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期望 — 誰能領導台灣邁向二十一世紀？

台灣人望治心切，期待大幅改革；但同時又擔心國家安全，不希望亂。這種矛盾的心態，在這次《天下雜誌》所做的全國民意調查中，明顯展現。
　在以誰能提升「民主品質」、「生活品質」、「政府效能」和「前瞻未來」四大議題為導向、二十三個項目的意見調查中，陳水扁在五個項目大幅領先，在十四個項目中度或些微領先第二的宋楚瑜及第三的連戰；僅在「誰當選下屆總統最能照顧人民生活」一項，落後宋楚瑜，居第二。在「誰能使台灣避免戰爭」，更遠遠落後連戰、宋楚瑜，跌為第三。

人民望治心切

　人民在各項議題的綜合考量下，如果明天投票，陳水扁將獲得三○％的支持，宋楚瑜二七．九％，連戰一六．一％，其他候選人一．三％。而尚未決定或拒答有二○．五％，更有四．二％的人棄權投票。（表一）
　這項調查結果顯示，儘管治安不佳，讓大多數人民渴望內政的快速改革，但如果要將他們對改革旗幟鮮明的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的信任度，落實到真實的投票行為上，則還有落差。
　例如，陳水扁在改革的問題，包括改善賄選買票文化、黑金民代、國會亂象、杜絕貪污、促進司法獨立等項目，領先第二的宋楚瑜二○個百分點以上的支持率，（表三、四、六、十二）不過，一旦問到關鍵的「把票投給誰？」時，扁宋的距離則相當有限，只領先宋楚瑜二．一個百分點。
　《天下雜誌》這次民調的方法取向，採議題設定方式，並凸顯調查問題都是以「希望、前瞻、改革」等願景為出發點，期望能問出一個大的主題：在人民心目中，誰最有能力改革時弊？誰最能帶領台灣邁向二十一世紀的未來？
　在《天下雜誌》四大類改革議題導向的民意調查中，台灣人民感到最痛苦、最迫切期待新的國家元首帶動革新的，莫過於治安、黑金政治的危害。五一％的人民希望新總統當選後首先要整頓治安，另外有二三．二％認為掃除黑金是當務之急，希望提升經濟競爭力者有二二．六％。（表二）

要革新，不要包袱

　在「民主品質」議題的四個問題中，陳水扁都獨佔鰲頭，獲得人民相當高的肯定，如「最有能力改善台灣的賄選買票文化」（陳四○．一％、宋二○％、連九．六％）、「最有能力改善黑金民代、國會亂象」（陳四六．二％、宋一七．八％、連五．七％）、「最有能力改善台灣的民主品質」（陳三四．三％、宋二五．七％、連一二．九％）、「最有能力提升法治精神、促進司法獨立」（陳四二％、宋一九．四％、連一一．一％）。（表三∼六）
　造成人民不信任執政五十年的國民黨改革民主的原因，多半是對國民黨的「歷史包袱」，特別是黨機器「人治色彩」的不滿。
　「連戰如果選上，就不要再受別人控制了！」高雄縣一位二十六歲的男性說。「國民黨執政太久，我對國民黨失望，想讓政黨輪替，」另一位四十六歲的男性表示。
　「國民黨的包袱太重，換人做做看」，幾乎是所有不投國民黨的選民的心聲。
　第二組議題「政府效能」的六個子題——哪位總統候選人最能「提升政府效能」、「提高立法品質」、「建立現代化政府」、「尊重專業、用人唯才」、「組成高效能政府團隊」、「杜絕貪污」（表七∼十二），陳水扁也都領先，但和第二的宋楚瑜的差距，因問題意識的不同，有明顯差異。例如，在「杜絕貪污」議題，陳水扁以壓倒性的五○．四％，遙遙領先宋楚瑜的一四．二％和連戰的五．九％；（表十二）但是，在「最尊重專業，最能用人唯才」，陳的三三．八％和宋的二九．二％的差距，拉近到四．六個百分點。（表十）顯示選民對候選人的人格特質、政黨屬性的政治功用，例如反對黨有利於掃除貪污等，有一定的見解。

安定、改革 陷兩難

第三組議題「生活品質」的六項問題中，陳水扁首度輸給宋楚瑜，是在「最能照顧一般人民」一項，宋楚瑜以三九．一％領先陳的二六．二％，而連戰則以一三．二％敬陪末座。（表十三）
　「宋楚瑜非常能幹，是天生的政治人物，」一位國民黨五院院長級人士指出。而他在省長五年九個月的任期內，勤走基層，使草根百姓感戴，因此能以獨立參選的候選人，在「照顧一般人民」項目奪魁。
　但陳水扁在其他五項還是一馬當先，其中在「提高台灣的環境品質」一題，他以三五．四％領先宋的二一．四％，和連的一三．七％。（表十七）至於在「能改善台灣的社會治安」，則以四六．四％將一八．二％的宋楚瑜和一○．一％的連戰遠遠拋在身後。（表十八）
　三位主要候選人差距較小的是：改善生活品質（陳二八．七％、宋二五．七％、連一九．二％）、提升文化素養（陳二五．八％、宋二二．七％、連二○．一）、提升教育品質（陳二成六、宋二二．二％、連二一．八％）。（表十四∼十六）或許，這是因為他們在這方面的政見並無特別突出、創見或差異。
　但陳水扁嚴重落後的，是兩岸和平關係的問題。在「誰最能使台灣避免戰爭」一項，連戰以三二．八％首度領先，宋楚瑜以二七．七％緊跟其後，陳水扁只得到一○．二的信任。（表二一）
　安定牌、台海安全的議題，幾乎還是國民黨佔優勢。有三分之一的受訪者，肯定執政黨還是最能掌握兩岸關係的和平互動。「所有的民調，無論連戰的支持率再低，在兩岸關係和經濟發展兩項，永遠都是第一，而這是台灣人最在乎的，」公共電視一位高級主管很有自信地表示。
　安定的另一個意義是因循苟且，社會進步緩慢。在兩個負面選項問題，連戰都得第一。「誰當選台灣的進步會最少」，連戰以三三．五％遙遙領先宋的一五．九％，和陳的一二％。顯示人民不看好國民黨的改革宣言。（表二二）

