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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新竹第一名 — 米粉 . 玻璃與晶片

它是未來的,它是尖端的, 它是台灣和世界同步的科技之城。 來自世界的風,在新竹加速度, 從米粉、玻璃到晶片, 新竹也快速奔向全世界。

其他

 新竹風,吹著六○年代。
 冬夜,寒流來襲。米粉人趁風起,扛起塌塌米大的竹編仔去溪埔,人就用竹編仔擋風,躲在布袋裡,睡在溪埔邊上顧米粉。這股風,為米粉人的心血加上風霜過的韌滑,暢銷國際。
 七○年代,聖誕節前夕,一樣新竹冷風襲人的冬夜。
 新竹人客廳裡,家家戶戶忙著裝聖誕燈泡、燒玻璃,從香山漁村到空軍眷村,從日出做到深夜,西方富裕國家的節慶,讓新竹人透過燈泡、玻璃外銷,不必靠風吃飯。
 入夜的八○年代,科學園區燈火通明,新竹風刮著。一群科技人,罩著雪白無塵衣,在國際高科技產業的激流中,不分時差地拼戰效能與良率。
 新竹平原由東南向西北呈喇叭狀開展,像畚箕一樣,向世界張嘴。百年來,來自地球東北與西南的季風,一進入新竹,突然受到這地形約束,風速增強,形成著名的「新竹風」。
 世界的風在新竹加速度,新竹也加速度向世界奔去。

白茫茫的米粉脯

 在早年赤貧的年代,風,是新竹最大的資源。
一百四十二年前,新竹風首先吸引唐山過台灣的郭泉,在新竹落腳。根據郭家後代描述,郭家在大陸就是做米粉。強勁的新竹風,尤其是冬天又乾又冷的「霜風」,使風乾後的米粉特別好吃。
 米粉製作技術,在郭家第二代不斷分出去,逐漸在整個大南勢擴散開來。
 一九一四年,同樣是大南勢人,年方二十歲的郭樹,跑回福建省惠安縣學做「炊粉」(用蒸籠蒸),一改過去以水粉(用水煮)為主的米粉製作生態。米粉製作技術,向前一大步。
 走進新竹市延平街,蜿蜒狹窄的巷弄間,就是製造新竹米粉的大本營。現在的南勢里,舊稱「大南勢」,新竹人管這裡叫「米粉寮」。
 日據時代,因為聚落四周有水田、豐富的稻產,又緊鄰客雅溪,不僅取水方便,還有溪埔可以風乾米粉,「米粉寮」逐漸形成。
 半個世紀前,新竹客雅溪的溪脯,是一片白茫茫的米粉脯。
 今天,米粉寮裡,郭樹的後代、六十六歲的郭木水,仍堅持傳統純米製造、經新竹風吹乾的米粉。只是曬米粉的地點,由溪埔變屋頂。
 傳統做米粉,靠風吃飯。
 烈日狂照卻無風時,米粉不會乾。要是風太大,又得擔心砂石沾黏米粉,或曬米粉的「竹編仔」被吹翻。下雨天更頭痛,「人家是往裡面跑,我們是跑出去,」郭泉的孫子、七十五歲的郭煒,回憶米粉製作的甘苦。
 至今,新竹仍流傳著這樣的諺語:「嫁南勢,做到死;嫁客雅庄,不死也黃酸。」
 因為量少價高,米粉成為二十世紀上半葉,新竹人「上高尚」的食品。「米粉以前是高級品,要拜拜、娶新娘、搬戲,才可以炒米粉,」東德成米粉的老闆郭木水說。
 新竹米粉和貢丸、竹塹餅成為新竹三寶。但是直到日據時代,米粉仍是新竹道地的家庭手工業,自產自銷,範圍甚至不出新竹。

