％。外界批評，國民黨投管會有計劃地出清黨營事業持股，國民黨實力削弱，但劉泰英、尹衍樑師徒實力大增。
　六月十九日，由華信銀行組成的建華金控董事長洪敏弘，和執行長兼總經理盧正昕還特別召開記者會，說明潤泰收購行為，完全是在公開市場上流通的股票。但潤泰有備而來，也讓許多吃味的業界人士忿忿地說：「他們根本是一國的。」
　持平而論，潤泰的成長，除了在與開發、國民黨形成的「金三角」打轉，尹衍樑用「知識賺錢」的本事，讓潤泰持續成長。
　像民國七十八年尹衍樑進軍壽險業，投資了九億台幣，與美商安泰集團合作，成立台灣安泰人壽，延請專業經理人潘燊昌經營，加上兩岸佈局效應，十一年後安泰人壽以十倍以上的報酬賣給荷蘭ＩＮＧ集團，說明他對投資新事業有備而來。
　台大商研所「投資學」的教授林煜宗對這個開跑車來上課的同學印象深刻。林煜宗說：「他的確很用功！」尹衍樑拿下全班最高的九十一分。
　一名產業界人士則觀察，「你也可以看成潤泰一步一步緊隨著政府開放金融政策的腳步，默默佈局，時間到了就收成。」
　前中山大學校長，也是當時國民黨營最大的控股公司中央投資公司總經理劉維琪則點出了當時的時空背景，當時國民黨面臨「轉型階段」，在野黨虎視眈眈，國民黨更需要專業、可靠的集團合作。潤泰是國民黨最放心的投資標的，從光華創投到華信銀行，國民黨反而獲利不少。
　不過也有一名曾是院長級的國民黨大老反彈，「國民黨捐醫院，為什麼不叫孫逸仙醫院，要叫尹書田（尹衍樑父親）？」
　尹衍樑迅速退回了國民黨投資的數億台幣。「不容他自己父親的名聲玷污，」潤泰全球總經理徐志漳也跳出來忿忿表示：「銀行和醫院，都是潤泰籌備已久，國民黨再找上來的。」
　歷史的原罪糾結，在優勝劣敗的商場上真相愈來愈難還原。一名業者則指出，昔日的投管會照顧的財團，在政權轉移後，許多都爆發財務危機，不過，潤泰集團卻機敏地走出了與開發銀行、國民黨的「三角關係」格局。
　根據今年《天下雜誌》五十大集團資料，潤泰集團二○○二年還呈現十二億的虧損，比起三年前的集團營收整整少了一百六十億。
　營收減少，主要是潤泰集團過去投資的安泰人壽、建華銀行已劃分出去。（表二）
　集團赤字，除了主要是來自股市不振，集團下傳統產業如紡織、建築等，投資的事業群獲利不足，另外就是高達五○％業外投資的部份，還沒有展現實力，這些業外投資，主要就是兩岸佈局的流通業大潤發超市。
　台灣的大潤發去年營收三百六十億台幣，去年六七％股權賣給法國歐尚集團後，潤泰積極佈局大陸大潤發，目前已有六十三家分店。外界預估二○○五年前大潤發將達到一百家店，如果每一家店年營收以五億人民幣計算，就等於五百億人民幣，約合兩千億台幣。
　另外還有看不見的「投資」。一九九四年開始尹衍樑在北大開辦光華管理學院，培養大陸企業菁英，去年還收了全中國十二個各省狀元，也難怪他敢發出豪語，未來要辦「全中國最好的管理學院」。
　因此，和同樣橫跨紡織、建築、物流、金融的遠東集團營收近兩千四百億台幣相比，潤泰雖然只有三分之一，卻沒有人敢忽視其兩岸影響力。
　陳水扁總統上任時，第一位前往拜訪的企業人士，就是尹衍樑。副總統呂秀蓮前往綠島，尹衍樑也精心提供自己的歐式別墅。
　人脈佈局之細密，也難怪一名資深記者就形容，尹衍樑可以從早年「忠黨愛國」，如今遊走「國民黨」、「共產黨」和「民進黨」之間，無愧外界稱他「紅頂商人」。
　當劉泰英高喊政治迫害時，尹衍樑卻可以明哲保身，不但游刃有餘，還可以力挺劉泰英到底，直到檢調大規模約談。為什麼「師徒同門」，但尹衍樑可以看起來毫髮未傷？
　一九九九年是第一個重要轉捩點。
