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間諜大戰

一九九四年，日本公共電視拍攝小組造訪美國加州的安根公司（Amgen Inc.），在公司四處拍攝生物科技產業的紀錄片。安根公司是美國最大的生物科技公司，一方面很高興得到這個打進日本市場的曝光機會，但是另一方面也心存顧忌，立刻與當地的聯邦調查局（FBI）人員聯繫，了解日本攝影隊是否別有用心，藉機竊取商業機密。
安根公司的顧慮，一點也不為過。今日的商業競爭，已經進入了間諜戰的時代。
在冷戰時代穿梭國際的成千上萬情報人員，在後冷戰時代的今天，重新披掛上陣——轉戰商場，竊取商業情報。曾任美國中央情報局幹員的寇克，現在在佛羅里達經營自己的情報公司——國際研究集團（International Research Group）。他仍按照中央情報局的工作手冊來工作，不過工作的目標不再是逮捕共黨間諜，而是為企業客戶抓出情報竊賊。
根據世界報（The World Paper）的報導指出，過去五年來，在美國發生的仿冒、詐欺、竊取智慧財產等案件，增加了一倍。澳洲國立大學的情報專家波爾指出，經濟快速成長的亞洲地區，商業間諜活動在過去十年中，也增加了一倍。在東京、曼谷、香港、新德里等城市，商業竊聽都不再是新聞。
從保全業的成長情況，也可以測出商業間諜戰的熱度。在美國的各種服務業中，保全業是成長第七快的行業，每年成長幅度達一五％，私人保全業九六年全年的收益，超過十億美元，有九萬名私家偵探投身其中。
美國聯邦調查局也在一九九四年成立了經濟反情報計劃（Economic Counterintelligence Program），任務是蒐羅情報與對抗國外的經濟間諜。自從計劃開始，聯邦調查局著手調查的經濟間諜案件，已經增加了一倍，達到八百件之多。
商業競爭掀起間諜戰的原因之一，是經濟的重要性大幅提升。進入後冷戰時代，國家角力的焦點從軍事轉向經濟。許多國家發現，掌握經濟情報，可以提升產業的競爭力與國家的國際地位，價值遠勝過政治情報。
因此，各國政府都不落人後，加緊努力，更不惜以間諜手法取得重要的科技與資訊。因此，許多由國家支持的經濟間諜案件，逐漸曝光，受到矚目。

盟友變敵手

根據世界報的報導指出，在國家支持的經濟間諜排行榜上，中國大陸、法國、德國、以色列、日本與俄羅斯，都名列前茅。這些國家在國防上曾是並肩作戰的盟邦，但是到了今天的經濟戰場上，反而成為短兵相接的競爭對手。
法國中央情報局在一九九一年坦承，他們十年前就成立了一個特別單位，蒐集美國企業的情報與商業機密，滲透進IBM、康?、德州儀器等企業的法國分公司，甚至竊聽法國航空機上商務旅客的談話。法國中央情報局局長馬里昂（Pierre Marion）表示，間諜活動是法國追上國際商業與科技的重要方法。
備受競爭、產品生命週期縮短等壓力的企業，則將商業間諜看作是超越競爭對手的捷徑，既省時又省錢。一些企業認為，如果花一百萬美元賄賂對手的工程師，就能取得現成的研發成果，又何苦自己花費十年時間、投下十億美元來研究？更何況自己研究的結果，可能還比不上偷來的好。
除此之外，資訊科技的進步也為商業間諜戰搧風點火。電訊傳播與電腦網路資料庫帶起的資訊革命，不但革新了全球的傳播，也將全球的資訊系統串連在一起，大開間諜活動的方便之門。
經營私人情報公司的寇克表示，在衛星、電腦、光纖與電話的連結下，幾乎沒有什麼事算得上機密。寇克在一年前還很難取得國外的電話紀錄，但是今天他在新科技的協助下，可以輕易的追蹤從墨西哥市打到新加坡的電話，也可以取得東京的銀行紀錄。

你被盯上了嗎

什麼企業容易被商業間諜盯上？
商業間諜獵取的企業，可說是包羅萬象，大小通吃。曾任蘇聯祕密警察（KGB），現在是情報諮詢家的皮爾布拉辛斯基根據自己的經驗指出，從原子武器機密、稻米改良技術到改良冰淇淋的祕方，都在俄羅斯間諜的目標範圍內。
德國聯邦檢察官奈姆則說，不論是中小企業還是跨國大企業，都一樣會受到商業間諜的侵襲。也有企業是針對希望收買過來的對手公司，進行間諜活動，了解是否具備收購價值。
不過，一般而言，現在商業間諜鎖定的主要研發領域，是在國防、航太科技、電信傳播，尤其是有關國家資訊基礎建設的技術。此外，電腦軟硬體、先進的運輸與引擎技術等也很熱門。生物科技則是後起之秀，日漸受到重視。
在大家都想抄研發捷徑的心理下，研究發展成果豐碩的美國，自然就成為間諜活動最頻繁的地點。而經濟發展最迅速的亞洲地區如何？皮爾布拉辛斯基認為，亞洲是最容易進行間諜活動的地方，因為亞洲人比較容易收受賄賂。他也指出，由於俄羅斯與亞洲一些較落後國家（例如泰國）在科技上的差距較小，這些國家也就成為商業間諜活躍的地方。
其實，企業要取得競爭者資訊，也可以用合法的方式，這種方式稱為競爭情報（competitive intelligence,CI）。也就是蒐集與分析包括報紙、貿易期刊、貿易展覽，以及成千上萬的公共或是私人資料庫等公開來源上的訊息。
競爭情報做得不好，就變成非法的工業間諜（industrial espionage），透過衛星監視、竊聽、偷錄、侵入電腦、賄賂等各種偷竊手段，偷偷摸摸地蒐集敏感、機密的資訊。

