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VS。豐田,CBS VS.CNN,泛美vs.英航,RCA vs.新力,十年二十年前,問誰會是這場對決中的贏家,你會怎麼下注?
今天來看,誰都知道應該怎麼押,但是,回到當時,通用、CBS、泛美和RCA,全享有不墬的聲譽、雄厚的財力、優異的技術、大塊的巿場和強力的經銷管道等,讓對手望塵莫及的條件,一般人那料想得到,他們會被對手以遠遠落後的資源─但是倍加熾烈的企圖心─所取代。
大家都想了解這些商場對決背後的運作,所以有關競爭力的研究,現在愈來愈熱門。企業與產業一一被放在病床上解剖、診斷,分析到細得不能再細的地步。可是,競爭力究竟怎麼產生,怎麼表現?我們就好像做醫生的,光會看病,卻不曉得如何才能讓病人不會生病。
光會治療不會預防
想想看,了解競爭力的第一步,是要觀察競爭的結果︰巿場佔有率誰升誰降,營收誰盈誰虧。就像醫生量病人的血壓或溫度,我們可以藉此來判斷病人是否有病。
第二步,才是從觀察到診斷。一般,我們會利用產業結構分析來診斷競爭力的問題︰巿場的定位,決定獲利和成長的機會;而在特定的巿場區隔內,企業的相對競爭優勢,又決定了實際的獲利和成長。
產業結構分析讓人看到競爭力的事實面(what)︰究竟什麼因素讓這家企業比那家企業更賺錢,也許是品質、速度與顧客導向等等的優勢。所以我們的診斷結論可能就是,某家企業在成本劣勢與品質差距下,陷入了不理想的產業區隔。
這樣的診斷,也許指出了治療的方向,但是它本身既治不了病,更無法事先預防疾病的發生。不論如何深入了解企業競爭優勢,這些內容談來談去,仍舊都是在討論競爭力的事實面,而非原因(why)。
沒有唯一的牌局
了解競爭力的事實面,是急起直追的先決條件;了解競爭力的原因面,卻是後來居上的先決要件。為什麼有的企業能夠一而再地創造出新的競爭優勢,其他企業只有苦跟的份?為什麼有的企業能夠改寫產業競爭的遊戲規則,其他企業從來只把現有的牌局認定是唯一?
回答這些問題必須更深一層來看,如果醫學的目的,是預防勝於治療,醫生就必須去找出為什麼這些人會生病,那些人卻很健康的原因,也許會找出生活型態與飲食差異等等的環境因素來。
同樣,企業的體制環境與產業息息相關,貨幣與財政政策、貿易與工業政策、一國教育水準、企業所有權結構,一國社會規範和價值等,都會影響產業的競爭實力。
拿環境當藉口
但是,這些因素經常被過分強調。急著想把競爭力衰退的原因與責任向外推諉的管理者,特別喜歡拿它們來當藉口。我們也見到,有的企業不知善用本身體制環境的優勢,而另外一些企業卻能設法克服體制環境上的劣勢。
舉例來看,滑雪人數世界第一的日本,為什麼找不出一家世界級的滑雪設備廠商來?相反地,鋼琴並不適合傳統日本顧客的音樂口味,為什麼山葉會成為世界最大的豪華鋼琴生產商?日本的工業政策一向緊盯電腦業不放,為什麼美國廠商還能夠稱霸全球巿場?反觀美國汽車業者,又為什麼一遇上日本對手就一蹶不振?體制的因素,顯然並不足以解釋整個問題的來龍去脈。
解放管理架構
研究人體為什麼致病,最後都得研究基因。基因遺傳結果,會讓人容易感染某些疾病,不容易感染另外一些疾病。同樣地,管理者的參考架構──各種框住一個企業對於本身與產業的了解,進而主導競爭策略的各種假設、前提,以及認可的想法──就像基因一樣,決定了企業將被那些病魔所侵襲,又將能夠躲過那些病魔的魔掌。
管理者的這種參考架構,來自商業學校等教育經驗,來自同儕、顧問、媒體,而最重要的來源,是他們本身的職業歷練。架構也許無形,但是它的影響明顯可見──見諸於企業資深主管對於策略的了解、對於競爭策略的選擇,以及與部屬之間的關係上面。也可以說,因為管理架構影響企業在商戰競爭中的打法,自然也決定了競爭結果。
