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錢利器　八方搶進 — 工業銀行

　台灣企業界很少如此有志一同！
　一月底，財政部鳴起工業銀行的開跑槍聲後，從身價兩千億的金融集團，到資金緊絀的中小企業；從傳統的製造業，到出盡鋒頭的高科技公司；從擁有幾十年經驗的銀行家，到未曾涉足金融業的小職員；都有人投入籌設工業銀行。
　搶進工業銀行，有人跑得比法規還快。中華開發從八十三年開始規劃、八十五年提出申請改制，都走在財政部之前。
　今年一月底，財政部公告工業銀行設立辦法後，中華開發迅速取回、修改原來的申請書。二月二十六日，副總經理陳崑永就跟員工帶著八大箱的資料，到金融局報到，提出申請。
　搶進工業銀行，製造業也不落人後。
　在台鳳集團的會客室中，喝的雖然是台鳳生產的果汁，副總裁王家和滔滔不絕的，卻是一百來歲的台鳳準備轉進金融業的心情：「早就想做工業銀行，因為它是製造業與金融業的橋梁。」
　因為競爭，緊張、期待，又怕出錯的心情，幾乎寫在每個參與者的臉上。五月初，大雨滂沱，前中信銀總經理駱錦明發起的台灣工業銀行籌備處，雖然古典音樂輕迴、黃色燈光柔和，不過負責籌劃、未來將擔任工業銀行主任祕書的陳文郎，表情依然沈重，「我真的不方便多談。」

台灣需要「大銀行」

　這種保密、緊張的心情，其來有自，因為投資廠商間的競爭實在激烈。
　從開放申請到現在，「最多曾聽說有七個團隊要做工業銀行，」財政部金融局局長陳H描述戰況。今天還留下的四個團隊的背後，更代表了上千個企業凝聚的資金（表一）。大家搶的，是財政部長邱正雄口中可能只開放三家的名額。
　工業銀行到底有什麼魅力？它如何能突破政府的心防，躋身金融體系之列？又為何能吸引企業人的青睞，為它四處奔走、遊說？
　「因為它（工業銀行）可以變成跨國性的大銀行，」政大金融系教授殷乃平說。曾經許下了國際金融中心的宏願，殷乃平認為台灣要有規模大、業務廣的銀行，才可以進軍國際，發債、籌款、投資。
　而工業銀行兼具部份商業、投資銀行的多重功能，正是今天世界銀行產業競爭的大趨勢。
　金融局長陳(觀察國際金融業的趨勢後，證實了這樣的說法：大型的投資銀行會是將來的主流。因此，財政部修訂的新銀行法中，早就規劃同樣具有投資銀行特性，都以大型批發業務為主的工業銀行。
　「工業銀行進可攻、退可守，走得順利的是投資銀行的跳板；即使不順利，也可以活得很愉快（留守工業銀行本業），」陳(指出。因此，即使風險比一般商業銀行大，財政部仍然開放設立工業銀行。
　從提升台灣專業金融人才競爭力的角度來看，工業銀行的設立也有其必要。
　嫻熟傳統金融業務的富邦集團副總裁蔡明興指出，「工業銀行是人才的搖籃，」因為工業銀行可以結合許多專業，培養一個團隊的高級金融人才。
　事實上，令企業界搶破頭也要進入「工業銀行」的主因，則是工業銀行的營業範圍幾乎結合了商業銀行、創業投資公司、證券商於一身，可以收存款、放款、承銷、投資、作財務規劃……（表二）。「你的工具愈多，競爭力就愈強，」累積了三十多年證券、租賃、信託、銀行等經驗的中信集團駱錦明，體認工業銀行的「好」。
　富邦集團便希望用工業銀行填滿現有的金融版圖。「我們現在就缺工業銀行這一塊，來做企業理財，」富邦產險董事長蔡明忠說。於是，在蔡萬才、蔡明忠、蔡明興父子三人晚餐後常有的書房高峰會中，富邦決定進軍工業銀行。

