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堅企業 — 潛力英雄　領航未來

三年前，智邦科技經過四年的慘澹經營，終於搬進自己在科學園區建的廠房。工作人員正在忙著搬運大櫃文件，匆匆的人來人往中，只有腦後留著一束短辮的總經理杜憶民拿著掃帚在大門口掃地，過往的同仁問他：「老杜，你在幹什麼？」他說：「我在回想我第一天創業時候在做的事。」
七年前，杜憶民與幾位合夥人在新竹一家公寓（還是向朋友借來的）創業，就是以掃地、洗廁所開始他的創業第一天，「員工不願意做，只好我們創業人來做，」第一年，他們創業人每個星期天輪流掃地、洗廁所。
沒有人，沒有錢，但他們握有尋寶祕笈——工研院發展出來的做網路卡的技術。憑著這項祕笈，智邦成為世界第五大網路卡製造商，也使台灣成為唯一在網路卡上能與美國競爭的國家。智邦十五億元營業額，比不上動輒數百億元的大公司，但每年成長率四○％，又因為累積了豐厚的技術，前景看好，「我只要全心趕上前面大廠，後面的要想進來都進不來了，」杜憶民眼神裡透出堅定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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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南投南崗工業區，在層巒疊嶂中，升起一座玻璃帷幕大樓。裡面豎立著古羅馬圓柱、大理石的迴旋樓梯，廠房裡一塵不染，他們的產品——油封（用在汽車、機車裡封住油管的蓋子），很少人知道，也很難想像這種單價只有十元的油封可創造出每年近六億元的營業額。茂順油封是台灣最大的油封公司，在世界上也數一數二。
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這項產品卻需要材料科學、塑膠成型各種精密技術，質地要輕，又要結實，不管用多久，不能有絲毫破損，「沒有油封，社會會癱瘓掉，」董事長石正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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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新店的研華電子，三位從惠普出來的工程師，衡量自己實力後，決定出來做工業用的個人電腦。他們兩邊受惠，既利用了台灣齊全的電腦零件業，又不必如個人電腦，分秒在做死亡肉搏戰。「不必擔心產品生命週期，不必擔心貨賣不出去，」總經理劉克振希望，自己公司永遠不要重複走大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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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中小企業（台灣定義為資本額一億元以下的公司）是台灣傲視國際的資產，但並不是每家中小企業都具有競爭力，也不是規模小就具有競爭力。很多業者及學者都觀察到：台灣有一群中型企業，競爭力特別強，他們擁有獨特技術或產品，高成長率，國際或國內市場佔有率很高。
日本將此類企業歸類為中堅企業，根據野村綜合研究所最近出版的一本書，定義中堅企業為員工人數在一百人到九百九十九人之間，過去兩年營業額成長率在七％以上，營業額在十億到三百億日圓之間（約台幣二．九億到八十八億元）。

