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歲、高工畢業的陳權樂,和比他小十歲、擁有工業工程碩士的謝志勝,原本以為可以在中油待一輩子,過安定的生活。
但是,去年公平法公布,民國八十五年後,中油必須面對競爭者加入它已獨佔近五十年的石油巿場。這一棒,擊醒了陳權樂和謝志勝的大夢。
從此,他們像游擊隊似的,每週油印二千份的「咱們的心事」,在高雄廠區發送。沒有攻訐性字眼,粉紅色的紙張,手寫著他們閱讀企管書籍後所歸納出對煉油廠經營的建言。這份小眾刊物至今已寫到七十多期了。
去年五月,這兩個同事眼中的「傻子」,頂著酷陽、身上掛著書寫他們理念的夾板,繞行整個廠區。一路上,不斷有人遞上飲料。整整一個月,兩個高瘦身影就在高雄煉油廠穿梭。
決策層也許不認同他們的做法及見解,但他們期待中油蛻變以迎接挑戰的心,卻如同小石子丟入七千七百人的大海,多少泛起一些迴響。
「我們只為能安心工作,繼續養家餬口而努力,」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在高雄煉油廠資訊室已工作十二年的謝志勝一字一字清楚道出他們的動機。這麼簡單卻含帶辛酸的訴求,每一期都以粗字加框印在「咱們的心事」的刊頭,重重敲擊每個中油人的心弦。
其實,他們兩人老早就希望採取行動,促使煉油廠管理革新。直到去年當危機感逐漸在中油員工間散播開,他們才找到切入點。
基於共同興趣,陳權樂和謝志勝經常和一群同事閱讀書籍,討論各種管理新知,並思考如何運用在他們的工作環境。十多年下來,他們甚至已構思出一套改革架構。因為他們無法左右公司政策,所以便決定持續用「咱們的心事」表達看法,引發經營管理階層共同思索。
這個「自力救濟」計劃,曾經過縝密安排。為了避免高層質疑,他們在明知不可能被刊登的情況下,先投稿廠內及工會刊物,確定石沈大海後,這一張張粉紅紙張,才開始在廠區散布。不願意與任何政治或利益團體勢力結合,也不願用心被扭曲,他們一開始便與和管理階層對立的工會劃清界限,也多次拒絕地方媒體的採訪。
表面上,這個行動由陳權樂、謝志勝兩人主導,背後其實是十多個學企管、學工程的人共同耕耘。在最初無法預知後果的情況下,陳權樂和謝志勝決定代表所有人出面。他們不但有丟飯碗的心理準備,甚至想過會有生命安全顧慮。曾經,他們及家人都在深夜接過警告電話。
一年半的堅持,「咱們的心事」已獲得基層認同。從出刊第二期,他們就陸續接到同事五百、一千的捐款,更有各單位的人主動提供廠內消息,影印公文,他們才得以對公司的決策及舉措,提出建議批評。甚至連總經理都曾南下親自了解他們的想法。
不想被塑造成英雄,沒有冠冕堂皇的修辭,陳權樂和謝志勝所代表「只求安心工作、養家餬口」的心聲,是否真能從神經末梢傳達到中油巨人的頭部,牽動一絲絲的反應呢?(郭大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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