　中華開發位於全盛時期，劉泰英意氣風發，開發資本額從兩年前五百億擴大一倍，從高鐵到長億機場捷運線，所有ＢＯＴ案都要搶。但是中華開發銀行從九九年後期股價一直下跌，對劉泰英殺傷力相當大，「劉泰英強在總經的貨幣和房地產等，他看得很準，當產業轉型時，他就會出問題了，」一名業界人士指出：「以泰公這麼愛面子的個性，如果還會拿佣金，一定是後期財務有破洞。」
　但是反觀尹衍樑卻從九八年底就逐漸出清開發的持股，持股早就降到了不到○．○六％。據了解，當尹衍樑開始轉戰大陸市場，和劉泰英一年甚至只有見二、三次面。
　第二個轉捩點，還是尹衍樑早年酷愛聘用ＭＢＡ的策略，專業經理人漸漸發揮功能，走向專業，有別於其他投管會委員靠土地賺錢模式。
　第三個轉捩點，當然是總統大選。
　猶記一九九九年底總統大選前，尹衍樑意外現身「三三會」，和其他數十位營收兩百億以上集團老闆一起握手，激動地高喊連戰當選。但政壇變天後，尹衍樑兩年前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就表明，自己未來對政商關係的態度，對於政治一概「不支持、不參與、不評論」。
　反觀劉泰英在開發董座之爭上，完全不給新政府面子，犯了「民不與官鬥」的大忌。

對人的世故與敏感

　這三個轉捩點，造就了劉泰英和尹衍樑師徒完全不同的命運。而提到「老師」，尹衍樑也感嘆：「這幾年他有許多自己的朋友，我畢竟是他的學生，在他面前連玩笑都不敢開。」
　而這三年外界採訪尹衍樑，問及「政商關係」的人脈經營能力，尹衍樑反問：「我不騙不搶，為什麼要一天到晚和外界解釋？」
　但事實上尹衍樑在政商界「交朋友」的能力眾人難及。從中央的達官貴人，到地方的綠島環島公路旁的檳榔小販，他都能和對方侃侃而談。知交滿天下，當年文化界人士、《音響與世界》創辦人張繼高去世時，還特別請求尹衍樑將他身後的骨灰，灑在鼻頭角海面。
　對人的敏感或許與生俱來，但是在「施」與「受」之間的世故卻是從小養成。出身紡織廠世家，他自承愛打架，光國中就轉了四次學，但是他母親從小教他，待人接物要先想到別人感受。尹衍樑的母親是虔誠的基督徒，「我一生中唯一被媽媽打的一次，就是小學時有一天放學發現窮人家小孩穿了我的褲頭，我氣得要去脫那個『小偷』的褲子，母親卻打了我一個耳光。」
　這個故事尹衍樑不是第一次說，他還是摸了摸猶熱的臉頰，重複那句他一輩子不會忘記的話。她母親告訴他：「當你有能力給人家一碗飯吃時，絕對比吃別人的飯幸福！」
　從尹衍樑父親尹書田時代就有生意往來，現任建華金控公司執行長盧正昕就坦言，其實這些紡織廠早就可以移到越南等東南亞國家，但尹衍樑想照顧這些老員工。
　而尹衍樑這三年來用心在「傳統產業」的成績則是有目共睹。二○○○年他將「潤泰建設」改名「潤泰創新」，就是將智慧財產權的觀念引入傳統營建業，並轉型「預鑄工法施工」，從竹科的國家級實驗室到竹科的晶圓廠，三個月內完成施工，連「科技首富」郭台銘也佩服不已。（見八十七頁）
　在集團管理方面，他引入了ＥＲＰ（企業資源管理系統），更引進了最近幾年常被管理界提起的「平衡計分卡」儀表板，只要和電腦連線，不論在二十四層樓的個人書房，或在機器隆隆作響紡織廠房旁的會議室，就能掌握企業動態，潤泰紡織也在二○○○年改名「潤泰全球」。
　不管是交朋友，或是運用新科技，尹衍樑內在似乎有用不完好奇心。在他的辦公桌旁，有一個天文望遠鏡，辦公累了，可以把眼光落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界只是用「紅頂商人」來稱呼尹衍樑，但是他有悖世俗的行事風格，說明他有更深沉複雜的盤算，非外人一時能解，就算是上千億的事業，要走傳統保守路線，或是大膽冒險積極，尹衍樑也有一套自己的玩法。

用「三Ｐ」賺錢

　中華開發總經理楊子江，也是尹衍樑在政大博士班的師兄指出：「過去五年不經營高科技還能賺大錢，尹衍樑是台灣的第一人！」
