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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經濟回春

歐美經濟趨冷,大陸經濟過熱,台灣經濟的第一春也剛好過了。下半年的經濟環境會有什麼樣的起伏?台灣經濟會如何擺盪?

其他

主持人:殷允芃(天下雜誌發行人兼總編輯)
參加人:
蕭萬長(經建會主委)
于宗先(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
張哲琛(主計處副主計長)
柯飛樂(中國輸出入銀行總經理)
梁成金(經建會副主委)

張哲琛:

 今年初以來,世界主要工業國家整體經濟復甦的情況,並不如預期中理想。許多國家如美國、日本等,都提出各種經濟改革方案。但由於長期結構性失衡的關係,全面的經濟復甦可能還要假以時日。
 根據美國Warton學會本年二月份預測資料顯示,當時預估全球經濟成長率,平均是二•七%,而OECD工業國家是二•五%。到五月間往下修正的結果,全球經濟成長率調為二%,主要工業國家則修正為二•一%。
 如果和上一年度做比較,全球經濟成長率是零;工業國家大約是一•六%。所以今年的經濟狀況還是會比去年好。
 從個別國家來看,美國到第二季時,經濟成長有減緩的趨勢,大概只有二•五%。日本國內需求從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歷經三季的衰退,今年第一季已經回升,主要是提出了一個一三•二兆億日圓大規模經濟景你計劃,所以日本經濟可能在今年上半年達到谷底,下半年開始反彈。
 所以我們預測全年美國的經濟成長率可以達到三•三%,日本大概是一•五%。經濟成長最高的還是東南亞國家,尤其是大陸。去年中國大陸經濟成長率是一二•八%,今年大概還是可以維持在一二%,是相當的經濟成長率。
 至於國內,由於今年年初世界景氣復甦不如預期,導致我們國內第一季、其至第二季出口不振,而且工業產銷值增加的幅度有限。第一季我們進出口貿易成長只有五億美元,去年同期有十八億美元。佔我們出口最大宗的製造業,成長只有一•九六%,這是相當低的經濟成長率。
 
民間貢獻提高
 
 所以今年五月,我們估計國內的經濟成長率,第一季是六•二%。第二季是五•九%,這分別比二月預期的少○•二%和○•六%。
 下半年,因為國際經濟景氣復甦仍緩慢,而且政府部門的投資支出與消費支出都會適度緊縮,八十三年度中央政府預算審查的結果不但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六%;但民間投資和政府的重大交通建設投資還是持續增加。所以我們預估第三、第四季的經濟成長,大概可維持在六•六%。
 全年平均來看,經濟成長可維持在六•三%。這個幅度比我們當初估的六•六%來得低,但是比去年高。跟美國、其他工業國家或亞洲其他小龍比較,我們的經濟成長並不遜色。
 我們六•三%經濟成長的貢獻率,民間消費和民間投資大概提高了五•三%。公共部門只佔了一•二%,其貢獻率已經下降了。以往公共部門的經濟成長貢獻率大概佔三分之一,但八十三年會降低五分之一。反過來看,民間對經濟成長的貢獻度提高了,五•三%的成長中,其中民間消費佔得比較高,是四•一四%。
 
梁成金:
 
 預測世界下半年的經濟景氣,除了低迷不振外,工業國家的物價上漲率還會下降,失業率也會上升,尤其是歐洲方面,而工業國家的貿易失衡狀況會繼續惡化,例如日本去年貿易順差是一千零六十多億美元,美國的逆差是八百多億美元,今年日本順差可能會增加到一千二百多億美元,美國的逆差則會提高到一千億美元,這就是「失衡」的狀況比以往惡化,這樣的結果會不利於其他國家的經濟,例如亞太地區的經濟成長率預估是七•三%,受到這種因素的影響,可能會到六•九%。
 至於國內經濟部份,用官方的話就是審慎樂觀,要達六•三三%或六•三五%成長率的目標,大概可以達成,但必須有幾項前提:第一,下半年國內的淨需求對經濟成長的貢獻必須由負變正。要如何達到這樣的目標?以目前來看,匯率略為貶值,可以增加一點出口的競爭力。還有上半年貿易順差已經三十多億,主計處預估下半年有四十多億,可能性也很大。
 