選票好騙？

　緊跟著這種邏輯，「誰在騙選票」一題，有三成的人認為連戰及國民黨開出的種種支票是在騙選票。同時，宋楚瑜有二四．九％、陳水扁有一○．三％的人，認為他們也在騙選票。此外，有一四．五％受訪者認為所有候選人都有騙票嫌疑。（表二三）
　在這種議題導向思考的分析辯證中，選民充分深思熟慮後，所回答的這次民調的結果顯示，「三位主要的總統候選人的政見取向，應該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一位企業負責人指出。
　事實上，許多人對國民黨不滿，主因是對執政黨長期因循、社會改革緩慢的不滿，所累積的結果。
　「你如果愛這塊土地，不會只關心一部份，環境、教育、文化等等，都會關心，最後你會發現，這些都是政治問題，」台灣史研究專家、半線文教基金會創辦人劉峰松表示。
　政治問題，終究要回到政治層面來解決。所以當人民要挑選國家領袖時，他們還是最在乎，這位元首的性格是不是穩定可靠？會不會把台灣帶向險境？
　所以，在各項改革議題中遙遙領先的陳水扁，一旦落實到真實的投票支持行為，選民的支持似乎有所保留。
　「要民主，但又不能太民主，我很擔心民進黨會帶來亂象，」高雄市一位五十四歲的女性選民表示。
　但是也有更多的聲音擔心國民黨超過半世紀的執政，黑金政治的結構盤根錯結，根本無法改革。很多人擔心「說一套，做一套，」一位住在桃園縣的三十歲男性選民指出。
　他們固然想要一個能領導台灣二千二百萬人，能改革黑金政治的總統，但是又擔心國家認同的議題，使得台海安全受威脅。內政、國防的取捨，變得兩難。
　此次民調最值得分析的，是那些佔有決定性影響、尚未表態的二○．五％的選民。「這麼多游離、隱性的選民，對選舉是一大變數，」一位資深民調人員指出。
　這中間的斷裂，可以解讀成，「還沒有表態的隱性選民有兩種：他們對各候選人都不放心，還在比較；或是，他們屬於容易被左右、被買票的低收入、低教育程度的階層，」這位民調人員分析。

隱性選民為什麼隱形？

　耐人尋味的是，從選民的基本資料屬性做交叉分析發現，有很多隱藏性選民的投票意向，可以隱約勾勒出來。
　讓各民調機構都煞費苦心的「隱性選民」，其年齡層偏高，五十至五九歲有二七％，六十至六四歲有三八．二％，六十五歲以上退休人士也有三○．八％的高比例未表態。（表二四∼4）
　「所以，五十歲以上的隱性選民可能是支持安定勝過改革，卻因為社會刻板印象的壓力，而不願對媒體表態，」一位資深民調負責人分析。
　又例如，不表態的選民大半是低學歷、不識字的人。教育分類出現一些有趣的現象——學歷愈高者愈支持民進黨及宋楚瑜，學歷愈低者愈不表態，有近五成不識字、三成八國小畢業程度的選民，還未表態。（表二四∼3）
　另外，女性比男性傾向不表態。如果明天就要投票，有四分之一的女性還未能決定要投誰，相形之下，男性較篤定，只有一六％未表態。（表二四∼1）
　如依族群屬性來分，全部未表態的選民中，每三人就有一人不願透露自己的族群屬性，顯示這是高度政治敏感的話題。（表二四∼5）
　而佔總人口四分之三的本省籍人口，還有二成一未表態，約有五％會棄權；外省籍選民有一成三未表態，有二．六％不投票；客家人有二成隱性選民未決定，有二．九％棄權；原住民有三分之一仍未決定。
　依照選民主觀的經濟階級來分，拒絕回答階級屬性的人，有四成三還未表態支持任何人。下階層有三成多尚未表態。上階層和中上階層的人，只有一成左右隱性選民。中層、中下階層則有兩層游離選票。（表二四∼6）
　此外，以客觀金錢收入看，拒絕回答收入多少的有三成五。每月三到六萬之間的次低收入者態度最猶疑，有二成未決定；收入六到十萬者，也有一八．五％，還不願意說出支持人選；最低收入月入三萬台幣以下者，有一成三 未表態。有趣的是，二十萬以上的最高所得選民的態度最明朗，只有二．八％未表態。（表二四∼7）
　至於地域的差異，東部（三成一）和中部人（二成三）最搖擺，這兩個地區選民對政治也最冷漠，約有六％表示棄權。。（表二四∼2）
　總之，公元兩千年的國家領導人，能否帶領台灣克服難題，同時達到「政治清明、社會公平、經濟發展」？就像台北市一位六十歲的男性選民所期盼的，「好的政策應該早點提出來，不應該只會在選舉時才提出。民眾應該要擦亮眼睛，慎選總統。」
　（調查執行：許癸鎣；撰稿：游常山、廖素霞）
　（本次總統調查於二○○○年一月廿一日至廿二日，依系統比例隨機抽樣法，對全台灣人民進行電話調查訪談，有效樣本為一三九五人，當信心水準在九五％時，抽樣誤差在正負二．六個百分點之內。樣本分配，男性五○．三％，女性四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