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一直是他嚮往的領域,婚姻,卻使她走向鋼鐵事業的道路。「副總經理」雖然是她的頭銜,但大家總喜歡稱她「侯太太」……。
大多數認識她的人,都稱她「侯太太」,很少人喚她的職銜「侯副總」;「侯太太已經成了我的名字,」侯王淑昭慢條斯理,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藝術系是侯王淑昭考大學的志願,但是,婚姻的道路卻引領她成了國內首座(全世界第八家)生產H型鋼廠的接生人。
全功能的角色
二十多年前與先生從美國念書回來,兩人就被指派負責台北辦事處。「貞雄負責與國外接洽進口廢船業務,我就要打telex、 押匯、結匯,做些祕書的工作,」念商業文書、一分鐘可以打七十個字的侯王淑昭回憶。
由於時差,電訊往來經常是半夜兩三點,還要看孩子是否睡得安穩,家就在辦公室的樓上,侯王淑昭經常在兒子房間與辦公室間的樓梯上下。
但是夫妻同一個辦公室的問題很快就出現。「先生是個大男人,在辦公室裡,我還是太太,心裡感覺不舒服,」侯王淑昭坦承。民國六十一年家裡又投資一個船公司,沒有人手,她就去負責,第一次開始獨當一面。
「專業都是向同事學習,」自認具有歸納能力的侯王淑昭,把這家船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最高時一天運費收入達到新台幣三百萬元。直到負責海外業務的一位親戚因業務發展太快,管理出狀況,加上投資錯誤、建了一艘不具經濟效益的貨櫃船,才開始經歷銀行抽銀根的困境,她帶著二十五個員工慢慢走過來,待經營穩定後幾年,才結束經營。「這個經驗裡,領悟到企業生存靠的就是管理,景氣來來去去,真正能支撐的是管理;而且要用制度化、團隊經營,」她一再強調。
結束船公司業務後,侯王淑昭創立台北東區第一家畫廊「春之藝廊 」,一圓她一直嚮往的藝術夢想。
大約八年前,儘管東和以拆船開始,一向具有前瞻看法的侯貞雄已經覺得拆船業空間不再,決定朝向煉鋼業發展,因而買下現在的桃園廠。同時他也深知家族企業不能永續經營,希望藉由公司上市,來改善經營體質與管理,因此決定把一直設在高雄的總公司搬到台北,將公司人事、財務、業務、電腦、品管等集中調度。
「侯太太」這回又給調回東和來,並且結束經營十年、帶動國內現代繪畫藝術的畫廊,全職負責建立制度、替公司申請上市鋪路,「八年前我才在公司裡有正式的頭銜,」她說。
為什麼不請專業,非要自己人不可?「不是不請專業,是當時公司沒有條件請專業,替東和這樣一個有歷史包袱的家族事業,建立一套本土化、可行的管理制度,」侯王淑昭指出,改革會碰到上面的人,這是燙手的山芋,外人怎麼做得來。
她的耐心與冷靜,正好補性急、喜歡用數字管理的侯貞雄的不足。甚少公開讚美自己太太、對外介紹也從不稱呼她職銜的侯貞雄,坐在太太的辦公室婉轉的肯定,家族企業有所有權,如果再加上專業能力,就是優勢。「她是一個能做事的人,又有女性特有的觀察力與關懷,對企業具有不同的功能,」剛送走外來訪客,侯貞雄吸了一口菸,思考過去很少想過太太對企業影響的問題。
實現丈夫的理想
然而真正考驗這位老闆娘的時刻還是三年前,侯貞雄接下台翔董事長,而東和又正在苗栗投資一百億興建國內第一座H型鋼廠(高級建築鋼材,過去興建摩天大樓時,都需要自國外進口)。「生產H型鋼是貞雄的理想,我們就是要幫他把理想實現,」侯王淑昭三言兩語就帶過那兩年建廠的艱辛。倒是侯貞雄任職台翔累出心臟病,侯王淑昭要同時挑起公司與太太兩件重任,她承認那是一生中遭遇最大的壓力。「先生一動完手術、她就要往工廠跑,」一位與他們共事的職員指出。
在東和內部大家知道「老闆」二字是令人畏懼的,在台北總公司與工廠裡經常見到的「侯太太」,剛好扮演互補的角色。
這位先生口中可以做事的牽手,有超強的角色轉換能力。「先生不在時,她搖身一變就是一位專業經理人,先生一出現,她就像個沒有聲音的隱形人,」一位與侯貞雄共事過的人形容。而這也反映出以男性為主的社會中,女性掌握幕前幕後機制的重要。
在侯貞雄談到最興趣的企業數字管理,產業獲益率,一支菸接一支菸的間隔中,對著埋首公事間的太太,下意識說著「菸灰缸」,只見侯王淑昭應聲遞上一隻木製優雅的菸灰缸。
侯王淑昭最大的挑戰不是公事,而是如何在衝突中尋求和諧。「我和侯先生畢竟是夫妻,在他心目中我還是太太,但在工作上也會有我的判斷,衝突很容易就帶到家裡,在公司和家庭的角色之間,要取得平衡點的確不容易,」侯王淑昭就對員工說過。
深深體會兼具公、私、妻子與專業於一身的「老闆娘」,本身就充滿衝突,而在其間找尋和諧是侯王淑昭句裡行間時時流露的字眼。對婚姻的信守,是她肩挑「老闆娘」這個滿是矛盾、又必須緊抓平衡點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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