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開發邁向國際 — 政治干預陰影下

去年中華開發獲利高達140億台幣，不僅打破成立42年以來的紀錄，也是國內銀行的第一名。除了在國內稱雄，意氣風發的中華開發，今年還要透過購併成為金融集團，向國際進軍。
以長期投資為主的中華開發，投資餘額800億（佔創投公司投資餘額的三成以上）；而且投資國內360家公司，獲利能力一向位居國內銀行的榜首，是中華信用評等公司評等唯一AAA的上市銀行。
這些優異的成績吸引了55萬個股東（只輸給聯電），締造股市市值2366億，成為上市銀行的第一名（第二名的中信銀為1113億）。
擁有龐大的市值與眾多股東，讓中華開發在股市的影響力無遠弗屆，加上董事長劉泰英過去兼任國民黨投管會主委時，積極配合政府的股市護盤、政策發展與財團紓困，使得中華開發的每個動作，都影響投資人的心情與股市的走向。
政治與專業交織
劉泰英去爬山，跟他打招呼的山友都是中華開發的股東，還會圍著他打聽股市消息。甚至，總經理胡定吾去餐廳吃飯，連擦桌子的小妹也認得他，還告訴他全餐廳員工都是中華開發的股東。
「他的權力比財政部長還大，」一個金融機構主管形容過去劉泰英的影響力。
政治爭議與專業能力交織，一直是中華開發的特色。而且，中華開發的爭議性，並沒有因為政權轉移而淡化。
雖然劉泰英卸下國民黨投管會主委職務，而且國民黨持有股份只剩1％，但是二月卻傳出民進黨有意取代國民黨，入主中華開發董事會，甚至要聯合總經理胡定吾取代董事長劉泰英的傳聞，這些消息再度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
儘管外界風風雨雨、臆測不斷，但是中華開發成立金融控股公司、購併金融機構的計劃仍持續進行，因為WTO與金融合併的壓力，不會因為政治紛擾而延遲。
為了提高資金調度能力，中華開發總經理胡定吾在週一固定的主管會議中，與主管密切討論下半年籌募資金的計劃。
「20億的額度我找跂集團來認，」胡定吾在接受《天下雜誌》拍照前還不忘叮嚀部屬。
胡定吾認為，雖然中華開發有不錯的成績，但是面對WTO外商金融機構的壓境、國內銀行合併的壓力，只有靠合併才能維持競爭力。
最有實力創造金融集團
胡定吾分析，只有1500萬人口的小國荷蘭，擁有國際級的荷蘭銀行與ING（荷興集團）兩大金融集團，台灣也有能力創造國際級的金融集團。
前瑞士聯合銀行台灣分行資深副總裁、現任大眾銀行總經理林進財觀察，中華開發市值最高，購併別人最容易，擁有獨特的工業銀行業務，能夠與商業銀行發揮互補性的綜效。「中華開發最有實力與機會在台灣創造一個兼具投資銀行、創投、企業金融、消費金融、證券、保險與資產管理的金融集團，」他說。
一位外商投資銀行家分析，中華開發1200億元的淨值，在國際金融機構中只是中小型的規模，一定要藉由購併的方式，將淨值提升到兩倍以上，才有機會與國際對手競爭。
胡定吾去年大部份的精力都放在開拓海外投資的市場，今年則把重心擺到金融合併的改造工作。
今年初，中華開發與摩根士丹利公司合資成立資產管理公司，並成立金融合併小組，尋找具規模與經營績效良好的銀行與證券公司做為合併的對象，預計要把淨值提升到兩千億。
「關門過日子我們最大，但是開門面對世界時，我們沒什麼了不起，這是中華開發四十二年來第一次有機會做大規模的變革，」胡定吾的語氣充滿信心。
雖然外傳中華開發有意與體質良好的華信銀行、世華銀行合併，但是消息傳出之後，雙方都無疾而終，使得目前的合併計劃都如同鴨子划水般在檯面下進行，但是上門找中華開發尋求合併的對象卻絡繹不絕。
投資快過市場容量
「幾十家證券公司天天來拜託，頭都大了，」劉泰英除了幫忙一些失業的國民黨黨營企業員工找工作之外，每天光是招待這些金融同業就應接不暇。
但中華開發目前的情況是，面對世界，規模還不夠，面對國內市場，卻出現發展瓶頸。
劉泰英接任董事長之後，為了拉高股價與增加資本額，宣示每年每股配3元的政策，藉著高獲利來吸引投資人。
「如果不是大幅度的成長來提升經營實力，今天中華開發將是被購併的對象，」推動高成長政策的劉泰英說。
中華開發的獲利，七成來自出售長期投資的股票，為了維持高成長，必須不斷賣股票。例如，去年大量出售過去慧眼獨具的「金雞母」——華碩、威盛、華邦、力晶半導體、世界先進的股票。
為了長遠發展，除了賣股票，必須找尋新的投資標的。「賣完了壓箱寶，中華開發還剩什麼？」一位投資界主管質疑。
「我除了賣金雞母，還不斷創造新的金雞母，甚至是鑽石母，」劉泰英解釋中華開發不只是砍樹，還積極造林。