同時破壞、同時創造

中堅企業決定世界經濟潮流。他們在日本，一方面是價格破壞者，不但破壞行業的價格，例如很多洋酒零售業以低廉價格但同樣品質贏得市場；他也催生新行業，如多媒體、資源回收業，「甚至，將來他們會主導大企業，」專門輔導日本中小企業晉階為中堅企業的良友企管顧問副總經理皆川榮治說。
又如美國，近年來美國經濟振衰起敝，主因是靠出口帶動競爭力的提升，而根據統計，縱橫世界舞台，為美國產品重振聲威的也是屬於中堅企業。根據統計，美國外銷額的九三％是五百人以下的中型企業所創造出來的。而大企業對美國經濟的貢獻愈來愈少，財星雜誌五百大對美國的經濟貢獻率只有一○％，其他九○％則靠五百大以外的企業。
此次天下雜誌在台灣所選取的中堅企業樣本，以營業額五到四十億（多為天下一千大排名二百名到五百名，除模具業規模領導者為宏易，營業額為二億五千萬元）、過去兩年平均成長率絕大部份為一○％以上（除川飛工業去年二％，有的甚至高達三○％）、行業領導者、擁有獨門技術或獨特產品，在世界市場或國內市場佔有率長居第一或第二。
例如只有十年歷史、營業額已達三十七億的致伸實業，已是世界滑鼠第二大廠商、第三大掃描器廠商；在岡山的福興製鎖，花了六年時間開發出世界第一把家用電子鎖；九五％在台灣生產的汽車、機車，都要到彰化彰鹿路一家外觀不起眼的工廠裡去買它們的鏡子；在內湖局促廠房裡的同芳毛刷，是世界最大毛刷廠。
為什麼中堅企業如此重要？
它是支撐產業的中流砥柱。中堅企業匯成的競爭隊伍，為台灣奪得多項新起的世界第一（見表一），如掃描器、滑鼠、主機板；多年來，它也為台灣衛冕多項冠軍，如縫紉機、螺絲釘、自行車。
這些產業的中堅企業，甚至可以操縱世界價格。去年八月螺絲釘之都——岡山的一場大水，五十餘家螺絲釘工廠為之停工一個月，世界螺絲價格馬上上漲六％。「這是我們中國人的產業，」春日機械董事長孫得男俯看著一排排做螺絲釘的機器驕傲地說。
中堅企業可能顛覆產業英雄，為未來晉階大企業做準備，經過嚴酷的磨練、競爭、淘汰後，它可能琢磨成鑽石，脫穎而出。十五年前，中華汽車營業額也與現今中堅企業相若，約三十五億元，但去年已成長到四百億，達十二倍，尤其跨入小轎車市場後，不但超越老東家裕隆，更與多年來保持第一大產量的福特汽車互爭冠亞軍。石化界的長春石化，十年前也是中堅企業規模，靠著做積體電路包裝所需的環氧樹脂，維持高成長，現在已是國內第三十三大企業集團，總營業額超過一百五十億元。

中堅企業領航世紀

展望未來，中堅企業將為二十一世紀企業領航。隨著世界貿易組織愈具影響力，各國間貿易壁壘盡數消除，「全球吊詭」作者奈思比預言，一項利基產品可以全世界為銷售對象，就有足夠的市場規模，產生足夠的營業額及利潤，傲視大企業。他舉例，墨西哥一家家電公司，專門生產個人用的小冰箱，暢銷全美國，旅館業更廣為採用。
在風雲詭譎的商戰中，中堅企業常能乘勢而起，生產力、利潤、投資報酬率都會超越大企業。例如同樣做主機板，製造特殊主機板的華朔電腦，營業額只有同行最大廠商大眾電腦（大部份製造標準主機板）的五分之一，但稅後盈餘卻比大眾多一．四億元，獲利率比大眾高六倍。
為什麼台灣最近會有這種特性的企業產生？根據採訪所得，是六○年代台灣經濟發展後累積的成果，歷經了七○年代的擴張期，企業規模逐漸加大，可以開始發揮組織的力量，負責人更不斷累積舊技術，學得新技術，成為企業在國內外競爭的新利器。
這些企業能夠快速成長，有的是因為身處高速成長的新行業，例如電子業，網路連接等，「我預料到公元二○一○年都停不下來，」杜憶民說。有的是舊行業經過整理、整頓、淘汰後，業界幾成獨佔地位，例如汽車後視鏡業自從南部的健鼎公司發生危機後，所有訂單就轉到健生來了，使健生幾乎在後視鏡界成為獨佔企業。
為什麼中堅企業在台灣的競爭力特別強？因為台灣在多種工業中，已建立完整的產業體系。分布在台灣南北的電子業、機械業、模具業，大大小小的零件、組件，匯成一股強勁優勢，「台灣買不到的，在全世界也買不到，」研華電子總經理劉克振說。因此政大企管所所長賴士葆指出，在台灣，一項產品的製程可以切割成很多部份，企業只要掌握其中一項或幾項技術，精煉煎熬成核心競爭力，即可維持高成長率及高獲利率。
中堅企業的規模使它能伸縮自如，它可為大企業做衛星廠，而有一片天地，跟隨大廠成長而成長。也可自己成為中心廠，培養衛星廠，自己掌握某些優勢。
走在位於研華電子的新店廠房裡，看不到裝配整齊的生產線，也沒有嚴謹的物料管理，但研華的工程師，把台灣的電子零件組裝成個人電腦，運用特殊材質，加裝特殊程式，就變成工廠用的個人電腦，可以防水、耐震、抗高溫、高溼。而且全部產品都用自有品牌，「我們是賺行銷和創意的錢。」
又如縫紉機業裡，專走少量多樣的伸興縫紉機，自己不生產任何零件，只負責接單和裝配、品管，它的核心競爭力是在創新，它有很強的零件開發部門，能夠根據顧客所需，與下游衛星廠商合力開發零件，以達到客戶要求。
輔仁大學管理研究所教授李仁芳指出，台灣現階段的產業基礎及組合能力，非常適合做一千種零件以下的產品。例如自行車有一百多種零件，監測器、個人電腦、主機板都屬於此範疇。汽車零件超過一千多種，所需要的組織統合，台灣還很難達到競爭力，飛機更複雜精密，我國產業結構還很難企及。