審慎樂觀
 
 第二,目前政府部門下半年的消費是負成長,公共投資與公營事業投資就不能落後,像以往是打六折,這就很麻煩,因為下半年公共投資與公營事業投資佔○•六%,如果打六折成為○•三六%,整個六•三%的成長率就會受到影響。所以政府要加油,已經編列預算成為固定支出,不要像去年執行能力不好,政府部門減了一個百分點,由七%減成六•一%。
 第三,今年我們要把重心放在民間部門,不是鼓勵消費•而是提升民間投資。去年民間投資是一八%,今年上半年是一二%左右,預估下半年是一二%,所以我想可以達到目標。現在經建會提出振興經濟方案,重點也是放在民間,希望提升民間的活力,如果民間有活力,審慎的樂觀就有把握。
 
柯飛樂:
 
 國際經濟貿易失衡的狀況,會造成經貿摩擦;以美日為例,美國柯林頓上台後,進一步要求日本訂定進口目標,引起日本反對,認為與自由貿易衝突。不僅美日貿易發生摩擦,歐洲單一市場(EC)與東歐也有同樣的情形產生,這些都是不利於國際貿易的問題。
 另外,各國的財政赤字問題,也會對國際經濟成長產生不利影響。歐洲單一市場要在一九九九年貨幣統一,先決條件就是成員國家的財政赤字,佔GDP的比例不能超過三%,才能達到貨幣統一的目的,如要削減財政赤字,就必須採取緊縮措施。美國柯林頓同樣也要削減財政赤字,加上日本政府最近為了政治改革,相當不穩定,多少會影響公共投資的推動,而且日本一向對財政赤字很謹慎。從這些角度來看,不要對全世界以財政支出刺激景氣的效果期望太高。
 中國大陸方面,過去兩年的成長率滿高,目前則是景氣過熱,物價上漲,同時物資供需不平衡,出現瓶頸,通常景氣過熱之後會有緩慢下降(soft-landing)與急速下降(hard-landing)兩種,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急速下降的可能性比較大,它一方面加快開放政策,強調成長,但問題是超速進行一定容易發生車禍,目前已經呈現一點失控的狀況,假如它是急速下降的話,對世界經濟會產生不利的影響,例如近來國際鋼鐵價格上漲得很厲害,因為跟中國大陸強勁需求有關,但是大陸目前發生一些問題,有些原先採購的商品又緊急停止,造成干擾市場的結果。
 
大陸景氣過熱
 
 所以雖然過去大陸成長快速,對國際經濟有正面的影響,但景氣過熱後,如果是急速下降的情形,可能會有負面的影響。
 過去廠商強調台灣投資環境惡化,所以不得不撤走,要到大陸去,這一點我有意見。我承認投資環境惡化,有些問題存在,但談到投資環境時,必須作整體的評估,因為最重要的是客觀的比較分析。
 我個人認為並不是投資環境惡化,而是產業的立定條件發生變化,例如公共設施、電力、交通運輸等,電力不足是不是比大陸嚴重?交通狀況我們是不是比較差?從這些來看,我們還是比大陸有利,還有相關產業的配會也比大陸好。我不是說台灣沒有問題,但是從相對比較的觀點來看,一一列舉,台灣許多方面還是優於大陸,這些條件對某些行業的繼續發展是有利的,對某些產業是不利的,所以一定會發生產業外移的情況。
 
客觀評估投資環境
 
 產業外移我們又擔心產業空洞化,產業空洞化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是經濟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情形,當產業結構要調整時,有些不適合在原地發展的行業,一定要外移,而其他留在原地的廠商就有產業升級的問題。
 針對這個問題,我常談到過去美日的做法;美國在八○年代前半段,美元大幅升值,遷移生產據點,等到美元下跌時,國內生產據點已經外移,就沒辦法了。反觀日本,在國內留下來的廠商就想辦法升級,日圓升值還是能夠保持它的競爭力。這個例子對我們來講很重要,我們要走那一條路?我跟民間接觸的過程,對工商業界者很重要的是擬定將來的發展策略,這個誰來決定?沒辦法讓政府替你決定,要靠廠商自己決定。
 
于宗先:
 
 下半年經濟情況如果從地區來看,東歐經濟成長率仍然壞。西歐方面,德國不行了,英國失業率高得不得了,法國也差不多。所以未來半年,歐洲地區沒有很大的成長,大概是○•五%左右。
 美國經濟因為去年選舉,情況稍微好一點,但是勁不夠。美國今年成長率要達到三%大概很難。不過我們對美國的貿易還會增加。因為幾年來,我們出口高價值或資本密集、技術密集的產品,都增加很快。
 
