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有錢人》 — 別被經濟蛋頭搞昏頭

當你對「為什麼有些國家繁榮富庶，而有些卻衰敗落後」這樣的問題有興趣時，你決定在大學裡修一堂經濟學的課，好找尋答案。歷經教科書裡面那些又臭又長的數字及公式折磨，好不容易及格了，到頭來你卻發現問題還是沒有答案。你不禁納悶：為何要傻呼呼地去修那些與實務脫節的課？ 這就是作者歐魯克（P.J. O’Rourke）決定要寫這本《吃掉有錢人》（Eat the Rich）的原因。歐魯克在大學時是個理想主義者，認為「一切向錢看」太俗氣了，所以，絕不修任何與商業氣息沾上邊的課。畢業後，他去當記者。在幹了十年海外特派員後，他開始懷疑︰為何有些國家資源豐富，但就是糧食不夠、飲水不足、住屋匱乏。他決定從大學經濟學教科書裡找尋答案。 不看還好，一看火氣就來。因為原本一些簡單的想法竟被這些自以為是的經濟學家搞得複雜無比。歐魯克舉了個例子，「當商品的數量增加時，它的成本便相對降低」，這樣一個淺顯易懂的道理，經濟學家卻要故弄玄虛地配上一張曲線圖，還把它翻譯成充滿記號與代號的謎題。他於是這樣諷刺︰「經濟這門學科不這樣搞，就無法顯露出它和有機化學是一樣的博大精深。」 走訪天涯尋答案 歐魯克後來決定採取「眼見為信」的方法，親訪八個國家和地方，自己找答案。這些國家和地方分別是︰華爾街、俄羅斯、北歐的瑞典、南歐的阿爾巴尼亞、拉丁美洲的古巴，非洲的坦尚尼亞、東亞的香港及上海。 一一走訪後，他對「為何國家會有榮有枯」的答案是︰凡是讓人民有私產權、採行自由市場及自由貿易政策、維持小政府的國家或地方，就會興盛。所以，他稱華爾街是「良性的資本主義」，九七前的香港是「無中生有」。如果政府想要「大有為」，凡事都要插手管，就一定會愈管愈糟，導致國家衰敗。所以，他稱古巴是「惡性的社會主義」，坦尚尼亞是「有中生無」，上海是「去菁存蕪」。在這種自由經濟至上的立論下，讀者也就不會驚訝作者在書尾盛讚亞當斯密的《國富論》是經濟學中唯一的著作。 如果自由經濟真是唯一的萬靈丹，那我們又要如何理解抽重稅實行社會福利、民生又富裕的瑞典呢？作者的解釋是︰第一，在一百年飛躍成長中，瑞典有六十二年並不主張社會主義，而且幾乎沒有任何社會福利。第二，即便在六○年代，瑞典就已經以重稅聞名全球，但它當時的政府支出只不過是國民總生產的三分之一，所以，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赤字。簡單地說，作者認為如果瑞典還執迷不悟地走福利國家路線，上一代祖先累積的萬貫家財，遲早會被下一代的子孫敗光。 小心被有錢人吃掉 雖然本書辛辣有趣，又包含一些經濟知識及觀念，可以幫助讀者增廣見聞，但由於作者喜歡用美國生活文化來類比闡釋，不熟美國民風的台灣讀者，可能無法體會書中的某些菁華。像作者描述坐沒有冷氣的西伯利亞火車，為了圖個涼快，只好把頭趴在少數幾個開窗的窗沿旁，這時作者說︰「我心目中的西伯利亞，就和你的狗看I-95一樣」（第二○六頁）。要懂這句話的妙處，就必須先知道I-95是指從波士頓到紐約、巴爾的摩、華府的九十五號州際高速公路。這條路也是美國東海岸讀者最熟的一條高速公路。至於為何和狗有關係，則是因為美國人出門開車旅行，通常都會帶狗隨行，所以高速公路看到鄰車窗戶有條狗，乃是司空見慣的事。在這些背景之下，讀者自然就會發出會心的微笑，知道作者藉著這個比喻，挖苦俄羅斯的火車服務太差。 另外，可能有些讀者會覺得奇怪，既然作者是資本主義的擁護者，為何本書叫《吃掉有錢人》。或許作者認為只有靠自由競爭的方法，讓每個人都自食其力，這樣才能避免社會主義的大鍋飯怠惰心態，長此以往，人人都有錢，自然也就沒有富人窮人的問題。 然而，為何國家會有榮有枯，牽涉的變數太多，作者只用自由經濟來概括論定，難免會犯了推論過度簡化的毛病。所以，這本書的另一個啟示就是，可能要有許多配套措施來幫助「吃掉有錢人」，否則到頭來，結果剛好相反，反而「被有錢人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