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Doer閣揆游錫堃　尋找台灣新桃花源

　四月中旬一個星期六，下午兩點，錯過午飯的行政院長游錫堃，來　到行政院附近一家尋常粵菜餐廳前停下，熱忱的服務員，仍按著以前游錫堃任民進黨祕書長時的習慣，順口就叫「游先生」，而不稱院長。游錫堃說，他愛來這家館子是因為「俗擱大碗」，而且這裡幾道招牌菜，如芋頭鴨等都香酥可口。
　五十四歲的游錫堃高瘦挺拔的身材，對油炸芋頭鴨似乎毫不忌口。雖然經常加班，但高高的額頭發散著健康的亮光，神清氣爽。
　整個四月份，因為立法院總質詢佔去他每星期二、五的兩天工作時間，行政院團隊的溝通必須連夜加班，往往深夜十二點才散會。
　上任以來每天上午八點半，游錫堃必和行政院副院長林信義、祕書長李應元聚首會商，培養默契。
　四月底，游錫堃和幾位內閣成員，為了討論已經達第六十二版本的《國家總體建設計劃》，一鼓作氣，更是連夜加班。行政院新聞局長葉國興說，「最近我們幾乎快變成7-Eleven了。」
　游錫堃的風格，認真、低調而樸素清簡。偌大的院長辦公室，只有一幅宜蘭通往貢寮的「草嶺古道」的國畫，還有台灣的衛星地圖。游錫堃招待訪客入座時簡單地解釋，「外面大會客室沒有開冷氣，如果開，所有行政院的辦公室就都要開，這裡比較舒服，」游錫堃說。
　言談剴切、誠懇，彷彿還是那位草根出身、施政滿意度總是第一的後山縣長，但是民意至上的年代，歷史潮流將他猝然推向行政體系的首席，如今他是領導台灣的閣揆。

「做事的人」政風樸實

　游錫堃貧寒出身，從小務農，分外能體恤勞動階層，同時自奉簡樸。他以身作則，希望能樹立樸實政治的新風格，也要求公務體系不買花籃應酬，請客每桌六千元以下。
　珍惜公帑其實只是游錫堃體恤民情的一小步，他最大的特色，還是在勇於任事，政壇分寸、溝通協調掌握恰到好處，典型的「做事的人」(doer)的性格。
　但游錫堃一上任就立刻遇到挑戰：台灣的競爭力，面臨半世紀以來首度經濟負成長的挑戰，需要行政院的正確領導，以改善台灣的投資環境，重新恢復對外資的吸引力，進一步發動經濟成長的引擎，讓台灣有永續發展的契機。
　游內閣對外稱「戰鬥內閣」，其實更像是「行動內閣」。一位資深幕僚就指出，游錫堃絕不容許將開會當作例行公事，必定要求「會而有議，議而有決，決而有行，行而有果」。眾人都說難解、無解的挑戰，他過去都有例子能突破「不可能的任務」。宜蘭抓賄選績效最高、逮捕取締非法盜採砂石卡車最多，就是明證。
　游錫堃對任何重大議題的詮釋，有他獨特的風格。「凡是他沒有內化過的東西，他一定說不好，」一位接近他的行政院官員發現，院長並非口才捷給之人，但是他一旦說得好的政策，就一定做得出來，「因為他很重視那個做事的機制。」
　這種「行而有果」的風格，表現在他領導的團隊，在他要求下，關鍵戰役絕對要打勝。而且，政策執行以前的周延準備和組織動員，絕對是鉅細靡遺，不容打折扣。
　例如，三個月前，游錫堃的燃眉之急是將民進黨版的「財政收支劃分法」送交立法院覆議，這一仗打輸，以後執政黨就失去主導權，整個預算分配權被地方牽著走，等於就被在野黨箝制。游錫堃和民進黨的立院黨團互動密切，知己知彼，果然險勝，為新內閣站穩腳步。政治記者、聯合晚報副總編輯羅國俊，就以「綿裡藏針」來形容游錫堃任事的老練且圓熟，是熟諳政壇實際運作的高手。

