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焦點

香港 能有什麼競爭力?

一國兩制五年後,曾經是亞洲四小龍之一的香港,還有哪些競爭力?又能給拒絕一國兩制的台灣,哪些啟示? 儘管泡沫經濟破滅,負資產階級興起,香港社會秩序不亂,外商不減反增,它又如何做到? 歷史長河中,比較勤勉、比較魅力、比較哀愁,香港其實不遜於台灣。如有再起機會,什麼是香港的憑恃?

其他

 產業全球競爭的賽局愈來愈緊張,台灣應該掌握什麼不可取代的優勢?
 中國大陸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經貿全球化腳步加大,台灣想要扮演大中華經濟區的「門戶」,又需要什麼條件?
 更現實的課題,回歸中國大陸近五年,一國兩制下的香港還有什麼競爭力?又能給拒絕一國兩制的台灣什麼啟示?
 乍看之下,即使在不同的軌道上,香港彷彿台灣的難兄難弟,經濟褪色,成績難看。

台港經濟 難兄難弟

 過去半年來,在香港的摩托羅拉、盈科數碼、東亞銀行、壹週刊等各種行業知名企業,一家接一家裁員,失業率破六趕七,比亞洲金融風暴期間還嚴重。
 曾經造就無數「千萬富翁」的地產泡沫化後,房價遽跌近六成,創造數以十萬計的「負資產」階級(賣房還貸後仍負債);高達700億港幣的財政赤字,更讓報章充斥著「香港會不會是下一個阿根廷」的討論。
 最近,特區政府為了改善財政赤字,強化經濟,破天荒以預算為工具實施產業政策,引發《華爾街日報》等西方媒體質疑,香港是否還能堅持自由市場經濟的傳統。
 但是,在IMD國家競爭力排名上,香港始終領先台灣。以二○○一年為例,香港排名第4(台灣第16名),從法律、稅制、金融、企業活力到文官體系等項目,香港幾乎都是全球排名前三名。
 曾經有「東方之珠」美譽的香港,670萬人,一千平方公里的面積中有67%是山坡地。它曾以亞洲四小龍之一為傲,也以國民所得超過2萬3000美元、全球最大貨櫃港、第三大金融中心的地位雄視亞洲。
 但是,外向開放的香港一如台灣,景氣明顯因為美國、日本、歐洲經濟放緩,加上九一一事件影響而衰退。更嚴重的是,大陸經濟崛起,牽動香港企業北移,消費力降低引發通貨緊縮,甚至大陸長江三角洲地位漸升,使得香港的轉口港優勢漸趨下滑。
 短短二十年,產業北移造成香港的產業結構快速變化,服務業所佔比例由八○年的六成七增為八成五,製造業由三成一降至一成四。在咄咄逼人,既依附、又競爭的大陸經濟體下,回歸後的香港,處境其實與台灣差不多。
 而一國兩制下,回歸與認同的路上,香港人走得比想像更辛苦。
 表面上看,回歸五年,馬照跑、舞照跳;每年300萬人次的台灣旅客,照樣進出赤A角機場;彈丸之地的中環,依然是華洋紳商、專業人士競逐之地;入夜後的尖沙咀、旺角,廣告看板的霓虹燈依然誇張的閃爍。
 只是講實際、重功利的香港人,言談間卻多了犬儒、無奈。
 經濟不好,特區政府得到北京的支持,緊急開放大陸人赴港觀光,刺激消費,結果地鐵公司必須在車廂貼佈告,提醒「乘客」不要隨意蹲,以免影響穿裙子的女乘客心理。

