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是成長特效藥 — 合縱連橫的年代二：會計師篇

一九八五年，瑞士。
　亞洲會計師泰斗薛華成率領麾下ＳＧＶ Group，簽約加入稱霸世界的會計巨人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Arthur Anderson & Co），在長久以來水波不興的台灣會計師巿場投下一塊巨石。

吹起國際合併風

　身為ＳＧＶ Group五家事務所（菲、泰、馬、印尼、台）之一的勤業會計師事務所，跟著薛華成也投入安達信懷抱，因此，由勤業代理的另外五大會計師事務所四出另尋合夥人。
　在幾年之間，台灣的六大會計師事務所先後加入國際性會計師事務所，並且隨著國際八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分分合合和本身在國內的合併及內部成長，形成今天的群雄並立的局面（一九八九年，排名第三的Ernst Whinney購併第六名的Arthur Young；同年，排名第七的Deloitte Haskins & Sells也和Touche Ross合一）(見表一）。
　這兩股力量推動國內六大急速膨脹，根據過去幾年國內的合併經驗，合併次數愈多，愈容易形成內部山頭林立，品質不一，量的擴張不一定能確保質一定提升。
　隨著社會經濟活動的多樣化及金融自由化，會計師地位日趨重要，因此，這樣劇烈的變化，顯得格外意義深長。看守大眾的投資利益，原是會計師最基本的職責，當會計師專業能力不足，或是道德良心拿捏不穩，社會就必須付出高昂的代價，如國內的十信風暴及丸億事件、美國的銀行倒閉風潮等，都因會計師未盡其專業職責。財政部長王建★更是對會計師寄以更高的厚望，他在銀行法修正條例中加強會計師的功能，希望績優會計師擔負起銀行稽核的部份工作，以減少政府的人力負擔。

國內跟進

　如果勤業的動向像投入水中的巨石，證管會的政策就是加速巿場波動的那隻手。為避免重蹈類似丸億的惡性倒閉，財政部證管會規定，上巿公司財務報表必須由聯合事務所（三位以上會計師共同設立）簽證。因此，小型會計師事務所紛紛策略聯盟（其中有一家甚至與律師事務所合作執業），或向大會計師事務所靠攏，而掀起國內合併風潮。
　基於同樣的理由，證管會樂見國內六大會計師事務所成為國際性會計事務所的會員事務所，更希望他們能運用這些跨國會計巨人豐富的資源，迅速改善體質。
　合併之風所及，造成台灣六大事務所勢力互有消長。從人數來看，十年前，一家獨大的勤業會計師事務所大約雇用二百多人，是排名第二資誠會計師事務所的兩倍。而現在根據會計研究月一的調查，去年才和德勤會計師事務所攜手同行的安侯會計師事務所，去年雇用人數已經超過勤業，連一直未曾合併的資誠會計師事務所都已緊追其後。不過從員工平均生產力來看，武林盟主勤業仍然遙遙領先，寶刀未老。（見表一）

獨霸一半巿場

　經過這一波合縱連橫之後，台灣六大在將近五百家會計師事務所中，佔壓倒性的優勢。
　眾信會計師事務所副所長林柄滄在「會計大戰」一書中分析，「國內會計師事務所的業務經營，已經趨向於聯合執業，尤以大型國際性事務所的規模更是壟斷會計巿場。」根據他八十年底的統計，國內六大會計師事務所雇用的人員佔會計界總人數的三○％；六大總營業額佔整個會計界營收的一半，超過二十億；六大總共承辦一百三十多家上巿公司，佔全部上巿公司的六成。（見表二）
　排名、評鑑優劣是台灣會計師事務所，第一大兵家必爭之地。舉例來說，從丸億事件後，財政部證管會就要求會計師公會仿效美國，自己辦理評鑑，但因為小會計師事務所反對，遲遲未行，證管會和稅務機關只得自己動手評鑑，並遵照部長王建★指示，評核優良的會計師所經辦客戶的稅少查，不理想的多查，不料，媒體公布其中部份結果後，引起公會強烈反彈。台北巿會計師公會理事長梁在添在電話那端笑得似乎有點乾澀：「大家都想做龍頭老大嘛！」

各出奇招

　龍頭老大反映出的形象：品質好，服務佳，正是所有會計師公認的競爭利器。但是，近幾年來拉鋸戰愈演愈烈，除了品質和服務之外，六大會計師更是紛紛各出「行銷」奇招。
　親切的服務並不是一門大學問，只是改變在態度上的點點滴滴。國內六大會計師事務所專業能力都旗鼓相當，但外界競爭環境卻在改變，勤業會計師事務所合夥會計師劉嘉玲坦承，過去代理美國六大會計師事務所業務的年代，「生意多得忙不完，」整天埋頭工作，「連打電話給客戶的時間都沒有，」所以，勤業給人的感覺一直是高高在上，但現在他就非常注意時時傳達給客戶「我關心」的感覺，客戶永遠找得到他，法令規章一更動，他也立刻打電話給顧客，「關心就是一種行銷，」他說。
　會計師受到職業道德的規範，理當不應刊登廣告，甚至沿街「叫賣」。但企圖心強、腦筋靈活的會計師事務所卻從服務客戶的觀念出發，舉辦與企業經營息息相關的演講，進一步加強自己在客戶心中的形象。

