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院長對過去兩年來,監察院的表現滿不滿意?
答:我們從來不談滿意不滿意。公家機關不像運動員比賽,運動員比賽要奪標,公務員就是做本分事情,每天都要維持一個水準,每件事情也都要維持一個水準,這是我們要做的。也許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夠做到,只是不斷的充實工作條件,面對問題、解決問題。
一般人不太了解監察院工作性質。簡單講,監察院就是監察工作,對政府官員的違法失職進行調查,調查之後可以針對行政上的違失,對事提出糾正,對人則提糾舉、彈劾。很少人真正了解這個機構是怎麼運作的。我們是針對已發生的事情調查、了解。
只彈劾無法懲處
至於如何懲罰、懲處,不是在監察院,而是在司法院公懲會。很多人不太清楚這一點。所以監察院很重要的是對事情要調查的很清楚。
很多同仁跟我講,現在在監察院工作和以前不一樣,同仁的確比以前忙,但覺得有意義。很多人對監察院有很多期望,覺得這是最後一個平反冤屈的地方了,我們也有這個感覺,無論申訴人對監察院的功能是不是很清楚,我們總要給他一個機會,至少要說明監察院無能為力的原因。
過去兩年來我們很少接受採訪,大家的感覺就是默默去做,無論別人怎麼講,我們還是腳踏實地、一步步做,兩年走下來,就是好一段路。別人有任何意見,如果是好的,我們就接受,如果有問題,我們就檢討。大家都成了習慣,委員們有意見,立刻反應、馬上去辦。
要先自律
問:第一屆增額監委的形象很差,院長如何扭轉外界對監院的評價,同時建立起內部的信心?
答:監察院做監察的工作,就像裁判一樣,要指出人家的問題,必須要看看自己有沒有問題。我們在行使監察權的時候,同時要問,誰對我們監督呢?
所以一開始,我就成立了一個自律小組。我們對自己的要求一定要很高,這一點監委大致都能接受。
比如說我來這裡之後,我們絕對不應酬,如果監察委員時常在外面跟人家吃吃喝喝的話,會減少人家對你的信賴感。監委出去的時候也不接受各單位的招待。這些都是對自己的要求。我們對於委員在外面兼職,要求也特別嚴,原則上也不希望委員擔任任何政府機構的委員,甚至評審委員。有些是公務人員任用法上不禁止的,我們覺得還是不適宜。這是我們對自我的要求。
要會保護自己
問:有人認為,監察院應該將重點放在對政務官的監督彈劾上,比較有意義。但是過去兩年來,監院的彈劾都以事務官為主,看不到對政務官的監督,原因何在?
答:這要看個案,如果一個案子涉及的是事務官,你怎麼能彈劾政務官?要就事論事,不能說我喜歡彈劾政務官,這個案子明明是事務官的問題,我去彈劾政務官,不能這樣子。
我們來之後,彈劾了十多位法官,這在歐美來講是非常大的事情,可是我們國家很奇怪的,並沒有把這當成一件事情。為什麼?我想,我們的焦點都放在一些熱鬧的問題上,沒有放在深刻的問題上。
我看到很多被彈劾的人是工程師出身,他很本分地工作,對工程的事非常了解,但是對法令規章不一定很熟悉,牽涉政策面搞不清楚。和軍人一樣,聽了命令就去做。往往負責任的、簽字的、蓋章的,是這些人。所以我很能體會一些被彈劾的人的感覺,但是就法論法,就事論事,他做錯了。
很多公務員性格比較單純,沒有心機,我們不是要有心機,但至少要學會怎麼保護自己。
公務員在公務處理上,常常會遇到上級交付的任務,說為了國家你一定要這樣做,也不下條子,就是口頭一句話,你就去做了,做了你就要負責。所以我時常告訴同仁,包括軍中的同仁,簽任何一個稿,都要想到這個稿將來要公諸於世的。你要想一想這件事能不能做,該不該做,法律上允不允許。
滿多人覺得委屈,其實他不委屈,依法來看,他其實是違法的。但他不覺得,他覺得他在執行一個任務。
所以我看這些案子,常有人形容彈劾案是打什麼打什麼的,不應該這樣講。他其實是做錯了、違法失職了,以我一個從行政體系出來的人,覺得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看看別人如何做錯,自己反省一下。
問:那為什麼彈劾案很少讓上面的人也負責?
答:那也不一定。在行政機構,很多重要的決策在司長階段就處理了,尤其是舞弊的事,如果是公營事業,還能上到哪兒去?最高就到董事長了,主要是看誰負責任。
問:那政策面呢?
答:「政策失誤」你有什麼證據,我們講究調查案件要有證據,行政失誤可以依法提出彈劾。
問:這是不是監察院在監督政務官上的難處?