鉅細靡遺，老練圓熟

　離開青山綠水的宜蘭，來到施政格局放大四十倍的行政院，游錫堃被眾人賦予的首要任務是拚經濟。
　「政府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創造好的投資環境，」資深財經閣員出身的立法院副院長江丙坤認為。
　「事實上，經濟景氣循環我們不怕，怕的是經濟競爭力不提升，景氣復甦我們也賺不到錢，」一位內閣閣員也強調，重點在台灣的競爭力不能衰退。
　事實上，游錫堃深諳「台灣病」的結構，「製造業還是不能放棄，」接受《天下雜誌》獨家專訪時，他強調對以中小企業為主的傳統產業也要有各種協助，要朝產業加值化方向努力。
　當前台灣股市雖然回春，但是經濟結構的成長引擎力道仍然不足，尤其中國大陸成為全球製造中心，對台灣威脅至大，如何用大陸而不與大陸流血競爭，已經成為台灣國家發展策略最重要的一環。
　因此，當游錫堃以「戰鬥內閣」宣示帶頭拚經濟時，熟諳他「做事的人」風格者，雖受鼓舞，卻也擔心。擔心的是行政院目前「拚經濟」，立刻面臨財經人才不足的問題。游錫堃私下坦承，「企業家找來找去也只有一個林信義，誰願意來內閣？」也顯示願意加入新政府的專業財經人才真的難找。
　更有人擔心，游院長身旁的年輕學者幕僚創意雖多，勇於嘗試，但是欠缺現實感與執行的經驗，可能誤導財經政策。科技人才管制法引起的風風雨雨就是一例。
　其實，除了拚經濟之外，如果真心問，游錫堃最想做什麼？他講起來頭頭是道，充滿熱情的是想要為台灣塑建一個心中的桃花源，讓人民不再渴望移民，企業不再急著出走。《蘭陽之子游錫?》一書中的結論，「最強有力的施政，不一定需要顯而易見的大工程、大建設，而是打入民心中的點點滴滴，」最能彰顯游錫堃從政的思想本色。

呼應全球的「生活政治」

　換言之，游錫堃是當真在看「民為國本」的古典政治思想；或者是以更大格局的政治主張來說，和倫敦政經學院院長紀登思所鼓吹的「生活政治」不謀而合。
　事實上，游錫堃就任行政院長，就已經代表了台灣半世紀以來國家發展經驗的重心轉移。
　游錫堃所強調以「文化」為核心關懷的施政優先順序，遙遙呼應剛來台灣訪問的紀登思的「第三條路」思想：如何以中間偏左的思想指導下的「第三條路」，來對抗資本主義全球化。
　因為他強調人的生活品質和經濟發展一樣重要，這是迥異於許多以前閣揆的做法。這理念使得知名作家黃春明、雲門舞集負責人林懷民都認同他、肯定他。
　「打造人文新台灣」是游錫?最獨特的施政口號。
　民進黨前主席林義雄稱讚游錫堃，是「不斷進步的人」；為他作傳的林志恆則總結他「行政經驗最高的表現，就在他的行動力。」
　只是失業人口高升，經濟進入微利時代，政黨惡鬥仍未停息，兩岸政策模糊，企業與政府關係仍有些緊張，游錫堃的施政秩序及具體政策能否真的呼應人民和企業的內心所需，才真正考驗這位蘭陽之子能否成為一位高效能的行政首長。
　建立「桃花源」的長期目標與「拚經濟」的短期目標間如何取得均衡？倉促成軍的新內閣能否成為戰鬥團隊？
　年輕時曾歷經艱辛歲月，當過八年民間企業推銷員的游錫堃，正以他的耐力、韌性和協調溝通的特長，挑戰這艱鉅的任務。
　挑燈夜戰之餘，游錫堃特選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接受《天下雜誌》的專訪，暢談他對拚經濟和兩岸關係的看法，以及塑建台灣桃花源的願景。以下是訪問摘要：
　問：社會都很關心，政府拚經濟到底要怎麼拚？怎麼拚出來？
　答：拚經濟要看整個環境。首先要認清幾個事實：第一點，全球競爭激烈。我們加入世貿組織後，無法自外於國際競爭，只好面對。第二點，兩岸的互動，涉及國家安全，但是大陸迅速竄起，市場又大，全世界各國都無法輕忽這個市場。第三點，台灣是外向型經濟，經貿非常重要，內需市場非常小。產業發展到一個程度，工資比較貴，很多製造業，人才都在外移。
　這三個前提下，我們要走的路就像施振榮先生講的「微笑曲線」，專攻兩端，就是創新研發和品牌行銷。因為製造的價值最低。
　強化這兩端外，其實還不夠。事實上製造業也非常重要，台灣過去幾十年發展，就是靠製造業。這個部份要如何加值化，行政院正在擬一個「產業加值化」的計劃。
　所以簡單講，我們要拚經濟，就有兩個策略，一個是將台灣建設為國際研發創新基地，另外一個是產業加值化。
　要成為國際研發基地，我們就要加強招募國際研發人才來台灣，而這又牽涉到我們的生活品質，到底能不能讓外國人和本國人滿意？
　從這幾十年來，有人說我們移民幾十萬，有人說高達一百萬，移民到加拿大、澳洲、紐西蘭，都是工程師、教授、律師、企業家。這表示台灣很多菁英，對台灣生活環境品質還是不滿意。要延攬國際人才，在拚經濟後面，要有很好的人文環境。
　另外一個重點是激發民間的活力。政府除了發展國家需要的策略性產業外，其他方面只扮演支援者的角色。就像先進國家中政府的角色，不是像以前那種大有為政府，無所不在，什麼都要去主導。

