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C新建的四十三層大樓,類似火箭待發,象徵該企業要一飛沖天,天下雜誌日本專集小組正在訪問NEC副社長。
一位高
五杯咖啡,聽不到一絲杯盤碰撞摩擦的聲音,十二個躬,角度、姿勢毫釐不差,不管上司視線何在,不論客人是否對她回禮。
她儘量輕手輕腳,不要打擾到我們的談話,但是她那份神聖恭謹牢牢攫住我們的視線。
專集小組住的銀座第一大飯店,在東京並非頂尖,但服務態度卻仍是一流,計程車滑入門前車道,客人推門下車剎那,著朱紅制服的服務生必定適時出現,推著行李車站在車門口。客人問路,櫃檯服務員一定搬出一塊如教室黑板大的東京地圖詳細解釋怎麼走、怎麼換車。
對工作的認真執著
旅社,櫃檯、行李間,甚至掃房間的歐巴桑,到處都可看到資深人員向資淺人員解釋工作,有問題時要找誰,打那支電話,去機場的車何時會抵達?從什麼方向來,何時把客人行李推出去最適合。
只要在日本生活兩天後,就處處印證日本為什麼第一——對工作的認真執著。在日本訪問兩週後,這個感受更強烈,每個人都仔細看過我們事先送去的個人簡歷,採訪提綱,擬好的問題,每個人都做了準備。公司公關人員準備充足(年度報告、產品介紹、公司歷史整整齊齊一大包)是他本分,也是預料之內。但學者、新聞記者、官員照樣一絲不茍,日本經濟新聞論說委員稻田晃久已白髮蒼蒼,對著起碼比他小二十多歲的同業,把答案綱要詳細地用電腦打出來,還找了多份研究報告、剪報,臨走再三叮嚀,他講得不夠周全處,一定要參考這些資料。做了三十多年記者,他沒有絲毫老記者的油腔滑調。
守秩序、重紀律
幾乎每個人回答問題,都要從歷史講起,才衍生到現況,先講總體,再講個體,先從世界情勢推下來到日本情勢,然後是自己公司情況、個人情況。不能打斷,一打斷,他們就接不下去。
一旦不照計劃行事,日本人就慌了手腳。例如採訪日本電器時,臨時換了人,公關人員慌了手腳,不知是否要照原來節目進行下去;做得不完美時,他們要想盡辦法補償,參觀第四大汽車公司本田技研時,播放的新車介紹錄影帶,因為錄影機出了問題,畫面不時跳動,駐日特派員陳世昌第二次到該公司取照片時,公關人員一定要他坐下來再看一次,這次錄影機、錄影帶完美無瑕疵。
往東京街頭一站,也最能印證關於日本秩序、紀律,一千兩百多萬人口,路上行人雖然疾步速行,但不會爭先恐後,交通有阻塞,但很少聽見喇叭聲,每輛車都按固定車道行駛,少有蛇行。上下班時,車站人潮洶湧,但乘客依然在購票機前排隊依序買票,縱然長龍綿延幾十公尺。
風景區處處寫著「順路」標幟,請遊客照此方向,日本遊客不管是團體或個人,不管有沒有跟著一個拿小旗子的導遊走的,都一定照著路線走,反向而行的不是大剌剌的美國人就是講中國話或台灣話的觀光客。
日本人一開口講話,例如問路一定是一大套客套話,「對不起、抱歉、打擾您,」比起台灣的直言直語,令人覺得彆扭。
我們反應快,有彈性,會應變,活力十足,總要問︰難道一定要那麼守秩序嗎?我為什麼不能走「逆路」,甚至對他們的嚴肅、認真、一絲不茍,有些不屑,何必如此認真。
但是把日本當做一個資源貧乏,人口稠密(和台灣一樣),能夠追上西方國家,成為已開發國家(也是我國在公元兩千年的目標),他和已開發國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這些方面,不論我們多不甘願,或多痛苦,都是必須走的路。
日本像大多數西方人,做事謹慎嚴肅,注重事前計劃、詳擬實行步驟,一步步切實執行,看似笨、慢,但是不會出錯。
從日本人身上很容易看到德國人的影子——早上八點,上班族個個眼神堅定,步伐整齊,像大軍壓境;辦公室沒有閒人,商店店員猛力擦拭著玻璃門,以致顧客稍不留意,會一頭撞上。
日本人民像所有已開發國家人民一樣,專心守在自己崗位上,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不必在上班時間聽股巿行情,到處打聽在那買房子,增值最快,因為經濟法令完善,沒有那麼多漏洞可鑽,沒有那麼多橫財好發。
日本和那些國家一樣,有穩定的社會結構,菁英領導,不管在政府、新聞界、學術界、企業都由菁英領導,必須顧及整體利益,才能一言九鼎。也因此我們了解為什麼我們的採訪對象總是從盤古開天講,總是先從世界局勢講,他們必須具備歷史感,才能促進人民對自己國家的認同感,必須具備整體觀,才能說服民眾為整體利益,必須稍微犧牲一些個體利益。
政治上,雖然醜聞、緋聞不斷,但有還算公平的政黨競爭。國會議事效率同樣不彰,但派閥鬥爭是暗底較勁,不會掌摑議長、打昏議員。更重要的是公務員、研究機構、律師、會計師等專業人員仍有強烈的公信力。
一位美國機械廠商負責遠東業務的代表比較他在這幾個國家的部屬時說︰「日本人最好帶,老闆就是老闆,老闆的話一點都不打折扣。」其實德國公司、甚至美國公司又何嘗不是從屬分明,尊重制度、尊重職位。「最難帶的是台灣和香港,個人主義最強,」這位代表添了句。
日本還有許多超過西方的地方,工作比西方人更認真、仔細,工時比西方人還長。願意自動加班,一年假期也沒有西方人長。因為他們認為每人資質不同,所負工作不同,但菁英沒有西方人那麼個人主義。採訪日本人時,要他們談談自己,總有些不自在,不希望太招搖,不希望自己意見太突出。採訪西方人時,談到自己的觀點、自己的成就,總免不了眉飛色舞。而日本第一也證實了團隊組織起的力量有多大。
中國人就是中國人,在台灣的人也有那種特性。
我們不能變成日本人,但是日本和其他已開發國家相同的地方,應該是我們努力的方向。「台灣模式」再加上些要素,應該會把我國推進排行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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