領導人是靈魂

但是縱有同樣的發展空間、產業環境，為什麼有些公司有如彗星，創業不久就稍縱即逝，有的雖然綻放光芒，卻停滯不前，而這些企業卻如驍將，愈戰愈勇，而長保不墜，蛻變為中堅企業？
與現行流行的員工自主管理不同，中堅企業能夠誕生、成長、茁壯、轉型，靈魂人物仍然是領導人。他們孕育企業理念、決定企業策略、塑造企業文化，在關鍵時刻，願意做關鍵改變。政大企管所教授司徒達賢說：「在這種規模的企業裡，個人領導是無可取代的。
從台北到屏東，沿著縱貫線上，大大小小的工廠裡，都可以看到他們大跨步的身影。
有的一早七點半就已經巡視工廠一圈（全世界第二大自行車變速器生產者川飛公司董事長張德輝，每天仍要到工廠三次），有的午夜還到工廠（製造螺絲釘的聚亨企業總經理黃文松和擔任副總經理的太太，吃完晚飯後的最佳消遣），大部份都沒有特定祕書（力山機械董事長陳瑞榮指著整層樓總管理處的人說：「他們都是我的祕書。」），精研技術。（生產特殊主機板的華朔電腦董事長施崇棠說管理、行銷固然重要，「技術才是根，不是阻礙。」）
產品。美國進口鎖的第二大製造商福興董事長林瑞章，告訴員工他們不只在做鎖，而是在做家庭安全系統，以後可以順利從鎖轉入電子安全產品。全台灣最大電子檢驗儀器廠固緯電子，比起國際知名企業還很小，但一開始就定位自己為美國惠普公司（以儀器起家，成為美國第二十二大企業），希望員工能以惠普為師，學習他們的創新、服務。
雖然他們不熟悉最先進的管理理論，但以這樣的方式建立公司願景，正是學習性組織倡導人彼得．聖吉認為是公司負責人最重要的工作。
中堅企業能在商場上，與國際、國內企業一較長短，來自創立初期就選擇最難產品、最難市場切入，遇到挑剔的客戶也不放棄。結果這些客戶往往成為企業擴張的主力。