政治公信力全面下滑

 談起政治,港人更是一肚子感慨。中共五年來維持「港人治港,中央不干預」原則,嚴禁副部長以上官員到香港,或對香港事務隨意發言,以免香港人誤會中央政策。但是「中國效應」仍然若隱若現,集會場面「中國化」就是例子。
 在香港居住了十五年、英國人、《香港新貴現形記》(Hong Kong: China’s New Colony)作者韋安仕(Steven Vines)觀察,特區行政首長董建華上台後,很多集會場面就像北京,「他講話時,自己帶頭拍手,然後大家就一起拍手,那是回歸前看不到的,」韋安仕說,「董建華就連動作都要像北京中央。」
 今年一月,董建華表態參選第二屆特首選舉(因無其他候選人,二月底自動連任),諷刺的是,香港大學的民調中,香港人對北京政府的支持度,居然首次超過特區政府。
 「只能說,香港人藉著民調,反應對特區政府的不滿,」香港《經濟日報》主筆王慧麟分析。
 只是,香港人還是很無奈。一國兩制下,如果不是北京充分信任的董建華,替代人選在哪裡?
 民意調查中,下降的其實不只特區政府,還包括主張自由民主,扮演反對黨的民主派,甚至立法會,「整個政治體制的公信力在下降,這是香港真正的危機,」香港城市大學公共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張炳良說。
 「一國兩制造成一種微妙的影響,」前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現自己創業成立「香江文化交流中心」的江素惠觀察。她指出,香港人其實很矛盾,一方面高唱經濟自由、法治,但心理上又依賴北京:股市不行,希望北京救;房市不行,希望北京救。「一方面政治上希望北京不要干預,經濟有難關時,又希望北京來救,改善香港。」
 不過,繁華與燦爛褪色之際,二○○一年在香港註冊的外商其實不減反增,總數將近6500家,比前年增加364家。
 不久前才與香港機場管理局主席馮國經(Victor Fung)接觸,一位台灣大企業家更感慨地指出,與亂烘烘的台灣相比,香港人其實更知道他們自己該做什麼。

憑「軟體」競爭

 「中國市場潛力驚人,機會非常好;台灣有很多很好的企業,在全球科技發展扮演很重要角色,」在香港首富李嘉誠總部的長江集團中心68樓,全球最大投資銀行之一,高盛亞洲區總裁羅以德(Richard J. Gnodde)有條不紊地分析。但是他眼中的香港,卻有中國大陸與台灣無法競爭的優勢。
 為什麼?
 香港競爭力,其實不在於有形的生產、製造,而是更進步的軟體條件。儘管中港兩地的經濟已形成依附、甚至競爭關係,但是香港經濟仍維持它自立的面向。關鍵就在它優於中國大陸與台灣的法治與國際化。
 法治是香港民心社會不亂的基礎,也是香港持續成為金融中心、各種高級服務業扎根的磐石。
 回歸初期,在一場官司中,香港終審法院判決非法進入香港的港人大陸親人具有居港權。結果引發特區政府不服,請求北京的中國人民代表大會解釋基本法,並推翻終審法院的判決,否定非法入境的港人大陸親人的居港權。特區政府這種一反過去行政機關服從法院判決的做法,一度讓人質疑回歸後的香港,司法是否還能維持獨立。
 不過,幾年下來,類似問題不再發生,不少香港人認為,法治還在持續中。
 「從終審法院後續的判決,完全尊重中共人大的解釋來看,影響當然有,」在牆頭掛滿三○年代上海、香港菸草公司仕女海報、明星照片,濃濃殖民地風味的中環雪廠街外國記者俱樂部,前《華爾街日報》香港特派員秦家驄(Frank Chin)觀察。不過他也指出,整套制度還在持續,看不出明顯變化。
 一國兩制下,沒有人敢預測香港的法治條件真的就不會改變,但是在香港,法治其實是670萬港人捍衛的結果。人民守法、要求政府依法行事,讓整個社會脈動繼續保持清楚而明確的節奏感。
 「你看街角那部卸貨的車,如果超過時間不開走,警察就會來罰款;警察不來,廉政公署就來調查警察,」坐在金鐘地鐵站的商場咖啡座,王慧麟指著窗外很有信心地說。
 這種人人守法、官員絕對依法行事的作風,甚至讓在香港的大陸人回大陸時,偶有不習慣的感覺。去年APEC在上海舉行,中共一聲令下,上海整條街的頂樓統統徵用放煙火。「如果換成是香港,哪個官員敢這麼做?」文革後由福建到香港,打工睡板凳,常為「愛國」與香港人爭得面紅耳赤,香港方正集團總裁張旋龍笑笑搖頭說。
 多次前往香港,一位深圳大學教授坦承:「法律在大陸還是工具;但是在香港,已經是生活價值。」回頭看以二十年闖出現代化硬體面貌,軟體素質仍有一大段距離的深圳,他感觸頗多。
 香港的「執法從嚴」,還包含政府和監理機關對銀行、證券等金融服務業的規範,形成香港經濟穩定,和國際金融服務中心的地位。
 一月下旬,當台灣瀰漫著「樂透」熱潮,位在中環的香港交易所召開記者會,集團行政總裁鄺其志嚴肅宣布,即將公布新的上市公司監管指引,「更嚴格規定上市公司的財務透明化。」
 這份厚厚兩本、近四百頁的「諮詢文件」,鉅細靡遺地規定企業董事會、董事、關連交易、財務報表等各類企業監理項目。
 時值安隆公司破產弊案敏感期間,鄺其志解釋,這項檢討其實從去年上半年就開始進行。「資金的選擇是全球性的,我們的競爭也是全球性的,」坐在眺望天星碼頭港灣的辦公室裡,鄺其志接受《天下雜誌》訪問指出,「改進市場,把標準提高,一定有好處。」