建立有全球競爭力的政府

　問：政府要能這樣，前提還是廉能吧？
　答：小而能、小而美、小而健。首先，廉是最基本的。整個政府改造計劃，最早我擔任執行長，把願景、理念都弄清楚。今天是全球競爭的時代，政府當然也要有全球競爭力。
　政府改造要改造出什麼樣的政府？就是改造出具有全球競爭活力的政府。也就是顧客導向，彈性創新的政府。換句話說，政府和民間是夥伴關係。不只中央和地方是夥伴，政府和民間也是夥伴。不是我管你，規定你申請什麼。
　未來政府角色調整後，廉之外，能的部份也漸漸轉化。
　政府改造已經談了十二年，我們是應該可以先改的就先改。國會改革慢慢已經形成全民共識。在行政院部份，目前有三十五個部會、行庫局署，只有一個院長、一個副院長管理，太過扁平了。協調太費時，還有資源會分散，你不可能三十五個部會常常在一起談話，甚至開會都不可能那麼多。
　每個部會首長的獨立性強，往往會做一些不是最需要的政策。換句話說，現在的行政院要整合所有資源，做重點的投入，單單靠目前這種無效率的組織是很困難的。
　行政院正在擬定《國家總體建設計劃》，是六年發展計劃，要用計劃來帶動改造。目前，政府推動政策，往往會碰到現行政府體制僵化的問題。譬如，單單經濟部工業局主管的工業區業務，買地、工程、累積、加計利息，企業要買，非常沒有彈性。
　行政院要將這些統統改掉。例如，工業局現在要顧客至上，不能像過去，完全照公家的過程，如買土地多少，加上工程費，加上利息多少，然後說價格多少。我自己當縣長時的了解，像宜蘭的工業區，一坪地都要一萬多。那時宜蘭利澤工業區土地都貴的要命，買不起啊！
　現在我們倒過來，工業區現在開始時免租金，一坪租金要降到九十多元。
　現在工業局推出的優惠是「○○六六八八」，工業區土地提供企業使用，頭兩年免租金，第三、四年六折，第五、六年八折。
　還有，像傳統產業原本是要課稅的，現在行政院也已經通過，送到立法院，只要新增、新設廠投資部份，比照科技產業，五年免稅。
　問：服務業好像沒有受到行政院關注？台灣的服務業已經佔到國內生產毛額(GDP)的68％？
　答：服務業被列為知識經濟產業，也是重點產業。
　問：剛剛院長講政府方向、功能都要改變，要改到哪裡去呢？
　答：中央、地方是夥伴關係，所以中央權力要下放。
　我們的方向是，民間能做，政府不做；地方能做，中央不做，能夠委外的就儘量委外。所以政府改造，基本上不只是組織上的調整，最重要的是效能的產出。單單有組織，沒有效能，還是沒有達到目的。所以最重要的是錢、權、責如何因地制宜？如何能讓地方有完整自治權，培養其自治能力？
　問：請問院長對兩岸形勢的看法。大陸政策似乎十分模糊，看似要開放，好像又收縮，這部份要怎麼解決？

