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管理大師彼得 • 杜拉克最新力作 決策者如何精選資訊

「企業不再是低價買進,高價賣出,而是增加價值和創造財富的組織,」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指出,現在的組織是環繞一個骨架--資訊,而建立。從成本計算、流程設計甚至企業存在的意義,都已經被資訊工具所改寫。在資訊網路交織的經濟鏈中,杜拉克探索了決策者真正必備的資訊與診斷工具。

其他

自從三、四十年前,新的資料處理工具頭一次開始出現以來,企業界的人士不是過於高估資訊在組織中的重要性,就是不把資訊放在眼裡。
我們都高估了資訊的可能性,甚至認為電腦產生的「企業模型」可以做企業決策,能夠幫忙經營大部份的企業。但是,我們也明顯低估了這些新工具,只把它們看做是一種手段,幫助高階經理人改善組織的管理。
然而,不論是高估還是低估,我們都沒有認清一點:這些工具會劇烈改變我們即將完成的任務。歷史一再啟示,觀念和工具是相互依存,彼此互動的。一個改變,另一個也會跟著改變。這種現象已經發生在所謂的「企業」的觀念上,也發生在所謂「資訊」的工具上。這些新工具使我們能夠從不同的角度來看我們的企業:
企業是產生資源的地方,也就是說,組織能夠把企業成本轉化成收益;
企業是經濟鏈(economic chain)之中的一環,主管必須全盤了解經濟鏈,才能管理他們的成本;
企業是社會製造財富的機關;
企業是物質大環境的創造物,也是大環境的創造者。大環境是組織之外的一片區域,成果和機會存在其中,但每個企業成功和生存的威脅也源於此。
如果我們對企業有了上述新的認識,就會發現,以下企業管理的新觀念至為重要。

從成本會計到收益控制

很多企業已經從傳統的成本會計(cost accounting)轉向「以企業活動為基礎的成本計算法(Activity-based costing)」。這種新的成本計算法,既代表一種不同的企業工作流程觀念,又代表不同的成本測量法,對製造業而言,尤其真切。
傳統的成本會計是通用汽車公司在七十年前首先發展出來的,這種會計方式假設:生產的總成本是個別作業成本的總和。然而,新的成本計算方式,是針對攸關企業競爭力和獲利能力的成本進行計算,其中包含整個作業流程的成本、管理的成本。它的基本假設是:生產製造是一個整合的流程,從物料零件到達工廠的卸貨區開始,一直到成品到達消費者手中。
傳統的成本會計只估算完成某件任務的成本,例如:切割一條螺絲螺紋的成本。而「以企業活動為基礎的成本計算法」也記錄「不做事」的成本,諸如機器停擺時間、等待某項零件或工具的時間、等待送出存貨的時間、重修或廢棄一個有缺陷零件的成本。而傳統會計方式無法記錄的「不做事」時間,通常相當於完工成本,有時候甚至還超過這種成本。因此,新的成本計算法,不但帶來更好的成本控制,更提供了成果控制。
傳統的成本會計假設某項作業必定會完成,而且,這項作業必須在現有地點完成。新的成本計算法則會問:「我們需要做嗎?如果是,在哪裡做最好?」「以企業活動為基礎的成本計算法」整合了曾經各自為政的企業活動,包括:價值分析、流程分析、品質管理以及成本計算,將它們融合為一種分析。
新的會計方法可以顯著降低生產成本,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達到三分之一以上。但是,它可能對服務業產生最大的衝擊。因為服務業包括銀行、零售業、醫院、學校、報紙、廣播電視台,幾乎完全沒有成本資訊。