管理架構的影響經常被忽略,這也難怪,因為在相互競爭的企業,是一批同質的管理者,他們來自同樣的學校,聘請同樣的顧問,訂閱同樣的產業通訊,在同樣的那幾家企業跳進跳出。畢竟,挑戰通用由來已久的管理紀律的,不是福特;迫使飛利浦揚棄以往神聖不可侵犯的組織信條的,也不是唐姆笙。
心態的正面對決
但是到了今天,這種盲目再也不能原諒。生物物種長期的健全,有賴於基因的多樣化,國際性企業同樣必須如此︰長期競爭力,靠的是管理者不斷自我挑戰管理架構的意願。
所謂頭對頭的競爭(head-to-head competition),只說出了字面上的意思而已。全球化的競爭並不僅僅是產品與產品,企業與企業,或者貿易集團與貿易集團的競爭,它也是心態與心態、管理架構與管理架構的正面對決。
要解構我們的管理架構,最好從一個問題開始︰「策略是什麼?」
對許多西方大企業的管理者來說,答案包括了三種要素︰第一是企業與它的競爭環境之間,關係要剛好的觀念;第二是各項投資機會之間,資源分配的方法;第三,是要有賺「耐心錢」的長期性視野。由這些觀點來看,講求策略意味必須把眼光放遠,而所謂的策略性投資,就是要能夠投入大量資源,比別人賭得多、賭得早,又必須要有回收慢、風險高的心理準備。
「延伸」彌補「剛好」
這樣的策略觀並沒有錯,只是不夠平衡。企業要讓本身的資源與追求的機會剛好配合;資源分配是策略性任務;要達成策略性目標,管理者必須默許風險和未知,這些都很正確,但是往往被過分強調,讓人忽略了企業策略還有另外一種選擇。
在另一種策略觀,「延伸」(stretch)的概念彌補了「剛好」(fit)的不足;活用資源的重要性不下於分配資源;而所謂的長期性視野,除了要容忍風險,耐心回收之外,還要能做到行動與目標一致。
舉例來說明兩種策略觀的差別。同一個產業,兩家企業正在較勁,甲公司是產業龍頭,累積了各種資源──人力、技能、經銷管道、知名品牌、製造設備,以及現金。任何計劃,只要它認為有策略價值,投資都不是問題。可是,它對於保持冠軍的企圖心─與產業同速成長、達成一五%的淨值報酬率─卻顯得非常謹慎。
「當你已經是第一名的時候,還要往那走?」甲公司的管理者自問。
乙公司,算是產業新手。規模比甲公司小得多︰人少、資金預算少、設備平常、研發預算也只有甲公司的九牛一毫。儘管資源少得可憐,乙公司的企圖心卻不可小覷。它的管理者一心想自甲公司手上,搶下龍頭寶座。為了這個目標,他們必須設法擴充稀少的資源,比甲公司成長得更快、發展更多更好的產品、建立全球品牌加盟連鎖、打入每個主要巿場。
乙公司資源與企圖心之間,如此的不撘,一般人就算不懷疑它的管理者腦筋正不正常,也會質疑它的目標是否可行。
但是,想想看,甲公司的富饒與乙公司的企圖,對於兩家公司競爭策略的形成和資源的配置,會有怎樣的影響。
壕溝戰心態
不消說,甲公司要打策略戰,條件好太多(蓋新廠房、增加研發、低價買下巿場佔有率等),管理者大可老神在在,自信不管怎麼打,都有辦法打得小鬼招架不住。這樣的心態,讓人想起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壕溝戰心態︰「誰的彈藥先用完,誰就輸了。」不論資源的使用是否有效。
另一方面,乙公司在打法上,便可能採用游擊戰術來牽制強敵。它會尋找未設防的利基,而不會在現有的巿場區隔正面迎敵。它會集中投資在少數幾個,高層認為有潛力成為第一的核心技能上面。它甚至可能必須自創一套精簡製造的方法,來達成以更少做更多的效果。
企圖心延伸的不夠
這的重點,決不僅僅是「小企業比較靈活」而已。乙公司與甲公司的區別,不在於乙公司的資源較少,而是乙公司在資源與企圖之間,差距更大。相對的,甲公司的問題也不是它的大,而是它的企圖心延伸的不夠。困擾甲公司主管的關鍵,不是資源過多,而是野心不足。