創造和諧施政環境

　答：經濟發展，基本上一定要有一個穩定的政局。現在政局不安定，我覺得和政黨輪替有關係。這不是政黨輪替不好，而是台灣發展，前一個政黨也累積了不少包袱，到最後，就變成政黨輪替。
　剛開始，只有總統變了，其他不一定有輪替。行政院輪替，國會不一定有輪替。政務官有改變，但是事務官還是一樣。這種情況很多很多，問題逐漸出來。
　像最近核後端基金，我們也許不能講什麼，這不是張俊雄院長獨特創立的，而是依照前任慣例。行政部門的實務做法是經濟部底層一路往上簽，循過去做法辦理。
　行政院開發基金的情況也一樣。所以，政黨輪替，朝小野大，施政總是會有一段陣痛期。經過去年立委選舉後，大家應該看得出來，尤其配合立法委員改選，我一就職就碰到三個最敏感的案，財劃法、總預算、老人福利津貼。我記得一就職就和王金平院長談這個。我還沒就職，立法院就已經來談了。不過，這三個案，除了財劃法必須覆議外，其他兩個都消弭無形了。
　如果看報紙，可能覺得行政院錯了。行政院其實是不想說什麼。閩南語說：婆婆有話，媳婦閉嘴。我們就是要創造和諧，不去講，甚至有道理的部份也不去強調。
　問：目的是什麼？
　答：目的就是去創造一個和諧的施政環境。立法和行政是監督和被監督的問題，所以我們沒有多講話。最主要我要強調的是，現在的行政院，包括總統也一直交代，我們現在一定要營造一個可以積極推動國家建設、發展經濟的政局。所以現在他也少講話了，所有事情都是交到行政院來處理。包括老人福利津貼，本來也很敏感，大家溝通，經過一段時間互動，就有互信。
　上次施政報告中我強調，樸實新政治，就是要創造一個局面，讓每個政黨都贏，每個政黨都贏，全民、國家都贏。
　問：那兩岸互動，我們的策略和定位是什麼？
　答：兩岸關係受幾個因素影響。經發會有共識，我們應該以「積極開放，有效管理」取代戒急用忍。經過經發會，大家已經清楚了，而且變成共識。現在的問題是，這些共識要如何落實？像怎樣深耕台灣、佈局全球？要落實到個案，譬如八吋晶圓。

台灣優勢都還在

　所以，上層大家都已經有共識，最後在八吋晶圓案上，處理的方式連一開始很反對的台聯，也都能夠接受。這個案，處理到最後，應該還算不錯。這也表示各界能接受。
　這表示，有關台灣佈局全球的概念，應該已經沒有問題，剩下的只是個案出來，我們把它處理好。
　我個人看法是，經濟發展的要素不是單一的。台灣現在的優勢包括人才、資金、技術、制度，還有群聚效應，都還在啊！只是中國這個大市場一直竄起，對台灣產生很大的衝擊。
　但是這樣的衝擊難道只是對台灣不利嗎？事實上不是。譬如說，過去十年來，台灣對大陸的貿易順差就達一千五百億左右，這當然是有利啊。譬如說，中國大陸的磁吸效果會不會吸走台灣的條件？如果台灣被吸走，那麼韓國、日本，機會都一樣。最後的結果還是看自己怎樣升級轉型，研發創新，往上提升，只要你做得好。
　磁吸看起來很負面，但是另一個角度看，市場那麼大，事實上對我們有利。我們有地利之便、語言優勢。我是覺得事在人為，危機就是轉機。只要我們本身努力，形成垂直分工，創新研發，轉型成功，我覺得不必怕。
　事實上，重點在國家安全。台灣和大陸的關係，不是經貿的問題，是政治的問題。兩岸經貿讓我們賺錢，可以全球佈局，往外發展。
　事實上兩岸關係有緩和。目前兩岸有正常管道進行接觸，也有一些對話。除了我們貿易順差外，我們也進行小三通。其實小三通是為大三通做準備，等於是試辦。台灣還要開放更多的大陸觀光客來台。

