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投資新樂園　中小企業渡海中美洲

中美洲，右臨加勒比海、左濱太平洋的多漁之地、南有巴拿馬運河貫穿兩大洋的「世界十字路口」，已成為台灣企業海外投資的另一選擇，提供產品銷往北美的生產腹地。
　為幫助中小企業尋覓海外第二春，台灣中小企業協會打出「淘汰單打獨鬥」的口號，組團集體赴中美洲考察商機。行程涵蓋瓜地馬拉、宏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大黎加、巴拿馬及薩爾瓦多等六個國家。
　這件橫跨太平洋彼岸的考察行動，截至一月底，報名的企業已經超過一千六百家，規模之大打破以往任何紀錄。
　此外，根據對第一團二五三家企業的問卷調查顯示，考察後有投資意願的企業為九九家，佔總家數的四○％，預計的投資金額為一億美元。「我計劃在五年之內帶領二千家到中美洲投資，」中小企業協會副理事長戴勝通信誓旦旦地說。

無限期的輸美保障

　為何有如此多的企業對中美洲趨之若鶩？它為台灣中小企業帶來什麼機會？提供何種揮灑空間？
　中美洲的投資魅力，在與美國簽訂的「加勒比海盆地經濟振興法」（簡稱CBI）上展現無遺。這項法案允許自製率在三五％以上的該地區產品，得以零關稅進口美國，且無配額限制。六年前，CBI已被美國國會無限期延伸。
　相對豐沛低廉的勞動力，對台灣的廠商而言，也相當富吸引力。
　在中美洲六國之中，以巴拿馬的平均國民所得（二五六九美元）最高，但每月一九六美元的最低工資，仍只及台灣最低薪資的三分之一；相對貧窮的宏都拉斯，最低工資水準更是台灣的七分之一以下。
　「廉價勞力的優勢，十年之內不會消失，」在尼加拉瓜投資設廠的年興紡織發言人吳明澄觀察。

接近目標市場

　而接近北美市場，更是這個地區吸引外資的最大競爭優勢。
　以巴拿馬為例，因地處中南美洲的轉口要衝，不但航程短，運費也隨之降低。從巴拿馬出口到邁阿密的貨物，只要五天即可運抵，到紐約也只要七天。而由台灣出口到美國東岸，則要花上一個月。
　深度國際化，也是巴拿馬吸引外資的相對優勢。「商業人才都懂英語，相關服務業（海運、通信、金融）發達，而且流通的貨幣是美元，完全沒有匯兌風險，」主導巴拿馬大衛堡加工出口區開發計劃的海外投資開發公司顧問盧幹銀表示。
　大衛堡加工出口區，就是原美軍的大衛堡基地。隨著美國南方軍區司令部的撤離，巴拿馬政府以每公頃每年一美元的象徵性租金提供土地，與台灣的海外投資公司共同開發工業區。第一期開發面積達三十公頃，享有四十年使用權（還可延展二十年）。
　「加上拓寬道路、污水處理，以及電力等開發費用，大衛堡每平方公尺一年的租金是五十二美元，」海外投資公司大衛堡專案顧問盧幹銀指出。與越南新順加工區的一○八美元相較，足足便宜了一半。

