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阿拉米達地區的安信諾中學,校園中有一個學習區。在這個有一般四、五間教室大的學習區中,沒有隔間,沒有排列整齊的桌椅,沒有上課下課的鈴聲,甚至沒有課程進度,只有學生個別的學習計劃。
不同年齡的學生穿梭在一個個分立的學習島中,進行自己有興趣的學習計劃。有的人在製作電腦網頁,有的人在進行物理實驗。老師不講課,只回答學生的疑問,與學生一起討論。
安信諾中學的學習區,打破傳統按照進度授課的教育方式,是美國許多教育改革的嘗試之一。這項嘗試背後的重要推動者,不是政府、不是學校、不是一般民間改革團體,而是企業--安達信公司(Arthur Andersen),這個學習區就叫做安達信社區學習中心。
在今天的教育改革中,企業的角色愈來愈重要。
過去企業與教育的接觸,多是以經濟資助的方式,關心教育,盡一份企業公民的責任。
現在有愈來愈多的企業,以本身所擅長的科技、知識、管理來參與教育,改善學校的學習環境、提升教育品質,成為影響教育變革的重要力量。
學校不再是唯一的窗口
社會環境的轉變,是企業角色愈來愈重要的主要原因。
就像十五世紀古騰堡把印刷術引入歐洲,打破了歐洲貴族對資訊的獨佔、教會對教育的壟斷,二十世紀末的今天,科技的快速普及與知識的快速累積,也打破了學校對學習的壟斷,改變了學校在教育上的地位。
「學校再也不是年輕人認識世界的唯一窗口,」一直走在時代尖端、洞察趨勢的管理大師杜拉克指出。
學校甚至也不是年輕人所樂於選擇的窗口。校園外的電視、電影以及電腦網路,都能夠更快速、更有趣地呈現世界的樣貌。
學校也不是獲取知識最快速的窗口。小孩子的第一堂英文課,可能不是在教室,而是跟著教學節目中的布偶唱唱跳跳學來的。青少年最新的電腦軟體知識不是老師教的,而是從廠商的教學軟體學得,比老師還進步。
這些改變的背後,都有企業的力量。不斷追趕知識進步的企業,結合各種媒介,成為「寓教於樂」的產業,將教育帶進家庭與工作,促使學習方式產生革命性巨變。
《企業推手》(The Monster Under the Bed)一書指出,在知識社會中,科技與知識上的急速進步,不但把每一個人都變成學習者,同時也迫使各營利機構變成教育者。
速食連鎖店的麥當勞有「麥當勞大學」,發展通訊科技的摩托羅拉有「摩托羅拉大學」。企業不僅將知識轉變為富教育性的商品與服務,也加強提供員工訓練,以增加企業的知識競爭力。
更有企業將先進的知識與科技帶進校園,改變教育的樣貌。
西門子與大學合作培養人才
北卡羅萊納州教育與企業委員會執行主席威廉斯,負責學校與企業間的交流合作。他指出,企業參與學校教育的方式已經轉型,從提供經費,轉變為提供智慧資源。一些企業以提供先進設備與新資訊、協助學校設計課程,或是提供老師新科技訓練的方式,與學校合作提升教育水準,變得像是學校的合夥人。
德國的西門子公司(Siemens)就是這樣的例子。
經營電子與通信的西門子在美國有十二個與學校合作的計劃,其中之一就是與西民諾社區大學(Seminole Community College)合作開設兩年期的電子技師進階課程(Electronics Technician Advanced Program,ETAP),將有實務經驗的工程師與儀器設備,送進校園。
對電子、通訊有興趣的高中學生,可以先參加西門子的青年見習計劃(Tech Prep/Youth Apprenticeship Program),到ETAP中心學習一年。高中畢業後,如果成績達到標準,就可以正式申請進入ETAP課程,還可以得到一千美元的獎學金。完成兩年的課程後,不僅可以取得政府執照,所修的學分也都受到承認,可以繼續取得大學電子工程學位。
威斯康辛州瓦可沙科技大學(Waukesha County Technical College)與當地企業也有類似的建教合作計劃。學務長喬根森說,與企業合作後,「你可以從學生的表情看出來,他們變得喜歡上課了。」
企業的新資訊、新科技使課程有挑戰性,讓學生開始認識未來的工作環境,也有機會思考所學與前途的關聯。喬根森認為這在競爭激烈的今天,格外重要。因為企業可以從各地找到適任的員工,只有幫助學生提早準備,才能增加他們未來的就業機會。而企業也可以提早為自己培養人才。
