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茜　快樂的反叛者

三十九歲 紐約新社會學院歷史社會學博士候選人 民進黨黨主席特別助理兼文宣部主任 二月農曆過年後的一個夜晚，台中溫泉山城谷關，又黑又冷，民進黨「跨世紀新生代政治領袖營」正在此舉行。滿頭最新流行黃褐色頭髮的陳文茜，濃施胭脂，一身都會時髦打扮，腳下三寸細跟漆皮短靴，踩蹬得谷關山坡的階梯，鏗鏗作響，令擔心她會摔倒的人不禁捏一把冷汗。 「我要在一群男人當中，顯得我很高，」陳文茜講話常常顯得語不驚人死不休，也常讓人搞不清楚她是認真還是玩笑話。 無論是在鎂光燈聚焦下的台上，或是冷落的台下，現年三十九歲、民進黨黨主席特別助理兼民進黨文宣部主任的陳文茜，永遠把自己裝扮得都會、摩登、艷光照人。 台大法律系畢業、在紐約社會主義學的新社會學院（NEW SCHOOL）歷史社會系遊學將近九年的陳文茜，回到台灣不到二年以來，因為迥異於一般政治人物的作風與打扮，並且常在關鍵時刻，代表台灣第二大政黨民進黨發言，迅速打響她如天王巨星般的知名度。當民進黨要到中南部搭台辦演講時，即使是中南部的阿公阿婆，也要問：「陳文茜會不會來？」 許多與陳文茜有過接觸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形容，陳文茜是個聰明的女人。 陳文茜的聰明，在於她敢言人之不敢言。譬如在中國大陸發生水災時，陳文茜敢突破一般民進黨成員的意識防線，率先在有線電視頻道上，主張在兩岸關係方面，讓政治歸政治，文化歸文化，經濟歸經濟等，主張在台灣的執政黨及在野黨，都應該到大陸賑災。此舉引來一些民進黨人士到民進黨中央黨部丟雞蛋。 陳文茜更聰明的是，每次代表民進黨出來發言時，她一定事先取得民進黨大老們的共識。 陳文茜之所以獲得民進黨內決策階層的重視，也由於她在紐約長達九年的國際社會與知識圈的曝光經驗。這個經驗，使得陳文茜成為較多台灣本土經驗的民進黨，理解國際想法的一個介面。 也有一些政治人物對陳文茜不以為然。「她只不過是在兩黨政治下，由媒體捧出來的人，」一名曾是民進黨籍的重量級民意代表說。 陳文茜能迅速在國內政壇崛起，也在於她敢為人之不敢為。譬如她形式開放、色彩先進的衣著，使得她猶如民進黨內部一隻耀眼的孔雀。陳文茜剛回國時，曾經將十隻手指甲，塗成十種顏色。至今，她的腳指甲也常塗成黑色。陳文茜認為這是讓她心情愉快的方法之一。「總不能讓我穿得像余陳月瑛，」陳文茜說。 不只衣著，陳文茜一直樂於在思考模式、意識形態上，作一個任何現有體制的反叛者。譬如因為反叛現有執政體制，所以她為民進黨工作，然而即使在民進黨工作，她仍然反對民進黨內既有的體制與官僚。 然而陳文茜相信自己具有成熟的態度，讓自己成為一個「快樂的反叛者」。也就是說她有辦法讓自己不陷入反叛者的悲劇個性，被自己的反叛所吞蝕，她知道如何從反叛中跳脫出來，以及掌握反叛時應掌握的尺寸。這是她從小自我訓練有素的結果。 譬如，陳文茜小學時常逃學，可是她會在考試前把書讀好，總能考個第一、二名。不僅考上台中女中，也考上台大法律系。她大學畢業進中國時報工作，工作三個月就被拔擢為時報一個版面的主編，儘管她的工作時間不長，但她總能做得又快又好。 這個快樂的反叛者是以她苦學極長的「歷史哲學」的專業知識與思考邏輯，在台灣的政壇中，以觀念領先。陳文茜形容她對歷史到了一個猶如愛情般迷戀的地步。從熱愛研讀歷史中，陳文茜學到「人不要一直論歷史的是非，不要陷入歷史循環中。而是要把過去對歷史的反省，落實到制度的設計上。」 所以她自稱十年前她痛恨二二八事件，但現在已不痛恨了。她反而建議，應將對二二八事件的反省，落實到促進修改憲法，讓憲法來限制與處罰國家暴力的產生。 陳文茜認為，「人類絕不能讓自己被很強的意識形態限制住。」 這位快樂的反叛者，很快樂地看待自己還只是民進黨內邊緣的政治地位。身為女性，她自認無法、事實上也不能成為黨內男性政治同志們如兄弟般的政治夥伴、圈內人（insider），只能成為他們的政治朋友。「我做這麼無聊人的insider做什麼？」 然而，陳文茜卻一直是民進黨最高階層者信賴的幹部。譬如她年輕時，曾幫台北縣長尤清助選，相當獲得尤清的信任，也獲得前任民進黨黨主席施明德、現任黨主席許信良的信任。 目前的陳文茜，看來相當滿足於在政治核心的人物附近，做一個邊緣的政治人物。別人不認為她掌握實質的政治權力，她也不屑成為一個追逐權力的政治人物。她的興趣在於以她的想法，影響位處核心的政治人物，進而間接改造歷史。「身為反叛者，不能進入總統府，也要在凱達格蘭大道散步，不要離權力核心太遠。」 陳文茜發現政治很迷人，也為身處政治圈中，煩躁不已。在鎮日忙碌的生活中，陳文茜成為民進黨重大資金來源的媒介者，當黨主席特助三個月來，她為了解決民進黨八千萬的債務，已馬不停蹄地向有錢人募款，募得了六千萬元。 回台灣的忙碌生活中，陳文茜也曾在難得休閒的日子裡，在家中望著淡水河畔的觀音山，難耐最深沈的孤寂。她終於了解為何「瑪麗蓮夢露與阮玲玉要自殺。」 這位美麗而聰明的女人，處於這樣的矛盾中，沒有人確定她的持久力如何，但可以確定的是，她的潛力是無窮的，只要她願意。（莊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