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
後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母親在裡頭。
而現在,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余光中
在許多大陸配偶及大陸偷渡客眼中,台灣入出境管理局是他們的眼中釘。但對於曾在英國留學的副局長吳學燕來說,余光中所描寫的「鄉愁」,在大陸移民和他身上都是感同身受的。吳學燕認為,每人都有七情六慾,有鄉愁,但為了現實生活,許多大陸人卻不得不拋家別子,到台灣忍受孤獨,這就是移民的悲歌。他還見到許多大陸新娘一旦老公過世後,就無法留在台灣,也無法繼承任何東西。因此,對於大陸移民問題,「應該先談人情,再談法制」。
從民國七十七年開放大陸人士入台以來,法制與人情的衝突,就不斷阻撓著這批「新外省人」蛻變成「新台灣人」。
當外籍配偶,一結婚就能獲得居留權,立即到台灣與親人團聚,四年後就能拿到身分證,大陸配偶卻要等待八年才能拿到身分證(未來還將延長為十一年)。
走進桃園的大湳舊社區,彷彿走進一間老人院,幾位七、八十歲的老榮民躺在自家門口的椅子上,頭一動也不動地望著街上的行人。
來自浙江舟山的謝太太,今年五十歲,原來育有一子,丈夫過世後,經同鄉介紹,半年前嫁到這裡。
這天中午,謝太太正聽著同鄉大陸新娘訴說,夫婦兩人一個月就靠政府補助的一萬三千多元過活,日子過不下去。當同鄉說到:「老公死後,沒有拿到身分證的大陸新娘會被遣返」時,仍穿著紅色新娘裝的謝太太急了:「老公已經八十四歲,我怎麼能再等八年拿身分證?現在,我已經改嫁了,回大陸,兒子也不會要我了。我該怎麼辦?」
制度的不公固然阻礙大陸移民融入台灣社會,但大陸移民當初移民台灣的動機,到台灣後是否願意打開心胸,接納新環境,也是關鍵。
如果說「門當戶對」、「相互了解」有助於婚姻的美滿幸福,則兩岸婚姻普遍缺乏這樣的先決條件。
根據台北市去年針對全市一二○七四名新娘(結婚兩個月以內)進行的訪視,一般台籍夫婦,新郎平均比新娘大二.九歲,但兩岸婚姻中,新郎平均比新娘大十四.九歲,年齡差距甚至大於外籍婚姻的十二.五歲(見表)。退輔會針對全部有大陸配偶的榮民進行的調查也發現,男女雙方婚前認識不滿一年者佔六六.八%,其中不滿半年者佔三九.三%。在兩岸家暴案件中,甚至發現有通過網路交往就結婚的個案。
大陸移民原本以為台灣遍地是黃金,到了一看卻大失所望,這時如果能利用兩岸同文同種的優勢,大陸移民是比外籍人士更容易融入台灣社會。而且,大陸新娘在台灣的處境,總體來說,要比外籍新娘好,至少她們比較不必承擔「傳宗接代」的壓力。
退輔會的調查即顯示,娶大陸新娘的榮民,八成三是為了找個伴,只有一成三是為了傳宗接代。去年的出生通報也同樣顯示,每一百個新生兒中,只有四名是大陸新娘所生,八名是外籍新娘所生。
同文同種反是障礙
然而,由於觀念的差異,同文同種在現實生活中,往往反而變成大陸移民融入社會的障礙。
一位大陸事務主管官員就指出:「同文同種才會有融入的問題。這就好比外籍新娘到了台灣,由於語言不通,會努力花時間學語言,會努力花時間了解台灣社會。大陸新娘遇到挫折只會找同鄉串門子、抒發怨氣,反而不想辦法融入社會。」