互惠雙贏的兩岸關係

　如果兩岸有些良性的互動，再加上香港機場辦事處設立，大陸觀光客來台更方便，將來數量會更多。未來六年，我們預計觀光客會倍增。日本人目前來台一年約九十萬人次，如果加上大陸觀光客，我們應該可以達到倍增。現在差不多二百五十萬左右，能夠倍增就是五百萬人次。
　問：所以院長對兩岸發展的看法是樂觀的，你希望的方向是什麼？
　答：互惠雙贏。我剛才說兩岸的問題在政治，不在經貿。政治涉及國家安全，國家利益，對方還不放棄武力。所以這部份還是很重要，我們國防還是要強化，因為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但是我們只是用在防禦，不跟他作對。不做武器的競賽，只是保護我們自己。
在經貿方面，我們是覺得世貿組織(WTO)是很好的平台，可以讓經貿關係正常化。也就是在政治緊張的區塊做準備，在經貿這個區塊做正常化，當作一般正常國家般往來，形成良性互動，帶動兩邊更多的來往交流，基本上是這樣。
　我們一定要體認到，市場法則不可違逆。你可以乘勢而為，沒有辦法逆勢操作。所以基本上，就是往互惠雙贏，然後做風險管理，就是國家安全的部份。

培養官員國際觀

　問：還有一個問題，是關於政府人才訓練。台灣退出國際舞台已經三十多年，我們的官員在國際場合參與、交往的機會是比較弱，也影響到官員的視野。但是台灣是個海島，一定要走出去。政府怎麼樣培養有國際視野，能全球操作的人才？譬如大陸五年內讓哈佛大學為他訓練三百名中央及省級官員。我們會做些什麼？
　答：這是整套的，與政府改造有關係。制度要鬆綁、要彈性，公務員的心態也要改變，把過去比較官僚的心態改變過來，他就會自己學習。在國內，我們要建構學習型社會，我已經和人事行政局李逸洋局長談過，會要求公務員多做學習。我們也要把政府的學習機構減少，開放民間的訓練或研習機構。用學習護照幫助公務員學習。
　另外前幾天，我剛剛批准公務員到美國杜克大學受訓。我也請李局長和前院長唐飛接洽，了解送公務員到哈佛大學受訓的情形。這個計劃，我們也有。
　問：去年起，美國對台灣保持很積極的態度，尤其是同意出售很多先進武器給台灣。我們會怎麼做才不至於過度依賴美國，成為美國的中國政策的棋子？
　答：站在政府的立場，一定是自立自強，不會因為美國對我們怎麼樣，我們就過度樂觀。我們不會和大陸做武器的競賽，最重要的就是和平、安全，要談，就是對等。我們很有誠意交流對話，因為中華民國是主權獨立的國家，要改變現狀，要人民同意，現在歐洲議會也這樣講。我們很低調，要改變現狀不是不行，但是要人民同意。所以，我們不去挑釁。
　事實上，從歷史上看得到，美國也會做政策更張，柯林頓也到上海講「三不」。政府應該很成熟了，因為從歷史的經驗知道，單單靠別人是不行的，一定要自立自強。
　有關於潛艇，那也是台灣長期期望要跟美國買的武器，美國是滿足我們的希望而已，我們不必過度樂觀。事實上比國防裝備，中共每年有一七％的國防預算成長，有什麼好樂觀的？
　從維持兩岸的和平，以現在來看，慢慢有緩和，有比較多對話，好像走到良性循環，而且是往好的方向擺，看起來是可以審慎的樂觀。
　問：外界有些批評，認為新政府執政，在人事分配或某些做法上，腐化的程度不遜於前政府？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院長前面提到，政黨輪替因為前政府有很多包袱，但是新政府上台，也有很多人失望，擔心新政府是否喪失了原先的理想性？

責任政治、改革才徹底

　答：也許有的人選不一定適當。最近像交通部的那個人事(美台電訊曾振農案)，我還沒有看到。不過一個公司如果它本業都不賺錢，卻不能換領導人，好像一換就是綠化，這也說不過去。其實換董事長，董事都還是原來的，但是媒體卻會把它說成綠化。好像原來只是藍化，現在只是在藍中換一個人，大家討論就變得很負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問：換的人可能不是大家公認操守、能力很好的人？
　答：以現在情況，我想人選應該不錯。鄭寶清本身是念管理，在國會也擔任過總召集人，至少我上任以後，換過的就是台糖、台鹽。我感覺很奇怪，好像繼續藍化才是好的。人民選了一個綠色的總統，如果後來組閣還是維持過去的生態，這樣的改革一定不會徹底。
　基本上綠化是因為政黨輪替，人民選了一個綠色的總統。你說美國在台協會主席換了，是因為前任做不好嗎？這是責任政治的問題，而不是哪一個是不是人才的問題。因為將來做得好不好，要負責任的。而且四年一任，你應該放手讓行政團隊去發揮，做不好再批評，而不是一換就批評綠化。
　問：上任三個月來，你有什麼感想，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答：很累啊。看看能不能去休假幾天。昨天星期六我們晚上十二點才離開這裡。