　楊子江甚至坦言，他當初根本也不看好潤泰能做好「大潤發」量販店，一方面潤泰已是後進者、比起對手的財力也並不凸出。
　事實上潤泰建設八年前轉進量販通路，就像當初台灣傳統營建業找尋生路一樣，利用一些空地來做每天有現金流量的大賣場生意。大潤發第一家店就設在桃園平鎮，總經理是從來沒有量販零售業經驗、當時潤泰紡織總經理黃明端。
　但不到十年時間，來自潤泰建設的零售通路「大潤發」，二○○一年營收就高達三五○億台幣，而當年年底他賣出六七％的大潤發量販股權給法國歐尚集團，再得手一百億。當微利時代來臨、通路轉趨殺價競爭之際，尹衍樑已手握現金，立於不敗地位。
　「他們就是靈活！」一名和大潤發有過對戰經驗的流通業經理人指出，潤泰很會看地點、搶地點，也擅長在原有的遊戲規則上，加入新的遊戲規則，「我好像面對一名比自己還了解自己的敵人，」這名經理人感慨地說。
　大潤發第一任總經理黃明端是尹衍樑在台大商學院的ＭＢＡ學長，英文名字是Peter、安泰人壽總裁潘燊昌英文名字是Patrick，建華金控執行長盧正昕英文名字是Paul，這三個經理人是尹衍樑口中的「三Ｐ」。
　「三Ｐ」代表的意義，就是代表他把「人力資源」發揮極致，也就是靠人才賺錢。分析潤泰的策略佈局可以一步一步成功，也和人脈佈局的深度有關。只不過還不完的人情債，會拖住他擴展事業的腳步嗎？而像盧正昕、潘燊昌這些國際級的專業經理人又為什麼願意為「紅頂商人」長期效命？
　「這幾年來他成長最多的，還是用人的胸襟吧！」一名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員工指出，他的身段愈來愈柔軟，而前潤泰財務長鄭銓泰指出：「心胸有多大，事業才有多大。」
　盧正昕也感嘆：「以前他摔我電話，我再打回去，再摔他一次，但是現在他脾氣好像比我好一點了。」
重義氣是他獨特的魄力之一，讓許多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很尊敬每一個在他成長過程中幫助他的人，」現在在台灣一家千億大廠負責國際金融的專業經理人分析，「許多關於尹衍樑的爭議，都是來自他和國民黨員的關係，但他對人有情有義，不是對黨。」
　然他早將求全之毀拋在腦後，尹衍樑眼前專注的，是一場即將開始的全球級的會戰。
　二○○五年大陸將依ＷＴＯ協定全面開放流通業零售市場，就像過去的深謀佈局、乘勢而起，尹衍樑早已在兩岸佈下七萬大軍，但是「大潤發」憑什麼在中原力抗美國沃爾瑪、法國家樂福等實力數十倍大於潤泰的集團，力爭粗估四千億人民幣的市場？
　第一，是靈活的財務結構。兩年前尹衍樑賣掉正在賺錢的投信事業，處理掉保險業相關股份，絕不是一時的「運氣好」或是「神來之筆」。當時內部也曾引起激烈爭辯，但一名專業經理人就力勸尹衍樑，「如果未來要靈活運用戰爭資源，一定要進行企業瘦身，減低負債比例！」
　尹衍樑不但聽從了建議，而且在一年之內，完成改變財務結構計劃，把手上現金先還給台灣銀行。二○○二年潤泰集團的負債比例是四一．一一％，優於許多服務業動輒七○％以上。
　第二個更讓許多核心幕僚訝異的是，原本傳統製造業的企業文化，從尹衍樑做起，開始完全以服務業為導向。
　「我們未來要和對手比的，就是來比誰對顧客好，」尹衍樑說，過去在製造業是產品「對不對」的問題，現在是「感覺好不好」的問題。「我至少已接過總裁三次電話，反映他朋友對於牛肉、滷牛腱的意見！」台灣大潤發總經理魏正元說：「這代表我們整家公司都在仔細聆聽消費者的意見。」
　而物流業的最後決戰點，不外是「產品」和「價錢」。
　這也是為什麼尹衍樑三年來全員準備「戰爭武器」，就是要像沃爾瑪一樣有自己的資訊系統。