金融制度,嚴格透明

 同樣的,過去幾年,當台灣政府在指揮銀行紓困,創造逾期放款等名詞遊戲時,香港金融管理局(相當於中央銀行)一絲不苟地按照國際慣例,要求香港本地銀行的風險儲備不得低於國際標準,壞帳每年都要清算。
 「這一波泡沫經濟風暴中,房地產價格跌了五成多,但是一般香港銀行的抵押貸款大多在三成以下,所以問題不大,」香港上海商業銀行董事會祕書朱嘉華微笑說。
 規定明確外,監理單位也從嚴執法,企業調查速審速結,平均一個案子調查時間不超過六個月,絕不拖泥帶水,橫生枝節。去年香港證監會共舉發212件上市公司違規案件,其中103人被告上法庭,並且有47件成案。
 因為金融管理局強調獨立性,一般銀行很難影響,也就不可能出現像台灣,「公家銀行或民營銀行各方利益糾纏不清的情形,」一位不願具名的香港銀行家指出。
 即使面對中資大舉進駐香港,香港人印象中的金融管理局、香港交易所照樣頂著幹。
 「我們告訴北京,你亂搞我,我完了,你連自己的出路都沒有,對任何人都沒好處,」一位外商銀行主管轉述金融局官員的說法。
 「在香港,整個思考很簡單,我們不在乎誰持有資產,而是是否按照資本主義方式運作,」他說。
 因此,有如公開的祕密般,幾乎所有在香港上市的中資企業都曾被證監會警告過。張旋龍每次回北京,總有同業徵詢好律師、會計師、專業人士怎麼找,「因為,找到專業人才,才不容易出錯,」他反映許多中資企業的心聲。
 嚴格而透明的金融制度,事實上也為香港增添難以估計的競爭力。去年底,香港上海匯豐銀行、香港上海商業銀行雙雙取得難得的機會,入股上海的上海商業銀行(香港上海商銀持股3%,匯豐持股8%)。入股,意味著港資銀行可以利用對方在上海的據點,也反映大陸肯定香港銀行在產品開發、風險管理的能力。
 同樣的,台灣英普達資訊科技,去年捨台灣,改在香港創業板上市,財務長鍾國武解釋,除了接近大陸市場外,還考慮香港股市規定清楚、好依循。「在香港,什麼動作有什麼規定,你照著做,一定能在時間表內完成,」鍾國武說。
 法治基礎上累積的專業技能,進而帶動香港對外輸出高級服務與管理能力。憑著二十年來優良的管理技能,香港地鐵公司近年來已經成為技術輸出事業,支援包括台北、高雄、深圳、北京、廣州、澳門,甚至印度的地鐵系統。