金融債券 挹注資金動能

　籌設台灣工業銀行的駱錦明也想把握可以為客戶「會診」、從貸款中找投資目標的機會。舉凡客戶要放款、投資，在經營、財務上要諮詢，成長以後要承銷、上櫃、上市，一系列的操作，「你一進來我就跟你談整個package deal，幾個科一起來會診。」
　金融債券更像夜空的星光，頻頻向這些團隊眨眼、招手。工業銀行可以發行金融債券，用較低的成本取得穩定的長期資金，額度甚至可以高達銀行調整後淨值的六倍，為營運更添動能。
　「金融債券會是最重要的長期資金來源，因為存款不可靠、不穩定，」台大商學系畢業、紐約大學財務金融碩士的蔡明興，深諳長期資金對金融業務的助益。
　交通銀行便是最好的例子。由於獲得信用評等機構穆迪（Moody’s）的最佳評等A1+，交銀近幾年都以比一年期定存利率更低的成本，發行金融債券。晚近五年，交銀的金融債券餘額，年平均近四百億，甚至曾佔資金來源的三成。交銀因而在拉存款、尋找資金方面省下不少力氣。
　因此，幾乎所有團隊談到投資工業銀行的動機時，都表示對金融債券的莫大興趣。
　「中華開發改制後，第一個差別就是可以發金融債券，降低資金成本、增加籌資管道，」總經理胡定吾說得坦白。
　「有了金融債券，就可以獲得更多資金去投資，」台鳳的王家和也興致高昂。
　僧多粥少。因而各團隊都摩拳擦掌，尋求不同的利基、夥伴，以期獲得財政部的青睞。
　各團隊原本就有不同利基。
　像金融業的中華開發與富邦集團，都擁有現成的資源。
　中華開發目前的業務與工業銀行多所重疊，「無論人才、組織、技術，都已經有工業銀行的架構，」大安銀行總經理耿平一年前就觀察到。
　目前，中華開發員工平均有五年以上的年資，其中近一半有博、碩士學位。績效卓著的投資部更像少林寺一樣，師父帶徒弟，累積許多經驗。
　「我們是三十九年的老廟，已經建立好信用，訓練好人才，公司運作也順暢，不用從頭開始，」談起既有的資源，胡定吾如數家珍。
　富邦則擁有集團中十幾個金融事業體的經驗與人才作後盾。蔡明興說，工業銀行的金融相關業務，富邦幾乎都已有經驗，將來還可以和富邦商業銀行、創投、證券等公司配合。「內部分工、提供完整的金融服務，就是我們的特色，」在二十五樓的落地窗前，台北市景盡入眼簾，蔡明興口中的富邦金融版圖，也彷若可見。
　至於富邦現有的保險、投信、證券、銀行、創投等公司，也有豐富的產業分析經驗，對各產業很了解，加上一起投資工業銀行的行業不少，「幾乎有了資料庫，可以降低風險，」蔡明興說。
　前中信銀總經理駱錦明號召、網羅許多金融界菁英籌組的台灣工業銀行，也有類似的奧援。
　除了駱錦明，台灣工業銀行規劃中的董事長謝森中，是亞洲開發銀行老將，又曾任交銀董事長、央行總裁，對工業銀行業務相當熟悉。此外，台灣工業銀行還請到曾任台塑財務長、現任中實投資總經理的黃明富，以及在台灣創投規模排名前三名的怡和財務顧問公司董事長王伯元當顧問。
　原本不願多談工業銀行的未來台灣工業銀行主任祕書陳文郎，也委婉承認，「我們的經營團隊真的蠻強的。」

籌設工業銀行路艱辛

　殷乃平認為，以製造業為主力的國際工業銀行，則可能在投資業務較有發揮的空間。因為他們的股東全是製造、高科技業，不但了解產業脈動，在尋找、評估投資標的時也可能更有效率。
　雖然在各家搶進的氣氛哄抬下，工業銀行像是個「萬人迷」；事實上，在籌組成功的路上，仍荊棘滿布。
　首先，財政部對工業銀行發起人的資格限制極嚴格。根據規定，金融機構和董、監事等負責人，都不能投資工業銀行；借貸來的資金，最多也不能超過三成。「一個公司要填、要交的報表，就有厚厚一大疊，」國際工業銀行籌備主力、台鳳的王家和做出手勢。
　而且，因為對發起人的限制，以及資金額度的要求，讓夠格的投資者頓時成為眾人爭取的對象。
　被認為財力雄厚的國產實業與台積，便同時收到兩家以上工業銀行的邀約。
　連中小企業，都在嚴格的投資限制下，變得搶手。因為財政部規定，不能公開募股，國際工業銀行便先向中小企業社團的理、監事解釋工業銀行的前景，再請這些理、監事向社團的成員傳達工業銀行相關事項，一棒傳一棒，才能找到有意願的投資者。
　同時，資誠會計師事務所協理鄭淑華提醒，投資工業銀行一定要有長期投資的心態。
　「工業銀行的主力業務，至少要等五年才能開花結果，」曾任交通銀行副總經理、看著新竹科學園區從黃土變樓房的耿平說。
　至於法人的存、放款市場也很有限。目前台灣企業財務運作愈來愈靈活，每天留在銀行的錢很少，缺錢時可以發債、增資，幾乎不需要銀行。「客戶會慢慢離開銀行，」陳H如此形容直接金融的趨勢。
　雖然工業銀行可以兼做多種業務的性質，對培養台灣足以和世界競爭的「銀行」有幫助，但政大教授殷乃平分析，工業銀行做的是批發性業務，金額大，一旦投資失敗，除了銀行，購買工業銀行金融債券的投資人也會蒙受損失；嚴重的話，可能會影響整個資本市場。
　台灣工業銀行的駱錦明承認，工業銀行業務裡，投資銀行的業務風險較高，一定要有傳統銀行的穩重性（放款）配合，所以規定未來台灣工業銀行一半以上要放款。「基本的放款讓這家銀行可以生存，然後投資銀行的業務讓他可以吃魚翅、鮑魚，」駱錦明強調，風險和獲益間要平衡。
　也有人說，政府開放工業銀行是開時代的倒車。「工業銀行根本是落伍的東西，比商業銀行還要落伍！」一名觀察者質疑，在許多先進國家工業銀行（包括功能類似的開發銀行）已紛紛改制、轉型時，為什麼台灣要成立工業銀行？
　業者眼中閃爍的市場光芒，是最好的答案。
　資誠會計師事務所先估計可以容納工業銀行的胃納。除了近幾年宣布的BOT計劃總投資金額高達九千七百億元外，種種半導體、光電、生化科技投資也需要不少資金，光是南部科學園區，至少就要兩兆元以上。但目前交通銀行、中華開發、各創投公司合計，總投資金額才六百三十五億左右。這些投資案無論是所需的資金、技術、財務規劃，都是工業銀行可以馳騁的競技場。
　富邦集團的蔡明興再把工業銀行的餅畫大。「除了高科技，還有很多傳統產業要升級，」蔡明興說，商業銀行能做的投資、融資有限，工業銀行可以彌補市場空缺。
　距離工業銀行送件的截止時間（七月二十八日）愈近，金融界對工業銀行前景的看法益形分歧。
　樂觀的人認為，三年後工業銀行將有一元以上的每股盈餘；悲觀的人則預估，屆時股價只有七、八元。
　顯然，如何經營、管理風險，才是八方搶進工業銀行之後，最重要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