由延伸所發展出來的各種概念──如競爭是包圍而不是對決、加速產品開發週期、緊密結合的跨功能小組、集中發展少數核心技能、與供應商策略聯盟、員工參與計劃、共識的形成──都是一般所謂日式管理的要素。
但是,日本銀行與證券商近年來一連串的失常表現,無異提醒了大家,光憑日式管理並不代表萬靈。事實上,社會和諧與個人紀律對於日式管理,遠不如延伸這個策略概念來得重要。NEC、CNN、新力、葛蘭素和本田這些企業之所以都能高度團結,原因並不在於文化或體制上的傳承,而在於他們的野心和創意。不管在日本或歐美,物質優勢都無法取代延伸所帶出來的那種創造力。
延伸刺激創意
如何延伸策略,因此成為企業管理高層所面臨的重任。
「要是我們有更多的資源,做起事來就能更有策略性」。這句話,相信每位老練的主管都不會陌生,然而光憑大量的資源,並不能保證產業領導者的地位可以「萬歲萬萬歲」。通用投入上億的資金進行工廠自動化,沒有人能說它不夠策略。事實上,通用反而可能是策略過度︰它的投資能力大幅超前了吸收新技術、重新訓練員工、重新設計工作流程、調整供應商關係,以及揚棄管理窠臼等等其他同樣關鍵的能力。
反過來看,如果說資源有限會嚴重妨礙企業未來領導地位的話,那麼通用、飛利浦和IBM又怎麼會被本田、新力和康百克逼得只有招架的餘地?NCE的研發預算經常差AT&T、德儀和IBM等對手一大截,可是它硬是能搶下大敵的巿場佔有率。豐田新開發的豪華房車,所用的資源,可能只夠美國汽車廠商拿來開發半部車。IBM曾經挑戰全錄的影印機生意,落得鎩羽而歸。而佳能這家七○年代中期時,規模還只有全錄十分之一的挑戰者,卻在後來取代了全錄,成為全球最多產的影印機製造商。CNN當初推出二十四小時全天候新聞,每小時新聞節目的平均預算只有CBS的五分之一。
要做到像這樣的表現,光靠精簡生產已經不夠,必須樣樣都精簡才行。
樣樣都精簡
按照業務與地區分配資源,是高層主管的策略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份。然而,活用企業現有資源要比光做分配,更能有效彌補資源的不足。
企業整天在找各種讓資源不必那麼密集的方法,來達成野心的目標。在小型化、重組和縮減這些方法逐漸司空見慣之際,活用資源,提供了管理者一種截然不同的競爭新方法。
資金也好,人力也好,提高資源生產力的方法主要有兩種︰第一種是靠小型化、削減投資和人員的手段來做到所謂的「瘦而狠」,也可以說全靠節流的方法。第二種方法便是資源活用,也可以說,就是要盡量開源,投資一塊錢,要有起碼一塊錢以上的回收。
一塊錢以上的回收
比較起來,資源活用基本上能夠鼓舞士氣,而小型化的效果剛好相反。兩種方法都能增加生產力。但對於不能改善資源活用能力,只知不斷壓縮資源的企業來說,小型化和重組的做法一再重複,逐漸形同家常便飯,結果將是投資者自力救濟──要求換新東家,或者空降新的管理層進來。
管理者活用資源的方法,基本上有五種︰有效集中資源在主要策略目標上;有效累積資源;資源互補以創造更高價值;盡可能保護資源;以及儘快從巿場上回收資源。管理者除了要了解這五種方法的內容,還應該以下面旁列的幾個問題自問,我的企業在什麼地方,有必要進一步活用資源。
集中資源︰聚合與焦點
活用的原則,是必須先有個策略的中心點,或者是我們所說的策略意圖,讓不同的個人、功能和事業部門的長期努力都能找到一個聚合的所在。日本最大營建機械廠商小松有「包圍凱特匹拉」的目標;甘迺迪總統有「十年之內把人送上月球」的挑戰;英航矢志成為「世界上最受歡迎的航空公司」;CNN總裁泰德透納擁抱全球化新聞的夢想,這些都是企業必要的策略意圖。
但是,大部份企業都缺少這樣的策略中心點,導致企業的優先順序經常在變,資源浪費在彼此競爭的計劃上;核心業務的定義變來變去,投資人與員工滿頭霧水。這樣的情況下,能夠逐年逐月累積起來的策略性決策,可想而知,必定少的可憐。