追求族群和諧、尊重包容

　問：這麼辛苦，你的目標是什麼？
　答：我講過人人心中的桃花源的概念。過去台灣除了原住民外，都是移民。台灣是個移民社會，像我的祖先來自福建詔安縣，從海邊到詔安，要開車開很久，而且是山路，幾年前我的長輩回去祭祖，可以體會那麼遠，還要渡過台灣海峽──黑水溝，才能到台灣。
　為什麼？因為他們在找他們心中的桃花源。像我是來台第七代。
　很多人有錢，就移民到加拿大、澳洲、紐西蘭，還是在尋找他們心中的桃花源──哪裡他住得比較舒適，哪裡對他的子女教育比較好，哪裡環境品質比較好，哪裡比較安全，他就去了。這是不是華人才這樣？不是啊。美國、加拿大的人，不是來自英國，就是來自法國、義大利、德國，這是不分膚色的。
　所以我的結論就是，人的本性是會找更適合他居住的地方，就是他心目中的桃花源。因為人有這樣的本性，現在又是全球競爭，如果我們生活環境的安全、舒適有問題，生活品質也不豐富，居住沒有尊嚴，那種地方的人才一定走掉，腦力一定走掉，競爭力一定流失。
　拚經濟只是拚一時而已。經濟只是要讓我們的荷包、存款比較滿，生活品質不一定就好。我們要拚經濟外，還要做國土規劃，要有好建設，城市漂亮，要有劇院、音樂廳，所有人文設施都要有，居住起來不比加拿大、澳洲差。
　所以現在行政院有《國家總體建設計劃》的六年發展重點計劃，就是把經濟加上人文，永續發展，環境保護啊、水與綠啊、社區營造啊，基本上都是人文建設。
　問：這裡面是不是也有人與人相處的問題？
　答：這就是我在施政報告中，要邁向心中的桃花源，有四大方向。一個是樸實新政治，一個是科技新經濟，一個是牽手新社會，再來就是人文新台灣。
　關於族群問題，就是要和諧尊重和包容、牽手共創新社會。

牽手共創新社會

　問：你本身沒有族群的問題？
　答：對，我的繼父和妹婿都是湖南人。在宜蘭，沒有什麼族群問題。你知道前任青輔會主委李紀珠是宜蘭眷村長大。我來台北擔任捷運公司董事長的時候，她告訴我，她小時候最崇拜的人是林義雄，因為那時候林義雄已經選省議員。在宜蘭，沒有族群這個界限。
　像我初中，同學外省人也很多，也沒有什麼。是到台北，選舉的時候，那麼激烈，才會感覺什麼。
　問：那台灣的未來會怎麼樣？你會用什麼方式讓大家感覺沒有族群問題，否則可能會愈來愈加深？
　答：我是覺得這是一個過渡期，慢慢就會過去。因為選舉制度，還有民主政治更加深化，政黨競爭會比較理性。隨著時間愈久，住在台灣島上那種命運共同體的感覺會愈強。我是覺得在各方面，族群和諧的促進是非常重要。
　像原住民碰到核廢料、國家公園，很多過去的做法是漢人觀念。原住民自己的觀念也在成長，他們會檢討，政府應該想辦法儘量照顧他們。先進國家政府對原住民的政策都是夥伴關係的建立，很值得我們學習。
　我們的族群應該沒有像新加坡那麼複雜，但是政府一定要讓大家互相更尊重，要讓種族和諧。
　事實上不應該太強調融合，應該是和諧。不是融合，把別人(原住民)敉平，統統變成漢人，而是怎麼做以建立起夥伴關係。
　應該是尊重文化多元，種族平等，而不是種族融合。透過通婚，種族很自然會融合，政府政策應該是尊重，夥伴，建構族群和諧。
(楊瑪利、李明軒、游常山採訪，李明軒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