做最難產品，打最難的仗

位於台中縣神岡的川飛工業，就是選擇最難的產品切入。民國六十一年，張德輝退伍後，看到很多美國人來買腳踏車，同鄉很多也開始做腳踏車零件，「我選擇做腳踏車變速器，是因為最難做，因此也最少人做，利潤會最高，」長著一雙像張飛眉毛的張德輝說。二十多年前，因為技術及台灣產品的形象，張德輝賠了七年才轉虧為盈，賣地、賣房子繼續支持下去，「當時只是想，這是我的第一次，決不能失敗，全靠意志力在撐。」
川飛現在已是世界第二大變速器生產商，僅次於日本的島野，在美國腳踏車變速器市場佔有率七○％。為了取得美國ＨＵＦＦＹ腳踏車公司的採用，他前後跑了位在俄亥俄州的公司七年，二十幾次才獲得同意試用少量，「每次他們有問題，我們就改到他們滿意為止，」張德輝說。
如果不是生產最難的產品，就是打最難的市場。全國第二大發光二極體製造商——今台電子，一開始就決定和別人走不同路線，專打歐洲市場，副董事長宋文恭說:「他們的水準高，顯示器裡要亮就一起亮，而且要一樣亮度，他們教我們怎樣改善。」一旦合乎了歐洲廠商的標準，他們就保持長久的生意關係，今天今台電子的客戶名單裡都是飛利浦、西門子等大廠，很多其他公司也接著跟進。八○％的客戶是老客戶，「幾乎不必花什麼心力來維護，只要把品質維繫好就好。」
良友企管副總經理皆川榮治說，世界經濟漸邁向成熟期，保有舊客戶比開發新客戶重要得多，如汽車，換車的人會比新買車的人多。而且舊客戶的抱怨，如售後服務、品質、零件往往是公司根本問題，也是全面問題。解決了舊客戶的抱怨，就等於解決公司根本問題，新客戶自然就會來了。

盯產品、盯成本、盯研發

中堅企業主大多為第一代創辦人，他們往往出身貧窮，從小堅毅儉樸、不畏艱難，更具堅強意志力，「做事業，就是要盯，盯久了就是你的，」一位企業界人士說。
他們盯品質、盯成本、盯研究發展，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企業生命所繫。「創業家的特質是挑剔，永不滿足，」智邦科技總經理杜憶民說。
大多數企業主都堅持品質，不但品質要高，而且要穩定，如此才能不斷吸引顧客。宏易鋼模，雖然只有營業額兩億五千萬元，卻是國內最大模具廠，就是靠董事長陳五常堅持品質，才能在眾多黑手之中崛起。早期，陳五常親自帶學徒，看到學徒做不好的模具，拿起來就摔到地上，大罵做的是什麼東西。現在他的副總經理林元昌雖然是專業經理人，但也承襲他的嚴格管理，「前兩天，我在開會時，還翻過桌子，我罵他們，一個客戶抱怨，就等於二十個客戶抱怨，其他十九個只是沒有講而已，」林元昌說。
當客戶有抱怨時，茂順油封董事長石正復縱然還沒搞清楚是誰的錯時，先跑去道歉。十年前，他在美國一位客戶打電報來說，他買的油封會漏油，石正復馬上買了機票飛到美國，當場試驗結果，不是他的產品有問題，而是從韓國買的貨品有問題。從此那位客戶把訂單完全轉到石正復的公司，變成茂順油封最大的客戶，他的採購量成長，茂順也跟著成長。「我的客戶常常都是兩代的，爸爸換成兒子，David 換成了 Bob，還是會跟我買，」石正復靠著台灣腔的英文打遍世界油封買主。
談到品質，溫文儒雅的華朔電腦董事長施崇棠馬上神情肅然，他設計執行「客戶夥伴制」，告訴品管員：「你們是代表客戶來檢查的，一個不合格，全部退回生產線重來。」
一般人認為，太注重品質將延誤交期，提高成本，但根據美國兩位學者Ferdows 和 De Meger在一九九○年提出的沙堆理論，企業的品質、成本、彈性、交期等目標並不衝突，就如沙，一層層堆上去，經由品質提升，可以養成員工的紀律，進而改善交期，增進彈性，從而降低成本，更加強企業的競爭力。
有的中堅企業主緊盯成本，希望企業不要因大而失控。走進位於中和的今台電子，不到兩百坪的工廠裡，處處可見自動化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一秒都不能停，」副董事長宋文恭堅持。他們堅持自己設計機器，以累積技術、降低成本。五年來公司營業額增加一倍，人員卻沒有增加，降低成本就等於提高利潤，今台獲利率近二○％，比電子業平均六％高出甚多。宋文恭一點也不羨慕，因為土地發財的人，「買賣土地，只有一次，我們這個是有技術，有管理，每個月都在賺。」