國際化拉高競爭門檻

 談起這項業務,英國人,二十二年前來香港,現任香港地鐵車務總監祁輝(Phil Gaffney)拿起適用地鐵、公車、便利商店消費的「八達通」卡,「你們的馬英九市長也來觀摩過,回去就開發出悠遊卡,」有張娃娃臉的祁輝笑著說。
 去年初,大陸為了整頓亂象頻生的股市,還請前香港證監會副主席史美倫出任中國證監會副主席。
 法治穩固香港的競爭基礎,國際化更是香港拉高與中國大陸「競爭」的門檻。
 一個半世紀來,香港一直扮演東西文化交匯,領頭現代化的角色。它雖然是中國第一個不平等條約下割地賠款的祭品,但也成為東西文化徹底交流的熔爐,長期扮演市場經濟繁華成功的推手,更是訓練東方人嫻熟西方經濟的展示場。
 在香港,作為國際城市的基本架構、軟硬體、語言能力,完全國際化,就連計程車司機都可以用英語溝通。高盛公司選擇香港作為亞太區總部,理由從開放的市場、低稅率,一直到律師、會計師、法律沿襲英國體系,處處與國際接軌。「這些條件,都讓跨國企業沒有與全球脫節的憂慮,」在香港五年的羅以德說。
 值得台灣學習的還包括香港既有西方強調理性、包容、國際化的精神,又維持勤勞、努力、肯吃苦的中國文化。這種「不中不西」的特色,反應在香港的人際之間,就呈現一種包容的空間。五湖四海、全球各地的移民,只要認同香港,都是香港人。而且只問能力與表現,有如小型聯合國。
 「這一點,香港真的很可愛,沒有人會說誰是真正的香港人,」江素惠觀察。
 這種國際化作風,即使台商都能濡染受益。貿易商、在大陸有六百家自有品牌的「卡通天地」服飾連鎖店、彰化員林長大的林麥集團負責人王祿誾,九三年進入香港,馬上感受到香港國際化的衝擊。
 一開始,王祿誾也是一年出國四、五十趟,回香港則搭地鐵上下班,很能維持原本在台灣做生意的簡樸風格。
 有一回,一位美國中西部老客戶來香港下訂單,先拜訪王祿誾,臨行前去了一趟香港最大貿易商利豐集團,結果被利豐豪華氣派的辦公室裝潢、精彩豐富的多媒體說明吸引,訂單迅速轉到利豐。
 「我只恨英文說得沒有他們好,國際架式沒有他們強,」傍晚,旺角的辦公室裡,自認努力、人才都不輸的王祿誾回憶說。
 王祿誾因而急起直追,推行國際化。如今,林麥集團在東亞,營業額僅次於利豐,除了台灣還維持百來人規模,香港擴充到三百人,在大陸和其他地區多達三千人。集團旗下四個區域董事中,兩個英國人、一個美國人、一個美籍華人,品管主管是丹麥人,就連總裁都是美國人。

跨越國界 引用人才

 在香港,這種「唯才是用」的企業風格,也常常是往前躍進的重要效應。像香港機場管理局商務總監白家雄(Hans C.A. Bakker),原本任職阿姆斯特丹機場,一年多前被香港機場管理局主席馮國經「挖角」,揮別荷蘭家鄉,協助香港打造東亞「門戶」重任。在他的領導下,虧損三年的新機場從二○○○年起轉虧為盈,並且開始構思出「機場城」的新計劃,希望在十年內,結合物流、商展、住家、旅遊,規模如新市鎮,打造香港在商業服務業上的下一波競爭力。
 「別的機場把人當貨品,從一站送到另一站;我們設法讓顧客舒服、開心,」高大英挺,長得像哈里遜福特的白家雄親切地說。
 同樣的,香港大學教授麥可.英萊特(Michael Enright)曾是管理學大師麥可.波特(Michael Porter)研究《國家競爭優勢》(Competitive Advantages of Nations)的主要執行人,計劃完成後被香港商界重金聘請,負責《香港優勢》(Hong Kong Advantage)研究計劃。他從此落腳香港,教學、參與特區政府和商界有關亞洲物流中心的計劃。
 經常有各國、各行各業訪客登門請教,英萊特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解釋,香港是最容易接觸商業、政策、資訊的地點。「要觀察亞洲的動向,新加坡、上海、東京,都沒有香港的優勢。」
 「香港仍然是個充滿機會的地方,如果留在英國,我可能還是個記者,」儘管對香港政商界批評嚴厲,韋安仕回顧自己從記者、作家到餐廳老闆的經驗,坦白說出自己離不開香港的理由。
 這種華洋交匯、共生,共同創造機會的經驗,不僅大陸沒有,台灣其實都很缺乏。一位深圳大學教授分析,今天的大陸是從農業文明走向工業文明,西方已經從工業文明走向後工業文明,中西雙方差了兩代的文明,而香港掌握了語言優勢,正可扮演居中的觸媒角色。
 香港人努力打造競爭優勢,還延伸到培育下一波競爭力的教育。