拿NEC努力不懈的目標「通訊與電腦」,與IBM時有時無的電訊野心來做比較。NEC本身以電訊設備起家,IBM則是電腦業的龍頭,兩家公司早早都看出通訊業、電腦業正在合而為一的發展趨勢。但是IBM的衛星事業、與MCI等公司之間拖拖拉拉的合作關係,到頭來都是雷大雨小,通訊事業依舊扶植不起。而NEC在今天,是全球唯一在電腦和通訊設備製造業都排名世界前五大的廠商,其中祕訣,不在於它花的經費比IBM多,而是在於它的策略焦點正確。
七○年代中期,NEC的管理層就定下要稱霸電腦和通訊兩大事業的目標;接著針對目標,發展技術與能力;最後,在隨後的十五年之內,全力追求野心的實現。
NEC的例子可以看出,資源聚合,需要一個準確、能夠引導決策的意圖。把資源聚合在虛無的目標上(例如變成千百億大企業、與產業同速成長、達成一五%淨值報酬率)的做法,實際上事倍功半。
防止資源稀釋
聚合防止資源長期下來發生走樣,集點則是隨時防止資源發生稀釋。就像兵力有限的將領必須小心選擇攻擊目標,企業同樣必須訂好改善目標,排好優先順序。許多管理者一旦發覺企業在成本、品質、週期、顧客服務,或者其他競爭標準上落後,經常會想在同時之內,把問題全部搞好,結果反而嘆聲聲慢。任何時候,如果不能把注意力集中放在幾個關鍵目標上面,改善行動就可能因此大受影響,讓公司不進反退。
以小松為例,最早它的產品評價是品質只及凱特匹拉的一半,隨後它在三年內,勇奪日本最高品質象徵的戴明獎。許多企業努力了十幾年,還是做不出世界級的品質標準,小松怎麼做到的?
一開始實施全面品管,小松的每位管理者便接到指示,要在成本和品質之間,選擇品質。注意力幾乎全在品質上面,等到它做出了世界級的標準,這時才開始調整方向,繼續朝下個目標衝刺:價值工程、製造合理化、產品開發速度,以及低成本多權化。增加的每一層新優勢,都為下一個目標奠定發展的基礎。
累積資源:抽取與外借
每個企業,都是一個經驗的儲藏庫,它的員工每天都在接觸新顧客、了解對手動態、遭遇和解決技術性問題、找出改善的方法。然而,有的企業從這些經驗中,抽取知識的能力,就是強過其他企業。
經驗有價。資源活用的要件之一,便是盡量擴大自經驗中所蓄積出的見識能力。做「學習型組織」還不夠,企業還必須能做到比對手更有效率的學習。
以馬自達為例。它所推出的新車型,數目上不及福特或通用,但是新產品的開發速度之快,所需成本之低,兩大對手望塵莫及。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出,能力的改善,其實並不是量的累積可以決定,必須視企業學習經驗的相對效率而定。
企業要自經驗中學習,有賴很多要素:能反省、善於解決問題的員工;品管圈之類,讓員工發掘問題、尋求解決辦法的討論機會;讓員工求對企業競爭力產生責任感的環境;以及不斷以世界級為標竿等等。同樣重要的一點,是企業環境必須允許前線員工自由向經年的企業傳統挑戰。高層主管如果放不開傳統,學習必無法開展。
科技無國界
向其他企業外借資源,是另一個累積資源的方法。外借的哲學,從一位日本主管的話,最能看得出來:「你們(西方人)砍樹,我們(日本人)蓋房子」。也就是說,你們去做吃力的發明工作,我們再利用這些發明來創造新的市場。
科技愈來愈無國界。它以科學報告、外國贊助的大學研究、國際授權、跨國性高科技事業,以及國際學術會議等方式,遊走各國疆界。向全球市場借取科技,也逐漸成為資源活用的重要方式之一。
嚴格一點來講,外借指的不僅是獲取合作者的技術,還包括要把這些技術予於內化。利用內化的方法來獲取新技術,經常要比買下一整家企業更有效、也更省事。