大陸仍是好市場
 
 再來就是日本,去年下半年以來,就是一片不景氣,銀行都發生問題了。像東京房地產暴落的程度,比台北高得多。所以日本下半年的經濟情況會好一點。
 但是我們對日本出口的希望也不太大。因為我們輸出的東西,他們不一定需要;他們需要的東西,不一定是我們輸出的。這是產業結構的問題。
 再看東南亞國家,這兩年以來經濟成長率已有些下降,因為他們的胃納力非常有限。這兩、三年,我們對東南亞國家的投資也下降了,因為他們也發現勞力不足問題。以馬來西亞而言,他們好的勞力跑到我們這邊賺高價,不好的勞力從印度、緬甸過來。
 我們現在對東南亞遇有六%成長的可能性,但是對東南亞貿易的成長率,不可能期望太大。接下來就要看大陸市場了。
 大陸市場在未來幾年,還是好的市場。因為大陸從今年政策變了以後,情況就不同了。過去它的發展都在沿海,必須要出口,不能內銷。現在可以投資內陸計劃,可以不要出口。這個政策的轉變,影響非常大。
 另一方面,對大陸而言可以矯正不平衡發展,台灣企業家也開始到武漢、重慶、成都去投資。
 所以未來半年,我們出口到大陸的成長還是會很高。我們對日本的入超、對歐洲的入超加在一起,等於我們大陸賺的錢正好彌補它。美國的幾十億等於是淨賺的。如果不是對大陸出超,我們兩年以前就已經入超了,而且數字還相當可觀。所以大陸雖然你不喜歡它,但是還不能放棄它。
 在我來想,今年我們出口成長率大概在六∼七%之間。
 國內經濟在前年、去年貢獻最大的是內需。因為我們民間消費成長大約七、八%,相當高。政府消費性支出雖然沒這麼高,但還維持一般的水準。而下半年我覺得政府、民間支出維持六、七%的可能性仍非常大。
 政府也有消費支出,但現在是零成長,我覺得這有問題。即使待遇不錯的,明年要升等,這個錢免不了的。你現在要這麼多預算,又報零成長,將來你政府要資遣多少人?
 所以我在想未來幾年,不光是下半年,政府的失業人口要怎麼處理?處理不好就變成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黨營事業一定要縮減。公營事業以後誰要接?賺錢的公營事業當然可民營,有人會買股票。誰那麼傻會去買不賺錢的事業?他買了包袱太大了,不但有債,還有老人的退休金,這些都要負擔。
 不光是政府消費,我的看法是政府投資也可緊縮一點。我們過去的投資有的太浪費,現在好像大工程每個標都有問題。所以六年國建縮水是心然的。例如高速鐵路,不僅耗費之大,而且寺舊鐵路要怎麼處理?舊的鐵路已經在虧空當中,新鐵路四千五百億,一天的利息就是一億,到時建成可能要兩億。我也希望政府好好評估這些支出,不光從技術可行面,也要從經濟面。
 
蕭萬長:
 
 台灣經濟發展的第一春剛好過了。我們第一春最大的本錢就是以勞力密集產業帶動外銷導向的策略,但今天這些最大的本錢、策略、條件都已消失。好在我們有第一春的基礎,現在要發展第二春還比其他國家有利,有些國家連第一春都還沒有。要如何創造第二春,是我們現在要好好重視的課題。
 過去五、六年來,我們所講的問題都存在,但總體經濟仍然成長。我個人認為,這是因為我們運氣好,先有泡沫經濟創造國內假需求的繁榮;後來跟著又有大陸市場,讓我們的中小企業可以轉移到那發展。
 現在大家又開始怕起來,說大陸投資第一波熱已經過了。第一波熱對我們是正面大於負面。因為那都是勞力密集、在國內競爭優勢已經失去的中小企業,正好需要調整的時候,他有個地方去做調整。這比當年日本要好得多,國家不必付出很多錢來救濟。
 但現在大陸第二波熱,不是中小企業,不是外銷的,而是中大企業;是以大陸市場為目的,並且帶動大量資金往大陸去。國內會不會產業空洞化、會不會資金外流,就在這個時候必須好好檢討。
 