一位大陸女教授在離婚多年後,嫁給台灣老兵。一講起在台灣遭到的不公平待遇,這位已經到台灣八年、自嘲已是「大陸老娘」的大陸新娘就忍不住上火。特別是幾年前,她在新店捐血,捐血車上的工作人員竟以她來自大陸「疫區」,拒絕她捐血。由於平時鮮少接觸台灣本地人士,這位已經到台灣快八年的大陸高學歷新娘,就因為捐血這件事,一口咬定「台灣歧視大陸人」。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呂秀蓮副總統今年農歷春節後到捐血協會捐血「被拒」,原因是去年她訪問過被列為疫區的峇里島。一直定期捐血的台北市長馬英九,去年也因為一趟香港之行,而必須在一年後才能再次捐血。
雖然中共仍是台灣國防部的第一假想敵,但截至今年二月的最新統計卻顯示,每天一張開眼睛,就可以看到十五萬四千多名大陸人士在我們身邊走來走去。其中,包括四萬五千多名拿到身分證的大陸移民,以及兩萬四千多名拿到居留證的大陸移民,他們都可以合法在台灣工作。
台灣在管理大陸移民體制上,有一個嚴重的漏洞,那就是大陸移民取得身分證比外籍移民困難,然而只要一人拿到身分證,他在大陸的直系血親接著就能拿到身分證,形成「連鎖性移民」。
因為根據台灣法律,取得台灣身分證的大陸移民,可以立即為七十歲以上的父母、祖父母申請身分證,而祖父母又可以為十二歲以下的孫子女申請身分證。相較之下,取得身分證的外籍人士,政府目前仍不允許其直系親屬歸化。
陸委會副主委劉德勳去年向桃園縣警局警官演講時曾表示,大陸配偶有十四萬人(最新統計是十五萬四千二百一十五人),依法每名大陸配偶可帶四名直系親屬來台,不久之後,台灣地區就會有七十萬大陸人士。
事實上,目前有位大陸移民已替大陸親屬取得二十八張身分證。然而對大陸移民管制的最大漏洞還不在此。
台灣成為國際人蛇轉運站
在開放大陸人士來台的同時,政府還開放民國三十八年前滯留在大陸的馬祖人「回復國籍」。由於滯留大陸的馬祖人,本來就有中華民國國籍,因此,只要有三個鄰居證明,就可以立即拿到身分證。截至去年,已有五千兩百多個「大陸馬祖人」因此拿到身分證,其中只有四百人住在馬祖,其餘大多來到台灣。
由於馬祖人大都是來自福建長樂、平潭等縣的宗親,來台後,也大多聚居到北縣土城、桃園八德兩地的馬祖人聚落。民國九十年年底,連江縣縣長及立委選舉時,由於盛傳有兩、三千名幽靈人口遷到當地,桃園檢方因查察賄選到馬祖辦案,連帶發現有一千多名假馬祖人到台灣設籍,設籍時間已長達五、六年。
因為事隔多年,當年許多做保的老馬祖人都已經去世,要追查誰是「假馬祖人」現在變得很困難。
由於涉案馬祖人多來自長樂,近年台灣查獲的大陸偷渡客大多來自長樂一帶,加上長樂又是國際矚目的人蛇集團故鄉,因此,這一案件立即受到國際媒體的高度重視。英國BBC即以「大陸人找到進入台灣新途徑」的標題報導本案。
事實上,早在民國八十七年破獲黃震人蛇集團案(透過馬祖,把大陸偷渡客轉運美國)時,美國移民局就透過香港向台灣檢方關切案情。目前台美聯合打擊犯罪,也是將大陸偷渡客經台灣轉往美國,列為查緝重點。
由於大陸配偶帶入的移民數量遠大於外籍配偶,因此「立即將大陸配偶取得身分證時間,調成與外籍配偶相同,國人會有疑慮,」陸委會法政處長楊家駿解釋說。
不過,他也承認:「整個社會對大陸配偶做得不夠,不管他們是否基於感情而結婚,台灣社會都應該提供條件,讓他們愛台灣。」
畢竟,從民國七十六年開始,兩岸就已經有人結婚生子。「既然大陸配偶已經兼顧台灣下一代的教育,我們就應該照顧好他們,」楊家駿強調。
上海姑娘夏禕 曾被罵共匪
第一次在松山菸廠參加有外國使節出席的時裝秀,象徵上海姑娘夏禕在台灣的人氣又上了一個台階。邀請夏禕擔任壓軸秀的設計師說,夏禕是現在人氣最旺,而又最不耍大牌的藝人。
在MUCH TV的「三通教室」中教唱上海歌曲走紅至今。夏禕謙虛地說,她不會說台灣話,上節目,製作單位又通常不給腳本,真不曉得台灣觀眾為什麼能夠接受她,也許是她傻,想到什麼,說什麼,觀眾喜歡她的真。