粉絲隨風上世界

 世界的風在這裡加速度,似乎也要加速度地將新竹推向世界。鄉間生活中一小撮白白的粉絲,竟然飛上國際舞台。
 關鍵人物,是一位「販仔」。
 今年七十二歲的曾仲慶,十五歲時被選為「麻雀部隊」,送到日本當「囝仔工」、做飛機。戰後,歷劫歸來,開始跟著父親曾吉甫賣米粉。
 新竹米粉賣到台北、基隆,一炮而紅。出乎意料外,曾氏父子加緊收購二十幾家米粉,批給商店。
 新竹米粉開始走出新竹,擴展到全台灣;也逐漸從挑擔的小販、腳踏車載貨,改由火車、貨車運送。
 成為米粉中間商後,曾仲慶又在一九五三年創立「新慶發」,以生產「龍山牌」米粉紅極一時。當年,食品研究所介紹外國人來參觀,都安排到新慶發。
 曾仲慶的朋友將龍山牌米粉轉售日本,是新竹跨足國際的第一步。
 一九七六年,新竹米粉正式躍上國際舞台。新慶發米粉被糧食局派到日本東京、大阪、神戶等地展覽,此後,貿易商的外銷訂單源源不斷而來。新竹米粉正式走上國際貿易。
 一九六○年代,新竹米粉最蓬勃的時期,小小的新竹,有一百多家米粉製造商,替全世界趕工製造米粉。
 但隨著機器出現、改良進步,烘乾機取代新竹風,「現在的新竹米粉,吃電,不吃新竹風了,」家傳新竹米粉有四代的郭煒說。

玻璃閃亮新竹城

 如果說六○年代,米粉香浮動新竹城,那麼七○年代的新竹,則是閃亮的玻璃城。
 同樣倚賴自然資源,新竹風造就新竹米粉,苗栗、北埔、峨嵋等地發現的矽砂、瓦斯,則成就了新竹玻璃。
 一九三六年,日本為尋找戰時的燃料,在新竹現在的光復路工研院化工所,成立「台灣總督府天然瓦斯研究所」,促成日後天然氣與玻璃砂結合,開啟新竹玻璃產業。
 一九三九年,日本總督府在「赤土崎」,現在的工研院化工所旁的「帝國新象」,成立「台灣高級硝子(玻璃)株式會社」,專門製造醫療儀器、理化玻璃。
 從此,新竹成為台灣玻璃製造的重心。
 一九五三年,「新竹玻璃公司」成立。曾任省建設廳長的董事長陳尚文,特別注重人才培養。新玻成立後,不僅延攬國外專家到新玻當顧問,當時新玻圖書館訂有多種國外玻璃專業雜誌,就是過期的期刊也買回來。
 一九六二年的美國,正興起一場玻璃工坊的運動。幾乎同時期,新玻增設「中國玻璃工業研究所」。
 玻璃工藝設計的種子,栽進學子心中的沃土。
 「一摸就沒辦法放手,」九○年代新竹玻璃工藝的推手,蔡松平如此形容玻璃的吸引力。
 曾任兩任「新竹市竹塹玻璃協會」理事長的蔡松平,二十三歲進入新玻竹東廠。新竹玻璃的圖書館,讓深受玻璃奧妙吸引的蔡松平,第一次有機會在國際資訊貧瘠的年代,接觸到世界最新的玻璃技術發展。
 第一次接觸,留下深遠的影響。在後來新竹玻璃外銷狂飆的時代,已經自立門戶的蔡松平與幾位同業好友,開始到法蘭克福、米蘭、威尼斯……,四處看展覽。
 「有時候客人來,拿樣本、目錄雜誌給我們看,我們自己覺得能力不夠,就出去看,回來就有新想法,」蔡松平有如台灣許許多多不斷自我摸索、求新求變的產業尖兵。
 一九六○年代,玻璃已是新竹地區最風光的產業,受歡迎的程度一如今天的科學園區。
 出身新玻,現任工研院化工所正工程師的徐文雄回憶,那時候進新玻要考試,別人如果實習三個月,新玻要實習半年、一年。薪水也很高,新玻實習研究員一個月的薪水就九百多元,中小學教師月薪不過五、六百。
 在提升玻璃材質上,新竹也有了新發展。
 一九六二年,以生產水晶玻璃為志向的「聯合玻璃」成立。由現任聯華電子董事長苗豐強的父親苗育秀出資,許多人才流向聯合玻璃,經過嚴謹的訓練後,又陸續自立門戶。玻璃技術漸漸深入民間。