杜邦與老師一起設計科學教材
從製造火藥起家、在化學工業上佔有一席之地的美國杜邦公司,則是在總公司所在的達拉維爾州,進行幼稚園到中學的科學教育課程改革。
杜邦科技總裁米勒(Joseph Miller)在一場演講中指出,科學與科技是與生活關係愈來愈密切的重要知識。不論是日常飲食、醫療還是環保,都需要科學與科技知識做基礎。「但是現代人對於影響愈來愈大的科學與科技,所知卻愈來愈少。」
杜邦公司決定從基礎教育做起,改進中、小學過時的科學與數學教育。
杜邦公司與達拉維爾州政府、老師合作,一起設計新的科學與數學課程標準。米勒坦白表示,企業人並不擅長教學,但是企業能夠掌握變化的趨勢、能夠領導變化,是科學教育的最佳合作者與支持者。
杜邦希望藉由修改科學與數學課程,擴大下一代科學與科技素養,與提升未來掌握科技的能力,為培養醫生、研究員,以及世界級的科學家打下基礎。
安達信建立自主學習區
企業除了協助改進課程,拉近學生所學與未來應用的關係,也嘗試進一步改變學生的學習習慣。
從會計師業務發展到管理諮詢服務的安達信公司,在七年前開始「未來學校」(School of the Future)計劃,蒐集全球教育的最佳實務(global best practices),設計未來所需要的主動學習環境。
負責「未來學校」計劃的依格(Mort Egol)表示,未來的工作環境將愈來愈重視授權,工作者必須自主工作、自主學習(self-directed learning)。但是現在大多數人無法自主學習,因為從小接受傳統被動的教育方式,而缺乏這樣的學習態度與能力。
因此,安達信決定建立一個培養自主學習能力的教育環境。
安達信以企業建立願景的方式,用三天的時間,與阿拉米達社區中的三百位老師、家長討論,共同決定突破傳統教育,在社區的安信諾中學,建立試驗新學習方式的學習區,並且支援學校進行教學研究、訓練教師學習新的教學方式。
學習區中有一百五十名七到十二年級的學生,稱之為「學習者」(learner),老師則是「助學者」(facilitator)。學習者不上課,各自參與不同的學習小組,各自循著學習計劃的路徑挖掘、學習,每週有一次學習計劃的討論時間。助學者不講課,只是回答學習者的問題、挑戰他們的意見,有時候還要跟學習者一起解決問題、一起學習。
安達信相信,這樣的學習環境能夠培養下一代自我激勵、團隊合作、解決問題、注重成果品質的態度,成為適應二十一世紀工作環境的自主學習者。
阿拉米達教育委員會委員艾樂芬表示,雖然很多人羨慕學習區中一百五十萬美元的先進設備,但是她認為最珍貴的是最初建立願景的過程。因為在過程中,老師與家長第一次共同認識未來工作的需求。艾樂芬希望她的兩個孩子未來也能到學習區上課。
企業與學校還需要學習合作
企業挾著知識、技術參與教育,燃起了許多人的新希望,但是也引起擔心。
奧瑞岡州威森維爾中學教務長莫拉里表示,企業有財力、有科技,在教育改革上自然有更大的發言權,但是對於企業影響力過大的後果,他則表示擔心。
如果學校因為企業而過度重視「學以致用」,排擠其他看來與生產力無關的人文、藝術課程,恐怕會使得學校愈來愈像職業訓練所。
研究企業教育的戴維斯與包特肯在《企業推手》一書中指出,企業並不想接管學校,只是希望有適合的教育體系培養人力。而要建立適合未來的教育體系,需要企業、政府與社會的共同參與。
參與安達信「未來學校」計劃的歐森原來是老師,從來沒想過學校與企業間有什麼關聯。她在進入安達信之後,才發現學校與企業關係密切,企業對教育可以有很大的貢獻。
進入知識社會,企業與學校第一次變得關係密切。但是同樣關注人才與知識的兩個社會機制,該如何調整彼此的角色,才能共同為建立未來教育體系做最大的努力?
杜拉克在《後資本主義社會》一書中曾指出,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知道如何應對知識社會的教育挑戰。
因此,企業與學校所有的嘗試,都是共同學習的起點,都有它的價值。而最後的答案,只有等到未來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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