創造優勢環境
 
 所以現在很多經濟行為,要用行政干預己經很難了。很多人講「商人無袓國」,我不同意;我只同意「資金無國界」,那個地方可以讓資金創造更大利潤,資金就往那邊流。
 因此,一定要先了解競爭優勢在那;中華民國台灣地區經濟以後的競爭優勢要靠什麼。然後要創造這樣優勢的環境,讓它不會消失,讓符合這個競爭優勢的產業留下來。
 所以此時此刻,我們提振興經濟方案,是非常合時宜、非常需要的。
 這個方案必須要有問題取向,因為有些積存已久的問題,不能不解決。譬如,我們今後的生路,恐怕就是產業技術要升級。但產業升級要如何落實,就是我們要好好探討的。另外產業升級障礙也要排除,這些都是要解決的問題。
 但在問題取向時,也要有目標取向。我們要跳出老問題,開創新局面。
 關於振興經濟方案的方向,我們要了解一點,以製造業來說,未來能創造附加價值、技術密集度高的,才是需要繼續輔導的製迼業。如何輔導這些產業,幫助它解決土地、人力、技術、財稅、金融、市場等問題,是我們的方向。
 另外,我們必須了解,第二春不是光靠以製造業為主的產業。台灣今天的人力成本已不適合做勞力密集產業工作,他要做腦力為主的工作。因此要創造一個好環境,讓圍繞在製造業周邊的生產性、支援性服務業發展,包括金融、交通運輸、律師、會計等。把台灣發展成亞太區域營運中心,這個目標是我們今後的方向。
 香港原本也以加工為主,後來加工業投到大陸,現在全靠金融、交通、資訊等服務業,又創造一個繁榮局面。新加坡也是如此。
 台灣和香港、新加坡不同,不能全靠服務業,必須要有製造業,而且國內也有條件適合發展一些製造業。但是以我們今天在這個區域營運中心條件是很夠的。最近幾個月來,國際許多跨國公司,包括日本在內,都開始對我們很有興趣,到這兒來簽所謂的意願書。
 所以我們如果照這個方向,好好塑造有利環境的話,第二春的新局面應該是有的。將來的努力不只政府的,還包括民間各界。因為要做到這樣,不光是經濟面,還要文化面、社會面、政治面、制度面統統都得配合。以中國人的智慧,以及現在在世界上經濟受重視的程度,我們應該是很有希望。
 我覺得,今天台灣的企業界和政府都一樣有種情形。我們是從三百塊美元國民所得開始從事經濟發展,做到今天一萬美元。因此很多企業界的人從三百塊美元創業,有很多心態、想法、做法,還希望留在三百塊美元或一千塊美元的時候。
 結果到現在一萬塊美元,整個環境變了,他還希望有便宜的勞工,希望勞工還是很敬業,隨時給我來加班;希望不要管環保的事;希望政府多給我幫忙,但是又少給我找麻煩。
 同樣的,政府也是這樣。有很多法令規章仍停留在過去。也有走極端、矯枉過正的,例如,環保問題不能拖了,結果我們去訂一個三萬塊錢的標準,把全世界最好的標準找來,不是用一萬塊錢的標準。因為你們過去都沒有做,就定一個很高的標準,結果又變成好高騖遠,仍然做不到。
 勞工問題也是這樣。過去沒有定下遊戲規則,現在又找最先進的。結果變成要適應一萬美元經濟程度應有的看法、做法、遊戲規則,反而難生存。大家就在這徬徨、怨天尤人。
 
縮短認知差距
 
 你說這些人沒有活力嗎?當他跑到東南亞、大陸時,又生龍活虎一個。其實他都沒有做過風險評估。因為他想在台灣二十年前就是這樣,他那時創業也沒有做這些,就趕快搭車子。所以他想再去重溫舊夢。
 因此政府與業界有很多認知的差距。永遠會大人怪政府,政府也會說我已經做這樣了,你還要怎麼樣。有人說二十年前有一個尹仲容,今天怎麼沒有?
 其實企業界已經有很多知道現在的情勢,不再照過去那一套做。他知道環境在變,他有新的經營理念、策略出來,但是這種人通常都不講話。他也有遭遇困難的時候,有的他去面對,有的他解決不了,也會失望、有挫折感。不過像這一種人,他會成功。這種人應該多把意見講出來,讓政府多為這種新的環境,塑造一些新的優勢條件出來。(郭大微、吳婉瑜整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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