三步就一家

 新竹玻璃、聯合玻璃等大廠累積的技術人才,在一九七○到一九八○年代,讓新竹玻璃大放異彩。
 在「客廳即工廠」的年代,新竹像當時整個台灣一樣,家家戶戶忙著加工賺出口外匯。
 世紀末,延平街狹小的巷弄裡,年過四十的劉玉堂、郭玉鳳夫婦,隱身在廚房後搭起的工作房,燒出一株株輕巧、外銷歷久不衰的發財樹。
 在新竹玻璃外銷景氣正好的時候,十七歲的劉玉堂,離開雲林農村到新竹,從玻璃學徒做起。耐著超過一千度的高溫,就像台灣所有家庭代工的彈性與打拚精神,一天要做十幾個鐘頭。劉玉堂說:「這要一個個燒,沒做久賺沒錢,做久才有錢。」
 只要有氧氣、瓦斯、玻璃管,再學得技術,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家客廳燒出一個個玻璃飾品。這種特性使得新竹玻璃無所不在。「三步就一家,一葩火在那裡燒,新竹市本身就很多,一部份又移到香山,」蔡松平描述當時的盛況。
 桃竹苗地區聚集上百家玻璃工廠,燒出各種玻璃餐具、花瓶、容器,還有記憶中,台鐵火車上,那厚厚的五百CC玻璃杯。
 風中小城,再度外銷到國際。
 一九八○年代後期,台幣升值,外銷產業開始失去競爭力;逐漸富裕的社會,風氣也在改變。相較於股票狂飆與大家樂風行,玻璃製造過程中,超過一千度的熱加工,不再吸引年輕人。
 當科學園區在新竹地區崛起,新竹玻璃產業就像許多傳統產業一樣,更難找到工人。

孕育高科技的城市

 新竹玻璃外銷正狂飆時,台灣高科技產業也一步步醞釀部署。
 戰後,承續日據時代的研究資源,中油接收天然瓦斯研究所,於一九四九年,定名中油新竹研究所,一九五四年,改組為經濟部聯合工業研究所。一九七三年,合併政府其他研究單位,成為現在的「工業技術研究院」。
 高科技研究單位成形。
 同時,因緣際會,清華、交大先後於新竹復校。
 編過校史的清華大學第一屆畢業生,現任清華大學工業工程與工程管理系教授阮約翰回憶:一九五○年代,清華從大陸遷台找尋校地,因為大陸清華大學校友、任職於中油的金開英積極協助,中油同意把現在清華座落的整個坡地捐做校地。「清華只花一塊錢,跟中油買這塊地,」阮約翰說出背後的故事。
 高科技人才的搖籃,出現。
 在那個沒有中山高速公路的時代,新竹人要到台北,必須到火車站坐金馬號,在省道晃上三小時。
 清華與交大地處邊陲,晚上騎腳踏車到新竹市區,沿路一片漆黑。「從現在的園區一直到工研院,全部是甘蔗園,」阮約翰說。
 夾在研究單位與學府之間,這片漆黑的甘蔗園,冥冥中,似乎要面臨一場巨變。
 一九七四年二月,台北懷寧街的小欣欣豆漿店。一場聚會影響了日後台灣工業科技的發展,也決定了甘蔗園的命運。
 銜著時任行政院院長蔣經國,「突破台灣科技發展」的指示,行政院秘書長費驊與當時的經濟部長孫運璿、交通部長高玉樹、電信總局長方賢齊、工業技術研究院院長王兆振、電信研究所所長康寶煌,以及美國無線電公司(RCA)的研究室主任潘文淵,在寒冬裡,進行了一場三小時的早餐會報。
 小欣欣豆漿店的聚會後半年,潘文淵寫出影響台灣高科技產業發展的「積體電路計畫草案」。
 一場由中央技術官僚與海外科技學人主導的科技革命,就此展開。
 一九七四年九月,台灣半導體產業的先聲,工研院「電子工業研究發展中心」(日後的電子所)進駐原本的甘蔗園。台灣向科技世紀起飛。
 兩年後,中研院院士丁肇中獲得諾貝爾物理獎,台灣科學在世界露出頭。積體電路示範工廠也在這片甘蔗園落成,一度使台灣躍為世界三大電子錶輸出國。

