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院社科所研究員瞿宛文：金融自由不能當教條

很少人預料的到，亞洲的金融危機會來的如此兇猛，尤其是南韓危機的嚴重程度，更令人心驚，誰能預見自己擠身世界第十一大經濟體的南韓，會在投機客進攻之下，接近破產邊緣？ 在台灣，新台幣匯率在央行食言棄守後已下跌近兩成，股市也受波及，不過所受的影響相對而言算是不大，但是在整個區域經濟尚不穩定的情況下，要自我慶賀也絕對不合時宜。不過台灣到底為什麼比較相安無事？比起南韓，台灣有何優越之處？ 南韓與台灣的歷史條件最為接近，發展策略以及在國際市場中的利基也相似，兩者也一向習於用政府干預及產業政策的方式，來大力推動新興工業。不過比起台灣來，南韓採取了比較高風險的發展策略，亦即政府以扶植大財團的方式，快速大膽的進行大規模高風險的投資活動。 相較之下，台灣則是低風險策略，以公營事業為大型干預的工具，對大財團的補貼與扶植比較少，政府所推動的投資案平均風險也較低。因此，近二十年來，南韓平均每年把國民所得的將近四成用在投資上，而台灣則只投入兩成！ 是否可以根據南韓現在的危機，來判定台灣的低風險策略，是比較優越的？答案是未必。這次危機之前，純就經濟成長績效而言，有些學者給南韓打的分數，是高於台灣的。戰後幾十年來的發展中，個人平均國民所得方面，南韓已經縮減了它與台灣之間的差距，從原先台灣水平的三分之二達到了四分之三，同時它所得分配方面雖仍比台灣要來得不平均，但是改善幅度卻大於台灣。 既然如此，那南韓的發展策略為何在最近帶來了如此大的危機？為何以前可以快速成長而不至於如此？簡言之，南韓現在的危機是近來經濟轉型不慎所引發的。南韓也和台灣一樣在一九八○年代後期，開始進入經濟轉型階段，過去高風險擴張所帶來的各種結構上不均衡，如輕重工業、財閥與中小企業、投資與消費之間的比例等，都需要調整。 不過，在美國強大壓力下，南韓金融自由化的腳步，顯然有些混亂。尤其是一九九五年為了加入OECD富國俱樂部，一下子答應大幅放鬆國內與國外的各種金融管制，使得外資因此能夠大力炒作韓幣，也使得東南亞危機比較容易影響到韓國。 監督機制未建立 同時，在放寬國內金融管制的同時，金融監督機制卻未建立好，銀行與新的金融機構大舉借外債，隨意找各種貸款對象，包括東南亞的房地產投資等。再者，財閥過去貸款雖然容易，但是必須經由政府，投資也必須受到政府監督，現在它們卻可以直接向外商銀行大舉借錢。 南韓經濟結構上的問題，雖由來已久，它高風險的發展策略也必然有其代價，但這些並不必然會帶來金融危機，這次金融危機，可說部份是由近年來不當並且過急的金融自由化，所引發的。 它所帶來的教訓，並不是政府不要干預產業，反而是金融自由化必須謹慎為之。其實這次東南亞國家的金融危機，也都主要是這種性質。 台灣這次為何能夠倖免災難，一則是因為低風險的發展策略，使得基本面比較容易維持在安全的位置；同時也因台灣日漸倚賴的大陸經濟，仍保持穩定與榮景；二則是因為金融管制比較謹慎，金融自由化步調比較緩慢，而不是因為台灣的產業發展策略比南韓優越。 台灣目前的利基仍是在製造能力上，金融改革的步調也應該配合著這方面而行，一味的將金融自由化本身當作教條與目標，以這次金融危機的經驗教訓而言，實非明智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