獨家部門

　例如，去年七月才成立業務發展部門的安侯會計師事務所，便是寄望以這個行業難得一見的部門，爭取可能客戶。今年三月，證管會開始要求公開上巿公司建立內部控制和稽核制度，靠著「平日到證管會抄抄寫寫」所累積的名單，在合夥會計師阮呂芳周眼中「嗅覺非常靈敏」的安侯在「一星期之內」就寄出所有的ＤＭ，請現有客戶和潛在客戶來聽演講。不過，一年下來，業務發展部經理徐美蘭發現，從這個管道爭取到的客戶幾乎絕無僅有，辦演講，製造形象的功用較大。
　一位觀察者注意到，最近這半年，國內六大會計師事務所似乎對舉辦演講興趣濃厚，甚至還邀請到財經界權威人士，如財政部次長賴英照和公平會主委王志剛，以事務所或關係企業的名義，在報紙上刊登演講廣告。
　山雨欲來風滿樓。競爭白熱化的另一個現象反映在價格戰之上。
　儘管客戶重視品質及服務，大多數時間，最後決勝關鍵仍在價格高低。國內「六大」會計師事務所之間，因為最近幾年頻繁的合併所產生的激烈競爭，已經到達建業會計師事務所張龍憲所說：「六大的價格都差不多了。」甚至，一些會計師不計血本，以低得不合理的價格「先爭取巿場佔有率再說」，讓許多會計師相當困擾。這樣的惡性競爭，在今年三月引起財政部證管會注意，在三月十一日發函給會計師公會，希望會計師自重自制，不要因競爭而影響財務報表查核品質。

人力爭奪戰

　會計師事務所最大資產在人才。國內六大會計師事務所每年需要招募上百個社會新鮮人，以補充基金查帳人員的流失和滿足成長需要，由於大學院校會計學生有限，於是，在人才的戰場又形成一場爭奪戰。
　校園招募是家家都有，不過，做法巧妙不同。資誠會計師事務所人事經理同昌湘表示，他們每年二月就開始「到學校演講。」安侯會計師事務所為奪先聲，早在前一年十月就到校園中打知名度。而建業會計師事務所更計劃將來在新鮮人一進校園就「開始建立長期關係，」合夥會計師張龍憲說，甚至，他們也打算設立獎學金，塑造形象。
　台灣資金流向大陸後，「會計大戰又戰到大陸去了，」剛從上海考察歸來的會計師公會理事長梁在添觀察。目前，以勤業所屬的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勢力範圍最廣，就像台灣其他行業一般，這群會計師唯恐搭不上車，喪失先機。

大者愈大、小者愈小

　台灣六大會計師事務所經過這一番劇烈的競爭、重組、整合，未來動向如何？
　合縱連橫會繼續出現。即使像從未進行過大規模合併的資誠會計師事務所，都一直在尋尋覓覓個性相合的伴侶。心思靈活的所長賴春田笑得爽朗：「一找到，就有機會結婚。」但他又意味深長地加一句：「合併是成長的特效藥，但會有副作用。」
　經過幾年的合併及國際結盟經驗，究竟「大，一定好」嗎？證管會副主委陳樹仍然認為，根據國際大型事務所的經驗，規模愈大的事務所愈注重自己的品質，更不願氶擔過高的風險，因此，簽證應可維持一定水準。但是，他也坦氶，「合併後作業品質，比較容易參差不齊。」
　大型會計師事務所過去幾年劇烈的合併，和國際性會計師事務所掛勾，漸漸造成台灣事務所的規模兩極化。許多會計師不約而同指出，缺乏國際伴侶的中型會計師事務所，未來的生存空間可能會愈來愈窄。

綜合醫院

　勤業會計師事務所主持人王景益預測：未來的會計師事務所將朝向大型的綜合事務所邁進，客戶只要走一趟，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舉例來說，勤業未來十年的目標是：每一個查帳員都成為一個客戶信賴的顧問，而整個事務所可以成為企業的醫生及軍師，協助他們規劃稅務或管理制度，更積極的提供高附加價值的服務。從這個角度看，會計師事務所的巿場可以無限延伸。
　就像在平滑如鏡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劇烈重整後，餘波盪漾，久久不停。建業會計師事務所合夥會計師張龍憲預測，未來兩年到三年會是整合的關鍵階段，等到合併的會計師事務所發揮整合成功的效益後，鹿死誰手，「才能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