強調學習，強調做

大部份企業主都了解中堅企業的競爭優勢是靠獨特的技術，而獨特技術就要靠研究發展，因此他們重視研究發展，（根據政大教授賴士葆做的一項研究指出：中小企業技術來源七○％來自自己公司）。甚至有些企業長到大企業規模，老闆還親自帶研發人員，例如誠洲集團董事長廖繼誠到現在還親自帶領誠洲電子（世界第五大監測器生產者）的研發人員，不但帶領他們開會，還定期請他們吃飯。致伸每兩天就開發出一個新產品，研發人員享有特權，在台北東區做研究（其他工作人員都在汐止），因為研發人員上下班不定時，在台北市內上下班較容易。
中堅企業主也是精於學習，更能將所學付諸行動的人。一襲白襯衫，勤於走動管理的力山機械董事長陳瑞榮隨意接到一本雜誌時，就全神貫注地讀，而不是瀏覽，「要看，就穿過大腦，把他記下來。」
陳瑞榮最喜歡看工廠，（到現在為止，已看了二千家）十五年前，他去參觀豐田汽車後，就發現豐田把衛星廠設在方圓五十里內，他回來後也將衛星廠設定在二十公里內，又仿照豐田採用輸送帶運送零件，產能馬上增加了四○％。
位在岡山的福興製鎖董事長林瑞章也時時強調，學到了就要徹底用出來，很多公司都有提案制度，但福興執行得特別徹底，任何提案，都經過委員會評審，一星期之內要給當事人回覆，分採用、不適用、保留、不受理。員工提案踴躍，一個月就有六十件，「劉邦約法三章，只有三章而已，但執行徹底，就能治國。」
專心製鎖的福興營業額雖然十一億元，可是董事長林瑞章已開始積極進行與世界著名鎖製造商策略聯盟，以做為稱雄世界鎖界的籌碼，他認為在各種磨練下，每個員工都要比他強，公司才會有前途，「我希望你們是獅子，我是羊，我守門，你們攻擊，」他常告訴員工。

雙重優勢，雙重壓力

歲月流轉，在躑躅匍匐中，中堅企業擺脫了中小企業的捉襟見肘、倉促成軍的窘境，卻還沒邁入大企業的僵化和老化，照理應是最具競爭力的時候，但他們仍不能放鬆。
企業成長到此，不能保證就已穩定無虞。根據天下雜誌一千大歷年資料顯示，這些企業成長率不夠穩定，容易受國際環境影響，例如一向成長率近一○％的川飛，去年因為歐美大風雪，自行車滯銷，成長率只有二．四％。
成長快與慢都會帶來問題，成長太快，組織人員可能無法負荷，品質、管理、交貨期接連下降，競爭力因而大為削弱；不成長，又會組織老化、人員流失，「更可能會有新技術、新材料取代這些公司所賴以競爭的技術優勢，」經濟部中小企業處處長施顏祥指出。
有些企業主雄心勃勃，要快速成長，一意擴充，以在同業中揚眉吐氣，忽略財務穩健，當負債太高，新業務又無法展開，「等於兩面挨耳光，」今台電子副董事長宋文恭說，這時銀行開始抽銀根，就更危機重重了。根據非正式統計，歷年來青年創業協會所選出的青年創業楷模，有兩成左右，後來公司遭遇危機而不知去向。兩年前，佳佳、詮腦等電腦公司，最近的光男集團，出現財務危機，幾乎拖垮整個公司，都因主持人企圖心過高而沒有衡量自己的實力。
中堅企業主面臨的抉擇還不止此，逼迫成長的壓力一直在。一般認為，公司營業額到了十億後，很多誘惑會隨之而來，「要你上市、要你多角化、甚至開飯店、開保齡球館，會計師、財務顧問、員工都逼著你問，」剛滿四十歲，長著一張白淨娃娃臉的研華總經理劉克振搖搖頭。
公司快速成長，企業主一方面欣慰創業有成，另方面又伴隨濃厚的失落感，人員增加了，眼前晃著的盡是陌生面孔，往日打拚的夥伴各處一角，自己搬進了隔離的辦公室，「失去了與同事那種親密的感情，是很大的損失，」致伸實業董事長梁立省輕輕地回憶著，夕陽透過窗帘，射入他的辦公室。
很多企業主更面臨雙重失落感，對著已成長的員工，又為求公司更上層樓，創業主必須加速授權，「以前事必躬親，老闆兼司機兼綑工，」川飛工業董事長張德輝說:「現在得放，放得太多，引誘犯罪；放得太少，又綁手綁腳，一收一放之間很難拿捏。」
在公司每個階段中，負責人的角色都應有所轉變，「你不能留戀舊角色，那會成為公司的負擔，」梁立省在致伸創立的十年間，因為不同需要，歷經各種角色轉變，剛開始是業務員，接著是業務經理。公司擴充時急需尋找人才，他又變成人事經理，現在則擔任公司策略家。