人才打造新競爭力

 清晨七時,香港還是一片寧靜,街頭行人稀鬆,嘈雜的城市交響樂尚未響起。香港特區政府教育統籌局長羅范椒芬的寶馬轎車,已經從中環的政府總部開出,往大亞灣方向疾馳,準備視察學校,與教師交流,溝通教改理念。
 「特首認為,競爭就是靠人才,這也是全世界的趨勢;你們(台灣)教育改革起步早,有很多我們可以參考的,」一身素色套裝的羅范椒芬說。
 這一波改革,特區政府以每年四成的預算成長率,大幅翻修香港教育體制。從小學全日制,引進大陸優秀學生就讀,刺激香港學生觀摩比較,到發展成人終身學習。
 今年初才退休的前新竹清華大學前校長劉炯朗,更是被重金聘請到香港,在兩所大學兼課,並出任企業集團的顧問。
 不過,問題明擺在眼前,香港人心頭的低氣壓並不容易紓解。過去幾年來,上海、新加坡的競爭愈來愈厲害;本身產業、經濟、政治各方面的發展,也面臨十字路口般的抉擇。轉型中的香港,路子其實並不好走。
 「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需要香港做中介會減少;兩岸三通後,香港角色也會減弱,」長期觀察香港的秦家驄指出,「香港還在找下一個利基,只是還沒有找到。」
 另一方面,上海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院長陸德明研究指出,從改革開放到一九九九年,中國共吸納三千億美元外資,其中港資佔半數。香港企業轉進大陸,賺容易錢,固然造就香港暫時的繁榮,同時也埋下根本競爭力衰退的隱憂。
 例如,十多年來,香港人到大陸賺錢,回香港「消費」的模式,造成整個香港一片炒作和泡沫化的經濟型態。「別人拚命進行產業升級,我們卻說:『hi-tech, 揩也;low-tech,撈也』(搞科技,一身髒;賺快錢,大撈特撈),」分析起香港經濟的「結構性」問題,形容自己很「悲觀」,香港浸會大學經濟系教授曾澍基說。
 更嚴峻的是,一國兩制下的香港經濟該怎麼走,意見分歧的港人還缺少凝聚共識的機制。過去幾年來,特區政府各種提議,往往在反對聲浪中無疾而終。像董建華在施政報告中,要發展香港成為「中藥港、紅酒港、鮮花港、數碼港、文化港……,不是說完沒下文,就是後續動作不清楚,」王慧麟說。
 回歸,也造成香港人在政治態度上的劇烈轉折和無所適從。張炳良觀察,八○年代中英談判香港歸屬時,香港人認為自己對未來有發言權;九○年代受到天安門事件影響,香港人仍然關心政治,但態度趨於悲觀;回歸後,香港人發現,中共干預不多,自己能做的也不多,對政治參與的感覺幻滅。
 「表面上,大家照樣過日子,但是對未來,卻是無可奈何,」站在只有在野黨,沒有執政黨的香港立法會前廊,張炳良感慨說,「香港不再是港英時代『租來的土地,借來的時間』,但是中國人的立場是什麼,我們不清楚,香港也變成沒有方向的實體。」
 的確,一國兩制,港人治港五年下來,香港的民主依然有名無實,也沒有清楚的發展時間表。
 法治仍在,只是無人肯定明天是否還存在。
 自由的空氣看似依然,只是變了味。
 不過,當初人人白手起家,靠著勤奮生存的香港人並不容易屈服。
 穿著整齊的西裝,汽車司機Jason林說,香港人現在想清楚了,一切只有靠自己,雖然心理很不舒服,但臉色和服務態度都改善了,希望留給顧客好的印象:「我們只有自己努力增值,否則就會貶值。」
 促成劉炯朗赴香港的港商環康科技主席蔣麗莉,儘管懷孕大肚子,這位擁有兩家上市公司,同時身兼香港總商會副主席的企業家,每天依然在辦公室、會議室穿梭不停。
 「香港競爭靠人才,這個強項一定要發揮,」她實事求是地說。 

高盛公司

為何選擇香港

 高盛亞洲區總裁羅以德:
 高盛在整個亞洲區有3000名員工,其中1500人在日本,香港1000人。亞洲區總部就設在香港。因為香港最重要的就是它的人才素質。這裡的人來自全球,你可以在香港組成世界級的團隊,無論專業技巧或工作態度都是一流的。
 其次,香港的基礎建設相當好,無論是通信系統、機場,讓你很方便接觸整個區域的客戶。
 軟體方面,這裡沿襲英國的法律,具備可預測性。相關支援體系像律師、會計師都很強。
 第三,香港得天獨厚於它的位置。這裡離台灣、大陸、韓國都不遠,很適合發展區域業務。
 城市的發展離不開經濟。香港是個很棒的工作和生活地點。這裡適合全家居住,也是全球化的中心之一。人來人往,又是中國的門戶。做為單一地點,同時擁有全球化的感覺,這就是香港。
 當然,香港要持續競爭優勢,那不會自動發生,它必須努力。
 香港那麼棒,是因為它的開放市場、法治體系、人才和環境、低稅率的吸引力。能繼續維持這些特質,它才能繼續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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