NEC藉著上百件的聯盟、授權與合資計劃,來加強本身產品開發能力,並且獲得打入國外市場的管道。尤其,與英代爾、奇異、漢偉(Honeywell)這些公司的聯盟,讓它大大增加了內部資源。NEC主管坦承當初如果不是這種向合作者學習的能力,NEC邁向「電腦與通訊」目標的速度就不會這麼快。
外借能增加的,不只是技術為主的資源而已,資金也可以向外借。松下、佳能與夏普等公司便利用出售OEM組件和成品給惠普、柯達、唐姆笙和飛利浦等其他對手企業的方式,換取經費支持本身在影像、錄影技術與平面顯示器等尖端領域的研究。
而外借的方式形形色色:與供應商密切連繫,多多利用對方的創意;與主要客戶分攤開發風險;自有利因素市場外借資源(例如,德儀透過衛星連線,在印度當地雇用一批低價的軟體設計師);加入國際性聯合研究計劃,外借他國納稅人的錢。無論型式如何,動機都一樣:都是拿企業之外的資源,來補足內部資源。
補充資源:綜合與平衡
如果能藉綜合不同種類資源的方法,來增加每種資源的價值,管理者在活用的同時,實際上也在轉變資源。而資源的綜合,包含了幾項技能上的要求:技術的整合、功能的整合,以及開發新產品的想像力。
通用與福特在開發引擎的各項相關技術(例如燃燒設計、電子控制和低耗油性)上,投下了比本田更多的經費、卻仍舊在引擎的整體性能上,落後本田一截,原因,很可能就是出在美國企業綜合各項技術的能力上。綜合需要的是技術通家、系統思考,以及適當轉換複雜技術的能力。
另一種綜合,指的是把研究、生產、行銷、銷售這些不同功能,成功整合起來的能力。有的企業即使對每項功能的投資都超過競爭者,市場成績依舊不見起色,它們需要的,是一批了解技能、技術與功能彼此如何互動的通家。
第三種型式的綜合,則與企業對新產品的發明能力有關。新力、山葉與3M經常能以新點子結合本身核心技術,展現高度的想像力。新力的隨身聽,將幾種稀鬆平常的組件-耳機與錄放音機-搭配在一起,創造了空前的市場,甚至一種新生活方式。同樣,山葉把小鍵盤、麥克風和磁卡組合起來,結果創出了兒童的卡拉OK鋼琴。
凳子的三條腿
平衡是另外一種補充資源的方法。企業要平衡,至少要有像凳子的三條腿:強大的產品開發能力;以世界級的成本與品質,製造產品或提供服務的能力;以及廣大的經銷、行銷與服務架構。要是其中一條腿比其他兩腿短,企業就算再優秀也沒有用。
英國的EMI在一九七○年代初,發明電腦軸向斷層攝影掃瞄器。儘管手上握著一項畫時代的發明,EMI卻因為缺乏強有力的國際性銷售與服務網,以及合適的製造技能,導致市場岌岌不保。奇異與西門子等大型企業挾著經銷與製造的優勢,搶食大餅,EMI最後只有棄守。
今天許多小型的高科技企業,不平衡的處境,一如當年的EMI,就算能找到擁有互補性資源的企業合夥,小企業在利益分配上,往往成為屈居下風的一方。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許多日本企業在八○年代,不顧繼續借用下游合作者的資源,寧可辛苦一點,建立自己的世界性銷售與製造基礎。他們明白,創新者唯有親自掌握所有的互補性資源,才能完全掌握創新所帶來的經濟利益。
到了今天,風水輪流轉,日本企業的平衡新方法,變成倒過來購併創新者,藉以補充本身強大的品牌與製造能力。一九八八年到一九九一年間,美國五百多家出售給國外買主的小型高科技企業,三分之二是賣給了日本企業。
不管是那一種不平衡,其中道理都一樣。企業在不能掌握其他兩個層面資源的情況下,絕對無法充分活用它在單一方面的大量投資。
保護資源:重新使用、拉攏與防禦
技能愈常使用,資源的活用度也愈大。夏普將它的液晶顯示器技術,一再運用到計算機、口袋型電子記事曆、迷你電視,以及膝上型電腦等產品上。本田也把它的相關引擎技術,重新使用到摩托車、汽車、船外馬達、發電機與農藝用曳引機上面。