答:這並不難,還是要依法令規定來做。不能說我歡喜彈劾誰就彈劾誰,不能這樣做。
我們這裡每個月一千多件案子,九五%以上是涉及個人權益的問題,個人權益問題很少涉及到政策面,事務性的問題佔絕大多數。
結構的問題
任何案件,查明是否有違法失職,誰違什麼法,失什麼職,不能夠看表面,要根據事實。
問:這是不是表示像高爾夫球場弊案這一類結構性的大問題,監察院就只能糾正,表示有人做錯,卻找不到負責任的人?有沒有更積極的方法?
答:這又牽涉到法規了。對行政單位來講,你說首長不對,首長希望定的法規,草案都做好了,送到立法院,一擺擺兩年,怎麼辦?責任在誰哪裡?所以是整個結構的問題。
我記得我在經濟部的時候,需要修改的法令四、五十個,我們選了二十幾個送到立法院,還有二十幾個,來不及啊,大塞車,全塞住了,你怎麼辦?明知道該修改的,都知道,一天不修改,一天就出問題,如果真出問題,你說他有沒有政治責任?如果說這些人他完全不做,他有責任,但是他做了,法規也要修改,但是立法院有立法院的困難。這種問題是一般國家都會面臨到的。沒完沒了,不斷地惡性循環。
這就是為什麼我來監察院之後,最重要的是一開始大家要一條心,內部該做的事,要迅速的、很快的把它處理了,這是最增加大家信心的事。
問:面對這樣結構性的問題,有些委員提到辦案難免會有些無力感?
答:你要把事情分清楚,監察院和立法院不一樣。立法院是監督政府政策,管預算的。監察院不是個管政策的地方,是事情發生有問題的,後果已經出來了,才到監察院來,我們角色非常清楚。立法院可以提出各種不同的質詢,它是問政。我們這裡是問個案,案子發生了,我們去了解有沒有問題。根據憲法賦予我們的責任,提出糾正、糾舉或彈劾。
監察院的工作不是要吸引誰注意,我們就是鍥而不捨的要這樣做。每天都把工作做好,這不是個作秀單位。
需要更多人力
問:法務部現在正在研擬中央肅貪機構的成立,未來對於事務官的監督,會不會和監察院重複,形成疊床架屋的情況?
答:這種工作很重要,有專責單位來執行很好。事實上行政單位本來就有這個權,行政單位本來就應該監督屬下,監察院有憲法賦予的彈劾權,和肅貪不一樣,除了違法、還有失職,都不一樣的,可以並行,都是來幫助我們提高行政效率,幫助我們把事情做好,
問:要完全發揮監察權,還需要什麼樣資源?
答:如協查祕書。希望有更多的人力,協助委員從事調查工作。現在因為政府經費的關係,不僅人員凍結,經費也凍結,這也是個事實,這是為什麼我們要同仁自己培養訓練的緣故。但治本之道還是要增加人員,但這是很多機關共同有的問題。
多聽找重點
問:院長的領導理念為何?在監察院的領導風格,和過去在經濟部、國防部有何不同?
答:我每到一個單位,都有個習慣,就是先了解一下問題,多聽一聽。這個「聽」不容易,現在這個社會是大家都在講,很少人聽。現在你要聽什麼?資訊這麼多,不但要會聽,還要會選擇。慢慢就知道跟你講真話的人愈來愈少,因為大家喜歡聽好話,地位愈高愈是這樣。
所以到一個單位去的時候,你聽到各種的話,還要守得住,不隨便講出去,人家才會跟你講真話。這是人和人之間的一種信任,自然就會有人誠懇地把他知道的事情講出來。而這會幫助你找到幾個重點,不是那些表面的:怎麼加強、怎麼充實、怎麼促進……,這套東西寫報告寫多了,簡報都是這類的話。總有幾個關鍵點,那些東西你要特別注意。
所以第一個是要找重點,這不是說我有多大的才幹可以找到重點,而是你能不能找到一些人願意把真話告訴你,你願意聽,聽了自己做判斷,判斷之後還要向別人請教。
這樣做之後,自然會有有能力的人出來幫我的忙。在經濟部、國科會都是這樣,只要給這些人發揮的空間,事情他們做,責任你負,出了事情替他扛,大家最歡喜了。
監察院比以前我待過的單位都要單純。但它是有事不怕事,面對問題的,問題來了我們就處理問題,它不是個製造問題的單位,我們靜靜的、慢慢的做本分該做的事,以身作則,慢慢累積大家對我們的信心。
監察委員接到案子的時候有很多壓力。台灣這地方不是很大,委員在地方上工作這麼多年,大家都認識,所以委員的心態和我一樣,要彈劾一個自己認識的人,心情非常矛盾。所以為什麼我說監察院是良心的工作。
所以我從來不說這個彈劾案要多少,好像要以數字來講話。我們都希望有一天,監察院幾個月沒有彈劾案,認真的來做也沒有人可以彈劾,這不是大家期待的嗎?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