從法律虛體到經濟實體

但是,了解公司作業成本還不夠。想要在競爭愈趨激烈的全球市場競爭,一家公司必須知道它整個經濟鏈的成本,更必須和經濟鏈上的其他成員攜手合作,共同管理成本,擴大收益。因此,企業開始從計算組織內部成本,轉為計算整個經濟流程的成本,在這個流程中,即使是最大的公司也只不過是其中一環。
對於股東、債權人、員工和稅捐徵收機關來說,像公司這樣的法律實體是一個實體。但是,從經濟上來看,它是一個虛體(fiction),沒有什麼意義。三十年前,可口可樂公司是授與經銷權的公司,由獨立的裝瓶工廠製造產品。現在,這家公司擁有美國大部份的裝瓶工廠業務。但是,知道這個事實的可口可樂消費者根本不在乎這一點。市場在乎的是經濟實體,是整個流程的成本,不論誰擁有什麼。
企業史上一再出現這樣的故事:一家沒沒無聞的公司在幾年之內,不費吹灰之力就趕上了成功多年的市場領導公司。大家總是歸功於它優異的策略、技術、行銷或是精簡的生產過程。但是,在每一個例子中,這個後起之秀也都享有非常巨大的成本控制優勢,通常是在三○%左右。理由也總是相同的:新興企業不但清楚自己的成本,也了解整體經濟鏈成本,更知道如何管理這些成本。
豐田或許是最為人知的例子。它的供應商和經銷商都是企業財閥的成員。豐田透過這個網路管理汽車的製造、配銷及服務成本,把這些當做一條成本河流,它把工作分派在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地方。
自從馬歇爾(Alfred Marshall)在一八九○年寫出這個觀念,經濟學家一直都知道為整個經濟鏈計算成本的重要性,但是,大多數企業界人士還是認為這是抽象的理論。不過,經濟鏈成本的管理,會愈來愈勢在必行。
從「成本引導的定價」(cost-led pricing)轉移到﹁價格引導的成本計算」(price-led costing),是一股強大的力量,而這股力量,會驅使企業進一步走向經濟鏈成本。
傳統上,西方企業以成本做基點,加上想要的毛利率,得出產品定價。現在,價格引導的定價已經成為通則。日本人首先把這個方式用在他們的產品輸出上。現在,華馬特和美、日、歐的所有平價零售業,都在採行價格引導的定價方式。這也為克萊斯勒最近幾款新車和通用汽車的釷星汽車帶來成功。不過,除非企業了解全部經濟鏈的整體成本,它們才能實施價格引導的定價方式。
同樣的概念可以應用到外包、企業聯盟和合資之上——任何建立在合夥關係的企業架構之上。這樣的實體(而不是完全擁有子公司的母公司模式)已經漸漸成為成長的模式,特別是在全球化的經濟之中。
不過,對大多數企業來說,轉換為經濟鏈成本計算方式還是痛苦的。想要這樣做,整個經濟鏈上的公司都必須使用統一或是相容的會計系統。而且,公司之間還必須分享資訊。儘管有這些挑戰,企業現在還是可以設法實施經濟鏈成本,就像寶鹼公司的範例一樣。寶鹼公司正和全世界三百家大型零售商,建立起資訊分享和經濟鏈管理的關係。
無論面對哪些障礙,經濟鏈成本計算法勢在必行。否則,即使是最有效率的公司,都會受到日趨嚴重的成本劣勢之苦。