合法與非法雙管齊下

根據亞洲企業雜誌（Asia,Inc.）引述競爭情報專業人員協會（Society of Competitive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s,SCIP）季刊編輯米勒的意見指出，一般企業所需要了解有關競爭者的資訊，九成可以從公開的資訊管道取得，剩餘的一成，可以從妥善研判、分析所有的資訊而獲得。因此，他認為企業應該以合法、公平的方式取得資訊。
不過，許多私人情報偵探卻認為，僅靠合法公開資訊管道是不夠的，要完成任務還是需要利用非法的管道。經常為企業客戶到外國工作的寇克，坦承自己常利用衛星監視、竊聽等方式取得資訊，但是他也儘量將手段控制在合乎當地法令的範圍內。
在商業間諜五花八門的工作手法中，日本間諜則有一套幾近於「偷」的獨到工夫。日本市場資源網路（Japan Market Resource Network）總裁豪爾指出，由於日本人非常擅長於問一大堆問題，所以到日本商談交易的廠商，在商談的過程中可能會因為回答問題而洩漏一些重要的商業情報。商談最後的結果可能是一事無成，但是日本人卻已經從問題中挖到自己想要的資訊。
曾任美國中央情報局幹員的漢森則表示，日本官方機構與大企業蒐集商業情報的觸角之廣，吸收的資訊之多，簡直可說是個「世界大吸塵器」。

教育員工是最佳防線

在商業間諜合法與非法雙管齊下的情況下，各地的企業都損失慘重。
根據美國國會的研究指出，外國商業間諜的入侵，美國企業一年損失將近一千億美元。這使得美國政府將經濟安全與國家安全等量齊觀。美國商業週刊報導，去年美國國會終於將經濟間諜列為聯邦法律的管制，凸顯了經濟間諜的影響與政府的重視。
在歐洲，德國聯邦檢察官奈姆非常保守的估計，德國每年因為商業間諜，要損失五十三億美元。
雖然商業間諜的攻勢愈來愈積極，滲透力愈來愈強，但是企業界保密防諜的回應措施，卻不如想像中積極。世界報指出，現在西方企業只有包括摩托羅拉、家樂氏（Kellogg）等不到一○％的企業具備防禦商業間諜的企業情報（business intelligence,BI）的能力。這可能是因為大家仍抱持冷戰時代的舊觀念，認為情報間諜僅限於軍事、國防的範圍，而忽略了它對企業的殺傷力。
企業要保護自己不受間諜滲透，首先要認識那些人最具「間諜相」。亞洲企業雜誌指出，對於自稱為記者，尤其是帶有俄羅斯或是東歐口音的記者，要特別留心。長期以來，莫斯科就是將間諜偽裝成頂尖媒體的記者，送到國外進行間諜活動。
企業也要注意那些進入組織進行短期計劃的特約人員，他們也可能藉機蒐集情報。
除了注意可能的間諜人物之外，安全意識較強的企業，已經從各方面加強保密防諜的措施。
處於逐漸受到間諜青睞的生物科技產業的安根公司，不僅購買了五十萬美元的電腦軟體，防止間諜侵入系統竊取檔案，每年還投入十五萬美元保護電腦軟體、將傳真機與無線電話等設備鎖碼。此外，安根公司也建立自己的電腦網路，租用專用通訊線路，以保障往返於美國總部與歐洲分公司間機密資料的安全。
不過負責安根公司情報安全的波尼表示，員工才是企業對抗間諜的最佳防線。由於三分之二的企業間諜案件都出於內部員工洩密，因此加強員工的安全意識與教育，才是企業作好保密防諜工作的關鍵。

常見的商業間諜手段

一、吸收企業內容易接受金錢、情感誘惑或是心存不滿的員工，進行情報蒐集的工作。
二、闖進辦公室，盜取容易取得的檔案與電腦軟體。
三、將能夠取得機密研發資訊的經理人，網羅到自己的公司。
四、竊聽經理人的辦公室與電話。
五、以電腦侵入或是將鎖碼資訊解碼的方式，攔截國際電傳資訊。
六、利用合作或是企業科技協定的方式，追上競爭對手。

企業如何反制間諜

一、將企業的機密文件與研究設備上鎖，並規定閒人莫進。
二、教育員工認識企業情報安全的重要。
三、請教電腦專人有關鎖碼系統的方法，保護電子郵件與資料的安全。
四、避免將機密的商業計劃與資料放在一起，或是將所有電子檔案都加以鎖碼。
五、商談合作計劃時，不要過早暴露重要的交易與研究機密。
六、留意在研討會、展覽會上碰到的過度友善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