產業升級靠新竹

 一九七九年,聯華電子籌備處在工研院內成立,積體電路的技術首度移轉民營企業。同年十月,聯電成為第一家向籌備中的科學園區申請成立的公司。
 當年黑漆漆的蔗園,已經蔚為新竹科學園區、工研院,和清大、交大、舊工研院連成一片,構成新竹的科技社群。
 海外學人、與一個個新出爐的高學歷工程師相繼投入,新竹成為台灣工業升級的希望;世界大廠需要的半導體產品,也要仰賴這裡供應。
 一九八○年十二月,新竹科學園區正式揭幕。短短的二十年內,工廠家數由十四家增為二七二家,科學園區的年產值以倍數成長,在二十世紀末已經接近四千億台幣。
 從此,新竹揚威國際,在世界分工的產業鏈中,地位不可動搖;甚至,國際也要往這小小城市,尋找競爭的夥伴。
 風吹著,從米粉、玻璃到晶圓,新竹建城已經一百七十年。根據新竹科學園區統計,新竹縣市的製造業人口中,每十名就有四•六人在科學園區工作。

抓住潮流再出發

 回想當年,園區差點落腳桃園。科學園區首任局長徐賢修回憶:在尋覓園區用地時,蔣經國先生曾提出一塊在桃園、擬建機場而未建的用地。
 但是,徐賢修以新竹有清華、交大、工研院、食品研究所,科技氣氛濃厚為理由,主張將台灣第一個科學園區設在新竹。而成就了今天新竹文化科技城的風貌。
 九○年代今天,經濟發展退燒,地方意識崛起。
 新竹科學園區這個由中央政府與科技人才支撐起的經濟特區,帶來台灣的經濟奇蹟,卻也讓地方付出塞車、物價狂飆、環境污染等代價。新竹科學園區的存在,被地方人士譏為「兩個新竹」。
 從高速公路交流道下來,右轉是米粉與貢丸排成的路邊小店,左轉就是光鮮漂亮的園區大樓。
 經過百年變遷,傳統、現代如何共生共榮?
 一九九七年,新竹市立文化中心,「竹塹國際玻璃藝術節」,二十萬人潮從世界、從台灣各地湧進。百年的新竹玻璃,在地方政府與玻璃業者的努力下,正以文化產業的風貌,重新展現玻璃工藝的魅力。
 一九九九年五月,新竹西濱快速道路旁,新開幕的「老鍋休閒農莊」。因為不時有團體要求參觀老家的米粉工廠,郭煒設立「老鍋休閒農莊」,賣米粉、陳列新竹米粉發展史,同時展示一百多年來,新竹米粉製造過程的機器演變。現場更提供小型的機器,供民眾體驗式學習。
 一九九九年五月底,台積電技術研討會的記者會,所有媒體凝神傾聽。半導體龍頭台積電宣佈,第一座十二吋晶圓大廠,明年春天將在竹科動土。這座晶圓大廠也是繼美國之後,世界第三座十二吋晶圓廠。台灣晶圓代工的技術將跨入新世紀,現在已經是世界第一級。
 一方面抓住世紀末文化、休閒的大眾潮流,一方面不斷磨亮尖端技術,百年不畏勁風挑戰的新竹,似乎找到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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