也難怪這些企業的研發效率驚人,日本人常說:「技術不會被丟掉,只會被保存起來,留著以後用。」本田和夏普,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僅只有以技術為主的能力會被重複使用,品牌同樣可以一用再用,高品質高知名度的品牌,常會讓顧客在買新產品時,優先考慮選購。新力的產品,經常能夠活用這種品牌資源。
拉攏是另一種保護資源的方法。有的企業會慫恿次要的競爭者:一起對抗共同的敵人,合力開發新技術或者建立新標準、針對特定的立法議題,彼此形成聯盟。這些情況,目標都是要拉攏其他企業的資源,藉以增加本身的影響力。
技術不會被丟掉
管理者外借資源,是要吸收合作夥伴的技能,變為自己的技能。而拉攏資源的方法,卻是要吸收其他企業加入,一起追求某種共同的目標。
拉攏的過程,由一個問題開始:「他們的利益?」而最常利用的邏輯,便是「敵人的敵人,是我的朋友」。飛利浦向來深得個中三昧,在新力與松下之間,拉攏一個擋另外一個。
另一種拉攏,需要的不是共同目標,而是靠控制某些重要資源的方式達成。這時的邏輯,就變成了「你不按我的方法玩球,我就要收球回家」富士通與電腦業合作者的關係,就是一個例子。包括英國ICL,德國西門子和美國艾姆達(Amdahl)在內,這些合作者之間唯一的共同目標,是要挑戰IBM的霸權,然而在這背後,真正拉攏他們在一起的,是他們對於富士通半導體、中央處理器、磁碟機、印表機、終端機與組件等產品,高度的依賴需求。
防禦是第三種保護資源的方法。了解防禦,先從軍隊戰術想起。高明的將領不會讓他們的部隊暴露在不必要的危險之下。他們會故意誤導敵人、誘開敵人、偵察敵情、避開火力強大地區,敵人的數量優勢愈大,愈會考慮避免正面衝突。這麼做,目標都是要讓敵人的損失最大化,讓自己的危險最小化。這就是資源防禦的基本概念。
商戰中,與其憑赤手雙拳去面對競爭的挑戰,不如善用柔道的借力使力,設法引開對方的攻擊力道,讓他失去平衡,自動摔倒。
戴爾電腦今天已經是美國成長最快的個人電腦公石,當初,它自知打不贏康百克的經銷網路和IBM的直銷大軍,因而選擇了郵購的方式來賣電腦,一砲而紅。當競爭者成功地改寫交戰規則的時候,以往種種成功的關鍵因素,也就不再稀奇。這種競爭的創新,是資源防禦的一種重要方式。
資源回復:加快成功
資源從支出到透過營收回復之間,所需的時間長短,是資源活用上的一個關鍵--回復的過程愈迅速、資源的增加愈高。在類似的資源條件下,速度比競爭者快上一倍的企業,資源的活用優勢自然也加倍。
這一點,相當程度解釋了為什麼日本企業這麼強調加速產品開發的原因。相對於歐美對手,日本汽車業者一向享有二比一的開發時間優勢。不僅讓他們能更快地回收投資,同時,比較新的產品,也給了顧客比較多放棄原有品牌的藉口。
快速的產品開發,只是加快資源回復的方法之一。建立高知名度全球性品牌的企業往往會發現,顧客經常期待它有新產品問市,這種喜歡買特定品牌新產品的傾向,同樣能讓資源回復速度加快,因為資源回復週期的計算,並不是從產品概念形成到產品推出為止,而是從概念的形成開始,一直到有了相當程度的世界市場滲透率為止。
知識累積,風險降低
新策略觀的第一要素,是一顆旺盛的企圖心,企圖在雄心與資源之間,創出相當的落差來。
對許多管理者而言,勃勃的雄心等於大大的風險,但是延伸所以會意味風險,正是因為雄心的範圍,仍舊被傳統觀念所界定。
高層主管的工作,不是要拿未來去賭命,而是要幫助企業加速獲取市場與產業知識,風險自然會在知識累積的時候降低,而隨著知識逐漸累積,企業進步的能力,自然開始增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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