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豎立全球食品標竿 — 改造農業政策

五月下旬以來，在加拿大經營農場的麥克里埃一直落落寡歡，因為加拿大傳出狂牛症案例，染病的牛隻出生在他的農場。「這是你花一輩子建立的心血，很難接受，」遼闊的青青農場上，麥克里埃壓低帽子，不見往日傲氣，也無法相信這事，「我們一直相信所有貼上『加拿大』標籤的食品都是安全的。」
　這不僅是對麥克里埃的嚴重打擊，對加拿大也是一大挑戰。因為加拿大新世紀的農業政策，就是要成為全球食品安全的標竿。
　食品安全怎麼會是農業發展的首要目標？因為倚農甚重的加拿大要在日益激烈的農業競爭中求生存。　
　農業對加拿大的重要，超乎許多人想像。雖然農業產出每年僅佔加拿大ＧＤＰ的八％，但是全國每七個人，就有一個人在農業部門工作。
　在這次傳出狂牛症疫情的亞伯達省，每三個人更有一個人從事農業相關工作，怪不得當地報紙標題指出：「如果不是在亞伯達省，就不會這麼可怕！」
　而「安全」更已經成為全球農業發展的趨向。
　加拿大農業部長凡克里夫分析，競爭與政府補助使得農產商品價格大降，大家愈來愈容易取得食物，對食品的要求不再侷限於能吃而已，還期待食品能提供其他的價值，希望吃得安全、健康、愉快。「就像汽車業，賣車的人都要強調，『來買這部最安全、服務最好的車子』，」凡克里夫比喻。
　這也是近來國際貿易談判的一大走勢。為了確保食品安全，歐洲除了頒布基因改造農作物進口的標準，還要求進口的牛肉必須能追蹤到來源，亞洲市場的門戶日本也考慮跟進這項牛肉進口政策。加拿大農業能否抓住這個潮流，跟未來能否生存、領先有很大的關係。「我們要把『加拿大』變成一個品牌，讓大家認同紅色楓葉標誌，」農業部長凡克里夫指出。
　在二十一世紀的農業政策架構下，加拿大計畫從五個層面及方法，成為全球食品安全的領導者：食品安全與品質、對環境負責、管理現代化、科學與創新，以及企業風險管理。

方法一：關關相扣的檢驗系統

　絕大多數人都沒想到，會有狂牛症事件來考驗這項世紀政策。事件發生之後，加拿大緊急採取隔離、宰殺行動，並將更多牛隻送檢，結果都證實，疫情只是個案，保住了名聲，也將衝擊降到最低。「我們的傳染病團隊幾乎都關在房間裡，牆上貼滿各種調查、相關資訊的報告，就希望釐清事實，」加拿大食品檢驗局的高級官員萊維尼博士透露近日的生活寫照。
　加拿大能迅速反應以確定疫情、控制衝擊，是因為有食品安全與品質控管的相關政策。
　以牛肉為例，加拿大的牛肉產業有追蹤系統，從牛肉、牛身上的標籤追蹤牠的來源、成長與處理過程。這個系統整合了飼養、販賣、屠宰與包裝等上下游業者的控管，一旦發生問題，很快就能追蹤癥結出在哪裡。
　所以這次加拿大政府能迅速找出染病牛隻與手足、子嗣及牠們待過的農場，找出該隔離、宰殺與送檢的目標，釐清大眾的疑慮。經過這次事件，加拿大未來還要將更多細節納入這個追蹤系統。
　「大家都認定這個省、這個國家是安全可靠的農產品供應者，我們會採取所有的必要措施維持這項地位，」亞伯達省農業部長麥克里蘭堅持。
　此外，加拿大也希望能在二○○八年以前將這項政策推行到八成以上的農業、食品業，成為國際市場的標竿。

方法二：好環境才有好食物

　農業能否永續發展與環境息息相關。加拿大的新世紀農業政策，也要求大家對環境負責，因為有好的環境，才有空間長期生產安全的食物，不因短期利益犧牲長期發展。
　在這個前提下，許多農業活動都要先考慮會不會對環境產生衝擊。例如，農畜業的肥料、營養補充品以及排放的溫室氣體對環境的影響。亞伯達省便自願發起「環境農業計劃」，幫農夫們衡量農作對環境的影響，並協助他們解決難題。
　最近加拿大還發起「綠蔭加拿大」計劃，提供地主技術、財務支援，改造一些較貧瘠、一年只能種一次作物的土地，讓他們常年都能種植作物、糧草或樹，以保護水資源、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讓更多動物棲息、保持生物多樣性，這些都能延長土地的種植壽命。
　「這對全加拿大都有幫助，」凡克里夫指出，環保不一定會犧牲個人利益。