台灣成衣大廠搶進

　為獲取接近目標市場的競爭優勢，並兼享廉價土地與勞工成本，包括年興紡織、中興紡織，以及中國唯一製衣在內的台灣成衣大廠，已早一步搶進中美洲設廠，其中以專門生產牛仔布的年興紡織經營最為出色。
　年興紡織財務部經理兼發言人吳明澄表示，回收快、臨近北美自由貿易區，以及無輸美配額限制是年興投資尼加拉瓜的最大誘因。
　「投資設廠的五百萬美元，第一年就賺回來了，」吳明澄說。去年年興紡織二一．二億元台幣的營業額之中，就有九．三億是尼加拉瓜成衣廠的貢獻，今年則可望躍升到十五億，稅前純益達一五％。
　對於中小企業赴中美洲考察投資環境，外交部也站在支持的立場。
　「中美洲已經和十年前不一樣，各國都把經濟發展列為第一，」外交部經貿司司長吳興強表示：「現在的趨勢是那裡便宜那裡做，而最適合投資中美洲的，是屬於勞力密集、市場又集中美國的行業。」
　但是機會永遠伴隨著風險，遙遠的中美洲大地雖然帶來開疆拓土的希冀，走來卻也滿布荊棘。
　「從台北飛到巴拿馬，一共花了二十八小時，感覺很遠很遠，」曾隨團到中美洲考察的復華證券董事阮少華，回憶那趟路。他表示，經營資源短絀的中小企業，一旦決定到語言、宗教、文化背景完全陌生的中美洲投資，最先面臨的將是人才不足的問題。「誰去？」他問道。
　與阮少華同團的基準企管顧問董事長許沖河，也有相同感受。「整廠投資比較適合大企業。中小企業只要抽調兩個人去中美洲，台灣這邊可能就會停擺，」許沖河說。

相關支援產業不足

　上游支援性產業的付之闕如，是另一個大問題。
　生產半導體等高級電子零件、年營業額逾百億的台灣通用器材副總裁彭楷章，也隨團到中美洲做環境評估。「基本工業不足，非常不適合我們。大概二十年後才有可能投資，」彭楷章提醒中小企業若要投資，必須先評估當地周邊產業的配合能力。
　基準企管顧問董事長許沖河也觀察，有家台灣成衣廠到了量產階段，才發現當地連紐扣、拉鏈，甚至包裝用的紙箱都沒有，只好從台灣運補。
　從事中南美貿易有二十多年經驗、行銷網遍及中南美的陸商企業總經理胡慶桐也認為，中美洲適合副件少的初級工業。「一台收錄音機需要多少零配件？少了一個螺絲就裝配不起來，」胡慶桐認為成衣業比較有機會。

投資心態需要調整

　但也不是所有成衣業都願意到中美洲投資。
　年營業額近十億元台幣的益大製衣，產品雖然百分之百銷往美國，但目前生產據點僅及台灣、大陸和東南亞。「我們的競爭優勢是台灣布廠提供支援的速度快、品質高，去了中美洲，這項優勢就會被削弱，」益大成衣的總經理特別助理梁河川說。
　擔任第二考察團團長的慶泰樹脂總經理廖大昇認為，為克服相關支援產業不足的問題，上中下游一起去倒是可行，否則光是從台灣運補原料就要一個月。「絕對不能用大陸投資的觀念到中美洲，」廖大昇強調。
　投資尼加拉瓜成衣廠成功的年興紡織，早已注意到這個問題，並及早因應。董事長陳榮秋以個人投資名義，購併了尼加拉瓜最大的國營紙箱廠，以利出貨之需。此外，為配合成衣廠的用布需求，年興的牛仔布廠也將於今年三月完成擴建，以構築從織布到成衣出口的一貫加工體系。
　但是年興紡織也不否認，的確有增加庫存的情形。「庫存增加了一到二個月，資金的積壓也同幅度增加，」財務部經理吳明澄坦承。

彩虹多久會消失？

　台大國際企業學系教授吳青松認為，從台灣、大陸、東南亞，再到遙遠的中美洲，台灣中小企業依舊展現堅韌的彈性，以及過人的求生意志。他建議中小企業赴中美洲前絕對要做好風險評估，並從了解當地歷史與文化的第一步做起，以管理拉丁語系的異國員工。
　吳青松比喻，將已經喪失競爭力的產品移到海外生產，就像是追求延伸產品生命週期的彩虹，一直往天邊擴散。「但仍須在風險與投資報酬之間求取平衡，仔細評估這道彩虹是不是會一下子就消失？」他提出警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