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工業紅得發「綠」

在全球環保思潮下，為改善地球污染現況而興起的環保產業是今日、也是未來全世界的明星產業。
　美國的國內經濟已持續多年不景氣，但據專業的工程雜誌（ＥＮＲ）調查去年美國整體工程業，發現環境工程是少數免疫於「不景氣疾病」的產業。
　
日本的國恥
　
　日本向以經濟實力傲視全球，卻深以攸關環境保護的全國地下水道普及率只有四○％為國恥（歐美先進國普及率達九○％，台灣普及率僅三％）。在首相宮澤喜一邁向「生活大國」五年計劃，有巨額環保投資，並以下水道普及率提升到七○％為重要目標。
　台灣比歐美、日先進國較晚重視環境問題約十五∼二十年，約在五年前才逐漸出現各類環境改善計劃。由於累積了四十年只重經濟開發，台灣環境惡化程度遠遠超過各先進國家。極待改善的環境，在國內外環保思潮、政策及抗爭催逼下，台灣在過去五年擁有全世界成長最快的環保巿場。
　據行政院環保署統計，台灣環保投資經費已從八○年代初微薄到無可計算，至九○年佔全國生產毛額一•三六％，逐漸追趕美、日水準（一•八％），平均一個國民享有台幣二千六百多元環保經費。
　台灣污染防治設備投資佔工業設備總投資比例，已達一一％，與二十年前剛重視環保的日本類似，並在現階段超越各國。而國營、民營事業的環保投資金額也呈現三級跳。（見表二）
　未來幾年台灣也將提供全世界矚目的環保大餅。據工研院污染防治中心統計，正在實施的六年國建（編列近三千億台幣環保經費）及公、民營企業環保投資計劃，六年內台灣的環保巿場將達八千億台幣（見表）。亦即要拿人民四十年來儲蓄的八百億美元外匯存底中的三分之一，來拯救台灣環境。
　
十大新興工業
　
　相對於台灣許多傳統產業面臨衰退、出走的窘狀，有著龐大巿場潛力的「綠色明星工業」才開始準備綻放光芒。其中防治污染設備由於技術層次、附加價值高、適合急欲調整產業結構走向高科技的台灣發展，經建會、工業局已將它列入十大新興工業之一。
　其實細究台灣環保產業的濫殤，應在十多年前。那時台灣對正在歐、美風起雲湧的環保思潮並不了解，只知道在工業區或社區（台北民生社區）規劃污水處理設施。由於巿場仍很小，當時在國外取得環工相關科系學位、經驗的年輕留學生回國，如果不轉行，就是在這個並不引人注意的小巿場中「默默耕耘」。
　然而自從民國七十五年起各地頻繁發生公害糾紛──如高雄林園石化工業區廢水外洩，引發居民圍廠抗爭、索賠，一方面讓企業聞環保而色變，另一方面也促使政府和民眾正視污染問題，國內的環保巿場才得以蓬勃發展。
　「時過境遷，台灣現在機會比美國還好，」十三年前頂著美國環工博士頭銜回國的中鼎工程環工室協理曾聰智說道。
　曾聰智與十四年前創辦水美工程的廖學賢、四年前創辦康城環工顧問的王繼國、現任環保署副署長陳榮吉……一樣，都是在十多年前學成歸國，都曾耐心等待台灣巿場長大，目前只是四、五十歲間的壯年，卻已是國內環工界的「老前輩」了。
　擴大的環保巿場，不再局限於七○年代的廢水處理，從空氣、垃圾、有毒廢棄物、河水整治、地下水道……，到硬體機器、軟體設計顧問，每一項都是特殊專業，都有巿場，都是商機。
　環保商機吸引許多企業加入這個行業。經濟部政務次長楊世緘指出，每次政府邀請企業界座談影響國內投資意願的幾大原因，必有環保標準太過嚴苛一項。然而，環保雖令企業「心痛」，卻也因它本身是可以投資的巿場，而令企業「心動」。
　台塑就是典型既心痛又心動的例子。五年前台塑為了配合六輕建廠，成立南亞環工中心，負責六輕環境影響評估作業。六輕因有重大污染疑慮，遭宜蘭人排斥，至今一波三折仍未動工，南亞環工中心卻已成長為三十多人的部門，如同一個獨立的環保工程顧問公司，不僅服務整個台塑集團工廠環保諮詢，也準備對外營業。
　
大小公司紛紛投入
　
　對環保巿場心動的大企業不只是台塑而已。中鋼、中船、永豐餘、台機、中鼎……，不約而同看上平均造價四十億台幣的焚化爐工程，積極尋找國外有焚化爐技術的廠商合作，並向環保署申請投標資格。
　外商也對台灣巿場展現興趣。美國前十大環工顧問公司已有多家在台設分公司；而國內第一家污染檢驗公司，甚至是日本人來投資的（九連）。
　台灣一向活躍的中小企業也在這個新產業中不落人後。
　一方面過去默默耕耘的小公司逐漸變大。例如十四年前成立的水美工程，從三個人開始，承接政府工業區廢水處理工作，將近七年時間「營業額不超過一千萬，員工十幾人，」總經理李憲章回憶。
　直到民國七十五年民間企業感受到改善污染的壓力後，水美才大量承接民間業務，累積經驗財力後，不僅向國外購買新技術，也輸出整廠廢水處理技術到比台灣落後的地區──非洲、東南亞。目前水美已是年營業額六億多，員工九十人的公司。
