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 — 香港早就準備好了

　今天香港人信心低落，關鍵在於香港以前的信心，是建立在不成熟的前提─「經濟發展的故事上。」
　歷史上，香港一直處於邊陲，突然間變成輕工業、時尚、金融的中心，把香港的自信心建立起來。你在中心，自然就會有自信心。
　問題是，香港的經濟故事，又被窄化成房地產的故事。
　本來一地的強弱，可能涉及政治、經濟、文化、社會，是非常複雜的東西。但是香港有段時間，有房子就是千萬富翁，等到九七後，房市垮，沒有錢，人心也垮掉了。
　香港是個不中不西，也是又中又西的地方。中西的分際在香港是有，但是很難分清楚。不過任何國際城市，必然是個混合體。香港做為一個不中不西的城市，正是今天它的優勢所在。

預備好全球化的過程

　一九七○年代以前，香港只是一個普通的殖民地城市。到了九○年代，香港做為國際城市的定位才清楚確定。
　國際城市的指標是，你做為國際金融中心，有多少世界性活動；你做為國際性大學，有多少國際的成份。推動國際化，不是用講的，而是必須接軌的。
　國際化，也就是你所做的放到別的地方，也能被接受。例如在高等教育方面，你訓練出來的學生，能到外國找到工作嗎？他有全球雇用的能力嗎？這些都是國際化、全球化的指標。
　當然，一九九七年在政治符號上是很重要的主權轉變。當時很多香港人擔心生活、制度會受影響。從政治觀點看，制度是否一樣其實不是最重要。你自己決策就是一國兩制。
　不過，經濟行為上，大陸那一制急速發生變化，社會主義制度轉向資本主義。
　一國兩制，原本就是談經濟制度，現在兩邊正在匯流。最具象徵性的，就是中國進入世界貿易組織。這是從根本轉換軌道，也是我們巴不得見到的情況。中國加入世貿後，會出現很多變化。過程中，香港就是示範的角色。
　面對中國，香港與台灣不調整自己是不可能的。今天大陸已經不完全靠台港參與，就能有一定的經濟發展動能。因此，台港應思考的，其實是如何定位自己。而且重要的是，這個定位應該是由自己決定，而不是由北京來定位。
　香港是從殖民地開始發展，過去三十年，基本上出現了現代性，有一套現代的文明秩序，運作符合現代標準，誰來做都可以的法治（rule of law）。遊戲規則相當清楚。因此可以說，在全球化的過程中，香港早就準備好了。
　這與大陸的特色正好相反。大陸的特色是從來沒有說清楚。一個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直到今天，大家還是弄不清楚。大陸經濟發展，很多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上海，但是上海、香港是不能比的，因為現代化的系統，上海還沒有。
　單單跑馬這麼簡單一件事，在香港，規則有這麼（比劃約三十公分高度）厚，也就是說，在香港，機構的可信度是存在的。你要在這個地方生活，政府你能不能相信？法院你能不能相信？官員你能不能相信？這不是一、兩個人的問題。
　這套政治體制，對中國、台灣都有它的意義。
　近百年來，中國最大的轉變是，現代文明的秩序感變了。所有層面都在經歷一個重新建構的狀態，我稱為「喘不過氣來的現代化」的狀態。
　香港是在不知不覺中建立起它的現代性。當年孫中山先生革命時，看到香港，就驚嘆香港的現代性。這種機構大過個人的力量，直到今天，台灣還沒有建立。台灣每次選舉都要那麼狂熱，其實代表民主政治並不夠成熟。
　例如台灣一方面建立新的政治符號，同時也不斷在破壞這個符號的意義。像選舉時，省籍被推到近乎宗教的層次，這其實是最原始的倒退。
　建立符號很辛苦，這方面，台灣有它值得驕傲的地方。但是民主化建立過程同時又破壞民主的符號，其實是令人憂心的。
　從香港的角度看，台灣，經濟也已經和大陸結合，你談兩國論也好，不談也好，經濟上能夠分開嗎？表面上是兩個經濟實體，但是都要符合更高的發展目標。
　因此，拉開時間，從歷史長遠性來看，怎樣保持政治的主體性，同時達成經濟的融合，台灣、香港面對的問題其實都一樣。這樣的問題，台灣不是不知道，只是政治上有很大的歧異。
　從這個角度看，台灣今天最需要的，其實是全球化，而非退縮。不要把政治符號變成禁忌，把自己的心靈關起來。（李明軒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