　「沃爾瑪的系統設計，不一定能符合中國市場的消費者習慣和供貨商的複雜付費方式，」一名潤泰決策人員自信地指出：「未來我們只要一聲令下，全中國的資訊系統可以快速配合促銷活動，但外商可能還要層層報回總部才能拍板定案。」
　對中國大陸深入了解、人脈充沛，加上「戰爭工具」的ｅ化平台，所謂「兵強馬壯」，就等更多的人才戮力以赴。
　操控機器不難，但能掌控人才是成就霸業的真正挑戰。
　「我常常在想我們為什麼可以合作這麼久，最主要原因，是我們都不只是為錢工作了！」安泰人壽總裁潘燊昌說，他們從一九九一年開始耕耘大中國保險市場，就是想創造全中國最好的保險公司。
　電影「英雄」中秦王的知己竟是一名刺客，從這點來看，喜穿黑衣的尹衍樑比秦王幸運，深知成霸業者的其中三昧，「真正的人才，不怕你對他壞，就怕你對他太好。」
　在潤泰楊梅的廠房，「忠誠」二字寫在最顯眼的前庭，這是潤泰最重要的核心價值。
　尹衍樑此刻正站在人生新的發起線，在亂世之中，不但要重勢、重利，更要掌握人性。尹衍樑，會是最後的紅頂商人？還是帶領兩岸七萬員工進入新經濟時代的「教育家」？答案尚未揭曉。

尹衍樑如何玩出24項專利

　潤泰桃園楊梅廠的會議室裡，坐著潤泰建設、潤泰紡織等傳統產業的一、二十名幹部，尹衍樑每週都會花一個上午在這裡，這個大本營沒有對外開放過。
　很難想像在金融界叱吒風雲、在兩岸政壇神龍不見尾的尹衍樑，在這裡變成了一個「工程師」，只聞你一句我一句「大樑、小樑」，尹衍樑和其他年輕工程師在會議上爭辯著結構的問題，更令人訝異的是，在建築工程學上，過去一年，尹衍樑已擁有了二十四個專利。
　這二十四個專利，緊緊扣住了「預鑄工法」的結構體設計，所謂「預鑄工法」，其實就是把建築建構中的「關鍵建材」在施工前就鑄造完畢，工地打完地基後馬上就可以「拼裝」起來。去年年初，潤泰接到新加坡東方預鑄科技公司匯款五百萬台幣專利使用費用，因為在建聯電的新加坡晶圓廠時，直接使用了尹衍樑的「無塵室格子層」建築專利。
　尹衍樑在內部創新會議上回顧成果，也在掌聲中發出紅包給申請專利的工程師，「傳統產業也應該要有掌聲和歡笑嘛！」尹衍樑不經意地說。
　擁有加大柏克萊分校工學博士學位、潤弘精密董事長賴士勳說：「我們開始重新聚焦在最核心的競爭力上，也就是建築關鍵技術、智慧產權的開發和管理。」
　精打細算的台灣科技首富郭台銘，他的第一間高科技廠房「沛鑫半導體」，及第一間光電廠房「群創科技」也都由潤泰承建。
　潤泰建設也是台灣營建業第一家引進ＥＲＰ（企業資源管理系統）的公司。
　尹衍樑承認，導入新的資訊系統，新的挑戰是組織變革，「其實組織變革的方式不外有三：溝通、威脅、利誘，」尹衍樑說，像他光是溝通，就花了兩年。更有一次，他為了說服一名總經理級幹部接受新的ｅ化架構，在高速公路上就吵了起來，「你不推動，就馬上給我下車！」
　除了內部績效管理，三年前某一天，尹衍樑問負責紡織的潤泰全球總經理徐志漳，如果把客戶總部、商店和工廠全都連結起來，可不可以提供更多服務價值呢？
　擁有西北大學行銷學博士的徐志漳，是尹衍樑在台大商研所的同學。他開始思考ＥＲＰ如何讓這家全球最大的格子布廠商提供新的營運模式，從布料、設計、製造、運送的服務全包，甚至還提供顧客融資服務，連Polo都和他們結盟，「現在總裁要我回去，我都不要，因為這個行業實在太好玩了！」徐志漳說，潤泰也進一步走入通路門市，幫客戶賣產品。像台灣Nautica就是由潤泰代理。但是「戰線這麼長的服務」，潤泰真的玩得動嗎？
　「的確是ｅ化，讓我們連營運模式都改變了，」徐志漳說，大膽善用ｅ化，結合原來製造及銷售的經驗，保持久遠的客戶關係，才是新經濟時代的真正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