自我破壞，刺激成長

研華總經理劉克振更認為：「領導者要先能自我破壞，才能有所成長。」以前國外客戶來，他會全天陪著，如朋友般，現在他只能打個招呼，就讓下面的人帶去，「今天的你，必須做與昨天的你不同的事，」他不斷地提醒自己。
不論公司將來走向如何，多角化、固守本業、平行整合，中堅企業最重要的，根據採訪所得，是建立制度，平衡各部門發展，建立高階經營團隊，擺脫家族經營形象。「當你叫不出員工名字的時候，你就要開始注重管理了，」現已晉升為中華徵信所一百大集團的力山機械董事長陳瑞榮給中堅企業的忠告。
面對每年平均四○％的成長，華朔電腦董事長施崇棠顯得有點手忙腳亂。去年開始，他樹立各項管理規章，從樹立企業理念開始，幹部要去學怎樣管理、做計劃，甚至開會，更要求凡事守時，「不能再做游擊隊，要做海軍陸戰隊，」他告訴同仁：「游擊隊靠機動、速度，海軍陸戰隊靠訓練、靠智慧累積出來的招數，出一招就是一招，到最後海軍陸戰隊會贏。」

努力想你要做什麼？

展望未來，中堅企業到底會如何蛻變？
大部份接受訪問的企業主都認為自己要在本身行業上精益求精，要與國際此行業的領導者並駕齊驅。例如已是世界第二大變速器公司的川飛希望效法日本島野集團，成為自行車綜合零件廠，致伸實業希望在兩年內分別成為電腦周邊設備（滑鼠、掃描器）冠亞軍。
對有意成為大企業的中堅企業主持人，名列天下十七大的飛利浦總裁羅益強認為，現在的企業人要像滑衝浪板，眼光要看得遠，腳底要快（指行動快），而且胸襟要廣，具國際觀，將來一定要運用國際資源才能壯大。
但大部份接受採訪的人都認為中堅企業可貴處，就在他專精、有獨特產品和技術，
應該就此基礎，發展下去，取得在該行業的世界領導地位。多角化、垂直整合、平行整合，都得量力而為。「為什麼每個人都要變成王永慶？」施顏祥說。
「你每天都得努力地想，你是做什麼？你要做什麼？」研華總經理劉克振悟出中堅企業的生存之道。

福興小檔案
營業額：十一．一億
成長率：三．二％（過去五年平均成長率 一三％)
主力產品：鎖居美國市場第二名

致伸小檔案
營業額：三十七億
成長率：三十％
主力產品：世界第二大滑鼠、 第三大掃描器製造廠

今台小檔案
營業額：十八億
成長率：三五％
主力產品：全國第二大發光二極體製造商

智邦小檔案
營業額：十五億
成長率：四六％
主力產品：全國第二大網路卡製造商

川飛小檔案
營業額：十二．三二億
成長率：二．五％（因去年歐美暴風雪自行車滯銷）
主力產品：全世界第二大自行車變速器製造商

健生小檔案
營業額：十二億
成長率：一六％
主力產品：全國最大車鏡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