創造財富的資訊

企業的職責是創造財富,不是控制成本。為了達到創造財富,永續經營,高階主管得到的資訊,必須能夠讓他們做出耳聰目明的決策。這需要四組診斷工具:基礎資訊(foundation information)、生產力資訊(productivity information)、企業優勢資訊(competence information),以及分配稀有資源的資訊(resource-allocation information)。這四組工具,構成高階經理人管理現有企業的資訊。
基礎資訊。這套最悠久、最廣泛使用的診斷工具,包括現金流量和流動性預測,以及一些標準計量方式,如逾期六個月的應收帳款、總應收帳款和營業額之間的比率等。我們或許可以把這些工具比喻為醫師進行例行健康檢查的測驗:體重、脈搏、溫度、血壓和尿液分析等。如果這些指數正常,它們並不會告訴我們太多訊息。如果它們不正常,它們會指出某個需要治療的問題。
生產力資訊。第二組企業診斷的測量工具:關鍵資源的生產力。最古老的一種形式,是測量體力勞動的生產力。但是,只測量勞工生產力(不論是藍領還是白領),不再能提供恰當的生產力資訊。我們需要的是全面生產力(total-factor productivity)。
這就是為什麼經濟附加價值分析(EVA,economic value-added analysis)日漸受到歡迎的原因。因為,經濟附加價值分析測量了生產過程的所有因素。它本身並無法告訴我們為什麼某個產品或是某項服務不能增加價值,也無法告訴我們應該怎麼辦。但是,它顯示出我們應該了解哪些問題,以及是否需要採取補救行動。經濟附加價值分析,也顯示出哪些行動發生效果。它顯示出哪些產品、服務、業務或是活動可以增加特別高的附加價值。然後我們應該自問:「我們可以從這些成功經驗學到什麼?」
取得生產力資訊的最新工具是,「向標竿學習(benchmarking)」——把自己的表現和整個行業表現最佳的企業做比較。「向標竿學習」假設:一個組織能做到的事,其他組織也能做得到。向領導企業看齊,是具備競爭力的最基本前提。這些假設都是正確的。經濟附加價值分析和「向標竿學習」,提供我們一套診斷工具,讓我們能夠衡量、管理全面生產力。
企業優勢資訊。第三組工具和企業優勢有關。我們知道,領導力在於完成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領導力是一種核心優勢,這種優勢,融合了顧客在意的價值和製造商、供應商的特殊能力。
舉個例子:日本人微縮電子組件的能力,是建立在他們三百年藝術傳統之上,這種傳統藝術,讓他們把風景圖片畫在一個小小的漆盒上。英國的馬克斯和史賓塞百貨公司,也具備獨特能力,讓他們根據中產階級的預算,設計出立即可食的豪華餐點。但是,企業如何認定既有的核心優勢,又如何知道自己需要那些優勢,以維持領導地位?企業如何才能知道核心優勢在改進之中,或是在衰微之中?或者,核心優勢是否依然合宜?需要什麼樣的改變?
到目前為止,有關核心優勢的探討多半還是例證式的。但是,有幾家高度專業化的中型企業,包括一家瑞典製藥商和一家美國的特殊工具製造商,都在發展有系統的方法,來衡量、管理核心優勢。第一步是記錄自己和競爭者的表現,特別是意料之外的成功或是失敗。成功,顯示出企業享有領導優勢;失敗,顯示出市場在改變,或是企業優勢正步向衰微。
這種分析,使得企業能夠早期發現商機。例如:一家美國的工具製造商小心追蹤一次出人意表的成功經驗,結果發現,即使他們設計工具時,不曾考慮到一些小型日本機械公司的需求,也不曾對這些公司進行銷售拜訪,它們還是購買這些高科技、高價位的工具。這使得這家工具製造商認清到一個新的核心優勢——他們的產品品質精細,即使這些工具的技術複雜,它們還是很容易維修,這一點深受日本人喜愛。這家工具製造商進一步運用這個優勢,在過去不曾涉足的美國、西歐的小型機械廠市場,贏得領導地位。
每個組織的核心優勢都不盡相同,它們是組織個性的一部份。但是,每個組織都需要一項核心競爭優勢——創新。而且,每個組織都需要一種方式來記錄和評估它的創新表現。
幾家一流的製藥商已經在找尋這種方式。評估的起點不是公司自己的表現,而是仔細記錄整個領域在某一段特定時間內的創新表現。哪幾項真正成功?我們有幾項?我們的表現和目標相合嗎?和市場的走向相合嗎?和我們的市場地位相合嗎?和我們的研究花費相合嗎?我們成功的創新是在成長最快、機會最多的領域中嗎?我們錯過了幾個真正重要的創新機會?為什麼?因為沒有看到?還是因為看到卻錯過了?還是搞砸了?我們將創新轉化成商業產品的表現如何?的確,大部份問題都只是評估,而不是計量。它提出問題,沒有提出答案,但是,卻提出了正確的問題。
資源分配的資訊。管理現有企業,創造財富時所需要的最後一組診斷資訊是:資本的分配和人力的分配。它們決定了企業的表現優劣。
今天,幾乎每家企業都有一種資金撥用(capital-appropriation)過程,但是,幾乎沒有人使用得當。企業通常只用下列一、兩種比較標準來測量:投資報酬率、資金償清期間(payback period)、現金流動、貼現現值(discounted present value)。但是,我們從一九三○年代初就知道,這四個方法中,沒有一個是最恰當的方法。一家公司如果想要了解某個投資提議,就必須同時考慮四種方法。六十年前,這需要無窮無盡的計算,現在,一個膝上型電腦在幾分鐘之內就可以提供這些資訊。
不過,最嚴重的問題是,這些資金撥用過程,甚至不曾問到兩項非常關鍵的資訊:
如果提議的投資計劃沒有達到預期成果(每五個計劃中就有三個失敗的),會發生什麼事情?這會嚴重傷害到公司,或者,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痛苦?
如果投資計劃成功了,特別是當它的成功超過預期時,我們還需要投入什麼?
除此之外,資金撥用的申請還需要明確的截止期限:什麼時候可以預見這個成果?然後,這些結果,不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都需要經過報告和分析,以期改進組織的表現。
資金絕對不是組織中最稀有的資源,組織中最稀有的資源是適才適所的員工。自從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軍方學會如何測試他們的人員派用決策,而至今還沒有其他人學會這個方法。現在,他們派任某個資深軍官擔任某項關鍵指揮職務之前,都會想清楚軍方對他的期望。然後,對照這些期望,評估這位軍官的表現。而且,軍方會依據任命的成敗,不斷評估挑選過程。相形之下,企業界對這樣的選才方式幾乎一無所悉。企業主管必須周到仔細地分配人力資源,一如處理資金。而且,這些決策的結果必須經過同樣謹慎的記錄、研究過程。