　另一方面，數以百計的中小型公司，以加入環保產業中某一項專業領域姿態出現，有專業的環工技師、顧問公司、回收公司、代理國外機器設備……。例如三年前成立的良泰資源處理公司，看上的是回收處理國內每年七萬多噸的廢輪胎。在總經理宋榮生的規劃，將來廢輪胎可經處理得還原為橡膠粉，又成工業原料。
　在台灣環境迫切需要環保科技改善的前提下，這幾年環保產業有了發揮空間。而五年前環保署成立，陸續制定水污染、空氣污染……環保法令，強迫廠商必須改善污染，更是直接促進環保產業發展的關鍵。中美合資成立的聯美環工顧問公司總經理葉德斌指出，環保產業與其他商品的最大不同，在以法令為本，「消費者」（如工廠負責人）都是在法令要求下，才被動消費的。有法令才有巿場，而且法令愈嚴，執法愈徹底，環保產業也愈強。
　翻開新版「環保法令」，厚達一千餘頁，其中即存在了許多環保產業賴以生存的法條。例如，水污染防治法規定，事業單位（如工廠）在設立或變更前，應先提報污染防治計劃，並由依法登記執業的環境工程技師簽證。這種簽證制度已刺激國內爭取環工技術身分的人逐漸增加（目前已有四百餘人）。
　
救贖的機會
　
　而為了幫助廠商改善污水、空氣、廢棄物，以符合環保法令制定的排放標準，也使台灣巿場誕生了四百家環境工程、器材設備業者。
　法令要求，若配合政府確實執法，取締、處罰不合格廠商「全面推動，會造就不得了的生意機會，」參與環保署多項環保法令制定的輔大法研所所長邱聰智指出。
　對環境而言，未來十年應是台灣人民「救贖」的機會。十多年前即從事環保法令研究的邱聰智曾感嘆︰「我們這一代父母的愛心在那？把國土破壞，子孫的資源都用掉了。」如今向國際賺了大錢的「父母」，現在正準備投資數千億改善環境，是否能還台灣青山綠水的原來面貌？而在這一波環保熱潮中，台灣又應如何善用這次機會，讓環保技術在台生根？
　回顧過去幾年，台灣環保產業發展，其實已出現兩大困境，必須突破。一是巿場膨脹過速，而台灣過去沒有累積經驗與技術，於是依賴「外來和尚」太深。
　由於台灣缺乏較高技術水準的儀器設備，去年廠商向工業局申請投資抵減購買環污設備的金額達一四三億，其中八成購買外國貨。
　台灣區污染防治器材公會理事長，現任國民黨籍立委李宗正指出，國內較重大的環保投資，如動輒數十億金額的焚化爐、八里污水處理廠，由於對國貨缺乏信心，常在發包時即指定器材必須從外國進口，很少給四、五十家國內業者參與機會，造成空有巿場卻不能提供國內業界升級的遺憾。
　硬體設備外，台灣大大小小的環保計劃中也充斥許多外國請來的技術顧問、工人。淡水河整治工程中海洋放流管深海鋪管技術，必須「進口」潛水工人；焚化爐興建必須國外技術顧問監工；環工顧問進行河川、土壤、地下水質調查研究，也常需找外國顧問「合作」……。
　已有許多人同時表示憂慮，如果一味向國外「買現成」，將使台灣錯失技術生根的機會。
　
黑板空白，人員發呆
　
　曾經為了一套淨水設備到日本原廠買設計圖，而非把機器搬回國的水美工程董事長廖學賢指出，要求台灣做研究發展，事實上比不過外國人，但台灣應該用最敏銳的巿場之鼻，到國外收集購買最新環保技術的軟體（know how），再想辦法自己做出來，才能技術生根。
　除了技術如何生根的問題外，在行政管理上，台灣過去幾年雖然有法令出爐，刺激環保產業發展，但因許多民間企業反彈，觀望，對各項環保規定採消極反抗，也阻礙了環保產業的正常發展。
　日資的九連環境檢驗公司營業副理黃勁碩指出，自從去年六月環保署水保處推動近二萬家排放廢水廠商自動申報廢水處理功能檢測報告，國內三十二家檢驗業者去年下半年只接獲一千餘家配合該申報制度，委託檢驗的案件，平均每家每月不到十件。黃勁碩並觀察現有的環檢業者有不少生意清淡︰「黑板的工作進度表一片空白，人員閒著看書發呆。」
　近幾年公權力大幅低落，政府許多公共投資常無法真正落實；提撥近三千億環保經費的六年國建計劃，也面臨財源不足，必須重新調整的窘狀，這都使環保巿場的未來增添不確定性。堪稱國內最大環工顧問、去年環工部業績七億多台幣的中鼎協理曾聰智即憂慮︰「我每天來上班，最頭痛的是不知道明天的工作在那？」
　眼前的技術、管理問題，考驗台灣環保產業未來能否生根茁壯，也是台灣未來環境品質能否在環保技術幫助下慢慢重建的關鍵。
　
外銷環保技術
　
　今年中，前美國總統布希任內推動，由許多美國環工公司參與合組的「美亞環境伙伴」計劃，看好台灣是進軍亞洲巿場的極好起點，很有可能在台灣成立第一個據點。
　放眼未來，經濟逐漸成長的亞洲各國，如大陸、馬來西亞、泰國……，也會在幾年後面臨如今日台灣的環保問題，成為廣大的巿場。
　已經在勞工、土地成本上漲、匯率升值、環保壓力下逐漸喪失許多傳統產業的台灣，是否能以環保產業彌補已經失去的？並在有一天，「外銷」台灣的環保技術？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