大家都看到夏禕在短短兩年中快速竄起,卻很少有人看到她背後的辛酸。
一九九六年中共對台軍演期間,夏禕第一次到台灣講學時,就因為滿口的大陸腔調,而在坐計程車時,被司機罵「共匪」。
夏禕在台灣排演京劇時,左腳筋斷骨折、左臂摔裂、右肩脫臼。這就好像當年在大陸,剛從北京回到上海劇團,因為同學嘲笑她上海人卻不會說上海話,她發憤練習,在短短的兩個月內,把上海話學會了。
這種倔強的個性可能打從娘胎就養成了。文革期間,母親懷夏禕時,還拖著八個月的身孕遊街,接受紅衛兵批鬥。
個性堅強的母親除了教給夏禕膽識外,也教夏禕沈潛、把持自我。在十七歲那年,母親教她的「涵養怒中氣,謹防順口言,留心忙裡錯,珍惜有時錢」,至今都是夏禕的座右銘。
在大陸劇團極端競爭的環境下,從小就是要跟別人比,不努力,出不了頭。就連拉個筋,往往也要清晨四點就到教室佔位子。因此,剛到台灣時,看到台灣人隨性、輕鬆,夏禕還以為台灣人懶,但逐漸發現台灣人是「樂在工作」。像藝人康康一開始工作,就變得很開心。倪敏然則是個聚寶盆、創作天才,第一次聽他說上海話,上海姑娘還錯以為他就是上海人。
夏禕也喜歡歐陽菲菲,覺得她的歌像人一樣永遠年輕。鄧麗君更是夏禕崇敬的對象,在大陸時,她聽過鄧麗君的每一首歌。在台灣,每到十月底,夏禕總會到鄧麗君墓前,這是因為母親與鄧麗君同名,在弔祭鄧麗君的同時,也回想母親對她的種種教誨。
原住民米甘幹 有「大陸人」烙印
「人的眼睛最像什麼?人的眼睛最像繩子,因為它可以把全世界的書都串起來。」「麥克風的前面為什麼是網狀的?因為它很想把人們說話時的廢話過濾掉。」「人們老用黃色形容噁心,這是因為流出來的膿是黃色的。」
第一次看到他寫的幽默小品和他充滿生活體會的漫畫時,你一定無法想像張佳賓曾受過的煎熬。不過,當你聽到張佳賓說出他的原住民名字是米甘幹時,你就會突然體會到兩種身分在他背上形成的兩種烙印。
一個烙印是滯留大陸的台籍國軍後代,在台灣人眼裡,他們都是大陸人。第二個烙印則是台灣「高砂族」,在漢人眼中,他們只會跑步和唱歌。
兩歲時,母親就過世,米甘幹從此由終身未再娶的父親一手帶大,雖然後來從北京中央民族學院中文系畢業,但因為台籍的身分,米甘幹和父親一樣,始終未獲准加入中共。
民國八十四年,隨父親返台時,由於是回復國籍,米甘幹和太太、孩子一下飛機,立刻就拿到身分證。
不過,由於具有原住民身分,同時台灣又不承認大陸學歷,米甘幹和擁有大陸大專學歷的妻子,只能靠到處打零工,維持生計。期間,米甘幹曾到梨山採過梨,做過水泥工、水電工,也送過報紙。有一次颱風天,他打電話問老板今天還要不要送報,老板只說了一句:「只要報社印報,你就要送報。」他騎著機車,風打在臉上,有如刀割,雨水從領口滲入,全身都溼透了。
雖然大陸人和原住民兩種身分讓米甘幹在台灣的生活比別人辛苦,但他卻認為,他的兩種身分正好可以替這兩種人服務。在過去,原住民因為不懂漢人的文字表現方式,而無法向漢人傳達原住民文化,而漢人學者又因為沒有原住民的生活經驗,寫的東西總是隔靴搔癢。米甘幹認為他可以補兩者之不足。
米甘幹寫小說、畫漫畫、參加北市的原住民文化宣講,並不只是記錄原住民口述的歷史,他還要把世界的新文化、新知識,化成原住民的文化,回填到原住民的文化底層,讓原住民文化能夠重生、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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