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技部部長朱麗蘭：想後來居上，不靠科技，沒門！

問：在全球經濟的趨勢下，你認為會對大陸高科技產業帶來什麼樣的衝擊？
　答：談中國的高科技發展，不能脫離整個世界的環境，也不能脫離中國的國情，這點非常重要。因為很多東西，要是不知道歷史，就不知道今天、不知道明天要怎麼做。
　我們面臨兩個任務，工業化還沒完成，又得面對信息化（即台灣所說的資訊化）。用具體的case study來說明，譬如說八六三計劃中，關於CIMS（computer integrated manufacturing system），計算機集成製造系統。這裡面也涉及到在開放的環境下，你要怎麼跟人家合作？我們悟出來，關鍵是你得有實力，你要沒有實力，尤其是高科技，你要跟人家合作，沒門！所以高科技的合作，是叫做珍珠換瑪瑙，瑪瑙換珍珠，你沒瑪瑙沒珍珠，你免開尊口。

從沒有走到前頭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有自信，基本上是繼承了兩彈一星（原子彈、飛彈、人造衛星）的做法，但是在市場機制的體制下，還要考慮利益機制，所以我們當時決定在六個部委，集中兩百多個專家在清華大學，搞一個中國的CIMS示範工程，就是集中力量起來搞。清華的示範工程在九五年得到了美國大學領先獎，這就說明我們從空白開始，靠自己的力量，同樣可以走到世界的前頭。所以我們整個發展高科技的思想，就是叫頂天立地。你得有自己的創新，不是說盲目自大說頂整個的天，這不可能，但是在有些方面是可以完全自主，可以從沒有走到前頭去的。
　第二、發展高科技的最終目的是要實行產業化，當時這個示範工程，不是單純的示範，給大家表演表演，而是為了企業，尤其是製造業，是一個馬首。
　我們後來的確拿到了美國工業領先獎。那些美國專家來中國實地考察，我請他們吃飯，我問他們的感覺怎樣？這些專家們也倒還實事求是，就跟我說，你們之所以成功，事實上還是官產學的成功，這在美國不可能，那麼多專家來自大學、研究院所，去幫助一個企業。我就跟他們說了，這叫社會主義優越性，集中力量辦大事，因為我們幫的不是一個企業，而是通過這個企業，起一種示範，引導的作用。

「才」和「財」良性循環

　所以高技術的發展，你必須要有自己的實力，然後利用你自己本身的比較優勢，能夠揚長補短，就能走出自己的道路。我們今天是在探索一條有中國特色的高技術發展道路，既符合國際發展的共同的規律和趨勢，同時又適合我們的國情，我認為這一點非常重要。
　從面上來說，就是陸陸續續成立了五十三個高技術開發區，這你們應該都知道，因為你們的新竹不也是個例子。這些開發區我實事求是的分析，發展是不平衡的，但是這條道路至少是對的，因為從它增長的情況來看，那是驚人的。年均出口創匯增長率大概到七四％。
　另外，大陸科技體制改革也很重要，主要是用經濟的槓桿來促進改革。
　以前這些研究院所，不管什麼性質的研究院所，全是國家養，大鍋飯，吃皇糧，可是今後要走向市場，走向經濟的主戰場，去拿到經費來養活你自己、壯大你自己。
　這一步開始走出去也是挺苦的。尤其老的科研人員說：「文化大革命還沒有斷我的飯碗，怎麼科技體制改革要斷我們的飯碗。」其實不是完全斷飯碗，而是改變撥款制度。這條道路今天為止來看一看，有些技術開發型的研究院，現在都成為企業集團，而且人均利稅達到二十萬人民幣，人均產值達到一百萬。因為他們掌有自己的知識產權，是高技術的行業。
　所以我們科技體制改革，主要是實現了一種良性循環，就是「才」和「財」的良性循環。

用科技發展窮鄉僻壤

　另一方面，高技術發展、產業化的過程中，怎樣從國情出發也很重要。實際上是要解決高技術發展、高技術應用，是走貴族化或平民化的問題。是不是只有專業菁英、高水平的人他可以去掌握高技術，從高技術得到恩惠，而對於知識層次比較低的，對於農民，高技術能不能帶來好處？這是我們要探索的。
　譬如說，我們電腦農業專家系統，能不能在生產力水平發展還比較低的地方用？
　我們走出了適合我們國情的農業專家系統，而且不只是在北京等先進的地方，還跑到了雲南的寧蒗縣，基本上是少數民族集居的地方，它整個農業生產，說的過一點，還處於刀耕火種的水平，很原始。可是他們縣長很有遠見，他覺得要改變這種落後的情況，必須用高科技，我們的專家呢，就是為人民服務，扎根到那個地方去，幫他們培訓，最後搞出了一個農業專家系統，改變了整個生產的方式，生產的效率，大大的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
　走出這條道路以後，其他的省市，都建立了適合當地的農業專家系統，因為農民需要得到市場的訊息相關的技術指導。這說明，高技術的應用是要走平民化的道路，不是貴族化。你想想，整個農業專家系統開闢起來，單是買計算機，就將有多大市場？
　最近我到廣東南海市，發現有些外國企業都有興趣與他們合作，那還只是一個中小的城市，可是那兒的幹部對這個城市總體的發展、如何運用信息技術，有前瞻性，所以他現在搞了信息化的教育系統、政務系統、商務各方面的系統，他們的幹勁和走的道路，使外國公司看到了商機，所以現在都說無償地提供新硬體。我覺得這個書記是個人物。所以我說中國有人才。大陸現在就是要創造更好的環境，讓這些人才可以很好的發揮他們的創造性，做出各式各樣精采的文章。
　問：加入世貿組織，對大陸高科技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頂天立地