方法三：農人也需要上網

　要成為食品安全的先驅，也要引進現代化的管理技術。
　一項調查發現，加拿大農人缺乏長期計劃與管理技術，只有一六％的農場有書面的營運計劃，遠低於美國的二五％、澳洲的三○％。「如果我想開一家甜甜圈店，卻對周遭的地緣、交通、人們想吃什麼毫無概念，那我再會做、再愛做甜甜圈也沒用，不是嗎？」加拿大農業信貸執行副總裁聶維比喻營運計劃的重要。
　因此，加拿大政府推出許多計劃，教育農業工作者財務、行銷、資訊科技等企業經營的方式管理農業，以免為了追求食品安全的理想大幅增加成本、犧牲獲利，反而不易生存。
　以科技應用為例，在這些計劃下，目前已有一半的農人會用網路與上游溝通；近四成會用網路採購、與銀行往來；四分之一在網路上銷售與投資。「在科技上，你得不斷學習，否則就沒有競爭力，」這是戴斯洛席爾經營農產品店的親身經歷。

方法四：農法不斷創新

　任何產業都要引進新的科學技術、創新生產模式以維持產品的領導地位，食品當然也不例外。
　但加拿大強調科學與創新不能傷害環境與安全。例如，近幾年生物科技與基因改造在農業部門大行其道，加拿大食品檢驗局就制訂了安全標準，任何透過生物科技生產出來的食品都要通過生物、化學、營養、毒品、環境等專家的評估，不能傷害環境，也要跟已經在市面上的食品一樣讓人們安全地食用。
　這讓許多農民能採取正確、安全的方式創新農業經營。布朗的蕃茄園就經歷了從被判死刑到大放異彩的命運。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施行後，「很多人都說我們不可能跟加州競爭，」為求生存的種種選擇中，布朗沒有採取噴灑農藥、運用化肥等有害安全、健康的方式，而是引進先進的滴水灌溉法。今天，布朗的蕃茄園每公畝產量是十五年前的二倍，跟加州不相上下，儘管競爭讓單價降低，營收卻成長了近五○％。「在這個產業如果你做對了，就能賺到錢，」布朗用科技兼顧了獲利與食品安全。

方法五：農場也需風險管理

　今天的農人收入面臨更多的風險，除了天災、疾病，還會因為政策、國際談判與競爭而使得事業一夕反轉。因此加拿大政府強調，經營食品與農業也要管理風險，才能放膽創新、維持商品品質。
　在加拿大，最基本的風險管理是像保險一樣，織一張農業安全網。在「淨收入穩定帳戶」、「加拿大農業收入計劃」等好幾張安全網下，農業工作者與政府平時提撥基金，在遭遇價格不穩或意外的損害時，能得到補償。光是去年，亞伯達省的減輕災害計劃，就針對森林大火、乾旱與水災，發出十多億加元補償農、牧業者。
　積極的風險管理還包括預測未來的趨勢。在今年的農業卓越管理會議中，與會者就特別討論了這個議題的重要性，認為農業經營者應該要了解全球食品產業的趨勢，在危機、改變來臨前做好準備。經營農產品店的戴斯洛席爾舉例，在加拿大東部，現在壽司是很普遍的食物，但在五年前加東卻很少人知道什麼是壽司。
　如果能多觀察消費趨勢，就能適時推出受歡迎又安全的食物，以免自己的事業過時被淘汰。「沒有人能看到未來五年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你要有所準備才能度過難關，」戴斯洛席爾認為。
　風險管理也包含對突發事件的反應。在這次的狂牛症事件中，加拿大雖然早已確定只有一隻牛染病，卻仍然擴大牧場隔離與動物檢驗，只要人們有疑慮就採取行動回應，以減低衝擊的程度。
　因為加拿大牛肉有七成出口到世界各地，在美國、台灣等許多國家禁止加拿大牛肉進口聲中，「我們要呈現強有力的措施給國際社會看，」加拿大食品檢驗局的首席獸醫伊凡斯指出。
　狂牛症的陰影雖然還沒散去，但加拿大的經驗與願景顯示，食品安全與農業、食品業的經濟利益不但不互相衝突，還可以相互結合，同時裨益消費者與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