過去，中華開發是特許可以投資未上市公司的金融機構，現在投資事業已經不是中華開發的獨門生意。
一位曾經與中華開發接觸過的光纖通訊業者分析，以前只要是中華開發投資的公司，就是品牌保證，成為其他投資人追逐的標的。現在，創投業界競爭激烈，造成資金比案源多，過去獨佔的優勢已經逐漸消失。
以中華開發龐大的投資規模與市場佔有率來看，國內的創投業者並不是競爭對手，但是每年投資金額還要維持40％的成長，已經超出台灣股市的容量。
「就像小孩的身體已經比搖籃大，勢必要往外發展，」一位創投公司主管認為。
終於，中華開發在九七年找到新方向——投資海外市場，這幾年在南韓、日本、矽谷、以色列、澳洲、倫敦與當地創投公司合作，投資半導體、生化、軟體、電訊等高科技事業。
積極向海外投資
「國內創投太競爭，分散獲利來源、引進新技術，這是中華開發積極投資海外市場的目的，」胡定吾指出。
海外投資金額日益增加，每年成長40％，去年投資餘額達到200億，佔中華開發整體投資餘額的25％，投資成果也開始發酵，去年前三季獲利就達到13億。
中華開發海外部經理呂仲鳴解釋，中華開發不是只出錢投資，還做扎根工作，預計今年有十多人派駐在海外各地。
「國際化不是出去轉一圈，而是要花學費，除了與當地業者溝通，建立網絡關係，還要了解當地市場的變化，」去年有半年時間在國外奔波的呂仲鳴說。
中華開發積極往海外開拓新天地，但是人才與管理能力仍待培養。
薪資落差造成人才流失
一位管理學者認為，中華開發在國內的投資界是強有力的地頭蛇，但是海外投資能否具有主導管理的能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此外，中華開發也面臨人才流失的壓力，過去流動率平均在5％，去年人員流動率12％，投資部60人就流失十多個人。
一位會計師認為，中華開發扮演人才訓練營的功能，類似花旗銀行的角色。
中華開發要朝國際化邁進，但是薪資制度與創投界有落差，更無法與國際水準相提並論。
「這是我們的致命傷，」胡定吾坦承。
從國外經驗來看，美國投資銀行摩根士丹利將每年獲利的34％來獎勵員工，英國最大的創投上市公司Three I則是兩成，但是高獲利的中華開發目前只有6％。
為了改善薪資與獎金制度，中華開發開始向國際級的投資銀行與創投公司取經。
「公司已開始思考，如何從現金與股票來設計更好的獎勵措施，」剛從紐約與倫敦風塵僕僕考察回來的中華開發人事處處長蘇漢民說。
改善薪資制度與培養人才是中華開發重要的內部改革。但是最大致命傷卻是政治干預專業的影響。
政治是負擔不是利基
一位離職的中華開發主管表示，過去專業判斷有時會被外力干預，「心灰意冷是人才流失更重要的原因。」
政治包袱也讓專業的中華開發受到金融風暴的衝擊。
例如轉投資的上櫃公司華夏租賃發生人謀不贓的問題，現在股價不到三元。貸款碰到東帝士、安鋒、大穎等地雷企業，去年提列備抵呆帳將近二十五億，是歷年來最高的一次。
為了配合九七年政府的南向政策，中華開發投資印尼銀行、菲律賓蘇比克灣工業園區開發案，但是成效不彰。
「黨政關係一直都是負擔，不是利基，」一位中華開發離職的主管感嘆。
在政治干預下，專業只好從縫隙中找尋出路。
例如中華開發募集一百億資金的東南亞投資公司，最近改名為開發國際投資公司，因為東南亞股市不佳，早已將投資標的轉往東北亞。
「沒辦法啊，因為情勢所逼嘛，還好我們轉向投資東北亞有獲利，」胡定吾笑著說。
「今年的金融合併對我來說是最艱苦的一年，但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劉泰英氣定神閒地說。
但是卸下國民黨投管會主委之後，今年六月董事會改選，將是劉泰英最後一搏。
「未來控股公司董事會結構如果鬥爭起來，下面就全部瓦解掉，別人要跟你購併也不敢來了，」面對中華開發的未來，劉泰英自己也體認到挑戰重重。
擺脫外力　專業主導
一位管理學者分析，中華開發的轉型最需要穩定領導中心、達成一致的理念，如果劉泰英為了續任董事長而欠下更多人情，權力基礎將會受到動搖，對中華開發的發展會有不利影響。
「一家上市公司被政治化，會把單純的問題弄複雜，問題在於我們應該要關心中華開發未來該何去何從，而不是劉泰英個人該何去何從，」一位外商投資銀行家忿忿不平地說。
其實，中華開發最大的競爭對手還是中華開發，在完成國際級金融集團的夢想前，必須擺脫外力干預，由專業主導，否則邁向國際化之路仍將崎嶇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