　答：我們從一開始就是站在所謂頂天立地的思想上，尤其不保護落後，而且很多的做法都是跟國際結合的。現在大家所垂涎三尺的中國市場，本身就是個國際市場。高技術產品要在國內站住腳的話，必須在國際上站住腳。
　經過這幾年來，對參加WTO，我們一點都不害怕，而且在一定的程度上，還有更大的一種推動力，因為我們不想侵犯人家的智產權。同時更大的開放，對保護我們自己的知識產權是有好處，激勵科技人員更突出創新，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推動力。
　從全國的層次來說，科技情勢更好了！因為企業要參與國際競爭，你能不依靠科技嗎？能不發展高技術的產品嗎？所以我覺得要從這種角度來看。
　問：所以你覺得中國已經準備好進入WTO？
　答：這話不能這麼簡單地說（笑）。我這是從科技的角度來說，科技本身有兩個特點，一是它的開放性，從來是放在世界的大系統裡面看問題，另外是它的前瞻性。
　所以我說，經濟是今天的事情，科技是明天的事情，教育是後天的事情，因此教育你前天就得做啦！前天不做，今天的人才就成問題，科技昨天就得做了，昨天不做，今天要提升科技生產力，沒門！
　由於科技的開放性跟前瞻性，我們在很多事情的處理，並不是說參加WTO才考慮，沒有參加前我們已經考慮到國內國外的環境，既然要走向國際，必須了解國際上的各種規範、法律啦，所以不是一說WTO，馬上就從封閉走向開放。我們早就有思想準備，WTO的參與，更促進了我們覺得這些做法是對的。
　從全國企業、農業各方面來說，的確面臨著更大的挑戰，科技應該怎麼樣去支撐，是個問題。像我們的農產品，在某種程度上，價格已經高於國際價格，所以農產品怎麼降低成本，你要怎麼改變你的這種狀況，提高你的技術含量，降低成本，提高你的效益，那才行。所以我覺得要以一種開放、不畏難的心態去迎接WTO。

科教興國

　問：科技和市場經濟結合以後，會對大陸產生怎樣的影響？
　答：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在微觀的層次上談這個問題，因為從我們提出「科教興國」的戰略就可以看到，不是單純一個企業、科研院所，一個科技成果轉化的問題，而是整個國家如何發展。尤其是要後來居上的話，你要不依靠科技，沒門！
　所以小平同志在八八年說，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我們國家現在面臨的是經濟發展的轉型。我們國家這二十年的確發展很快，但是發展方式基本上是外延式的發展，究竟勞動生產有多少提高，效益效率有多大提高，現在就面臨這個問題。
　過去大家太不重視科技，現在各個部門、領導層次，都是要科技，幫助解決各種問題，依靠科技進步成了共識。我認為這個共識對促進中國科技事業的發展，對國家社會經濟穩定各方面的發展，是非常重要的。
　現在問題是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但是科技不會自己變成第一生產力，科技怎麼轉化為現實生產力？怎麼真正變成第一生產力，這裡面就需要體制創新，政策環境，社會環境，市場環境的協調和促進。
問：這部份打算怎麼做？政策上如何配合？融資？風險投資？

兩岸應朝內容合作

　答：你說的都在做。
　去年特別拿出十億，作為科技中小企業創新基金，而且拿出二十億的貸款來促進。這是政府的投入，另外要有一個資本市場建立，風險投資機制必須要有退出機制，不退出人家怎麼投入。現在正在籌備中，很多事情都在做，在推進中。
　問：你認為大陸發展高科技產業過程中，會與台灣產業發生什麼樣的關係？
　答：在新的形勢下，我們應該探討合作如何在內容上往前推進。
海峽兩岸的信息產業互補性很強。台灣做得不錯，但就像張忠謀說的，原始創新力很差。你們本身的信息產業發展也要往前看。晶片快要走到極限。像光電子、生物科技的發展都會非常重要。在這些方面，我們應該想怎麼加強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