策略建立在成果所在

這四種資訊只告訴我們企業的現狀,它們指出企業的戰術。但想要擬訂戰略,還需要蒐集、整理外界環境資訊。
策略必須建立在市場、顧客和非顧客的資訊之上;建立在各行各業的科技之上;建立在世界金融之上;建立在變動中的全球經濟之上。因為這才是成果所在。
重大的改變也從組織之外開始。不論他們有多成功,每個零售商只掌握住市場中一小部份的顧客,絕大多數都是非顧客。而基本改變,總是從非顧客群中開始發展,然後變得愈來愈重要。
過去五十年間,改變一個行業的重大科技之中,至少有一半來自行業之外。對美國金融界產生革命性影響的商業本票,並不是源起於銀行界。分子生物科學和基因工程,都不是由製藥業開發出來的。雖然大多數企業還是會繼續在本行、本地營運,但都可能面對不知名的全球競爭。
企業普遍認為,外界情況,不論是稅捐、社會法令、市場偏好、通路、智慧財產權等,一定就如同我們想像,或是至少符合我們的假設。這正是企業失敗的嚴重原因。一個適當的資訊系統應該包括必要資訊,能夠讓高階主管質疑這樣的假設。
像聯合利華、可口可樂、大型日本商社,和幾家大型建築公司等跨國公司,一直在努力建立這樣的系統,蒐集、組織外界資訊。但是,一般來說,大部份企業都還沒有開始進行這項工作。
即使大型公司也大都需要尋求外援。惟有了解高度專業化資訊領域的人員,才能想清楚企業的需求。企業能夠自行整理出關於顧客、非顧客和科技方面的資訊。但是,大部份的外界環境資訊,只能從外界來源取得——從各式各樣的資料庫、各種語言的期刊、貿易協會、政府出版品、世界銀行報告和科學報告,以及專業研究報告。
尋求外援的另外一個理由是,資訊必須經過整理,使得資訊能夠對公司的策略提出挑戰。資訊服務必須可以提供明確的建議,告訴我們如何使用資訊,針對使用者的企業和行業慣例,提出明確問題,而且提供雙向互動的諮詢。對於中小型企業來說,最受歡迎的外界資訊系統,或許是由「內部的外人」——顧問,所提供的。
現在我們必須用一個全新的角度,來看資訊的意義和目的:資訊不是一種事後檢討,也不是已發生事件的紀錄;資訊是一種衡量方法,未來的行動就是以此為基礎。
我們或許可以把一八七○年代首度出現的指揮及控制型組織,比喻為由外殼支撐起來的有機性組織。現在浮現的組織,則是環繞著一個骨架——資訊,而建立的。從資訊系統中,我們進而發展正確的企業診斷、企業策略,以及企業決策。
雖然我們運用複雜的數學技巧和難懂的社會學術語,傳統的心態仍一直認為:企業就是低價買進,高價賣出。但是,新的方式已經把企業重新定義為:增加價值和創造財富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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