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作榮的文章像一張張巨網,有最牢固的結,也有最細的目。撒出去,天羅地網,最凶、最惡、形形色色的獵物,都能一網擒住,巨細靡遺。
無形的巨網
編寫「走上現代化之路」,原就是要找出這些巨網的頭,撒向紛亂的台灣。
心情的開始,是動容於他的尖銳、犀利與自信,偶爾神遊於他的文采。
慢慢地,驚羡轉為低嘆,心惜他憂國是之心急,竟如此強烈。等到整理告一段落,擲筆閉目,心中才突然驚覺,原來台灣的過去、現在與未來,都早已籠罩在他的無形巨網中,無所遁形。
原也以為,數百萬言中,貫穿的是聖賢大哲的思想或理論;然而,一年的細讀與訪談發覺,他用來編織這張巨網的素材,竟只是他對這個國家的一份特別關懷與觀察。「我從來不迷信任何理論或大師,」不只一次他這麼強調,「偉大的理論,不一定符合我們自己的需要。」他追求的是,如何才能使這個國家強大、現代化,只要合於這個目的,他都雙手擁抱,勇往直前。
他的立場也因此是包容的,很多與經濟理論或傳統的智慧並不一致。例如他相信巿場經濟的好處,但更強調政府要做很多的事;他看出台灣發展輕工業輕而易舉,卻力排眾議認為重工業才是台灣應走的路;他捨棄繁文縟節的經濟與財政原則,直指人才與魄力才是一個國家富強的根本……。
螢光總是光
這種立場與策略上的差異,使他在一向以西洋理論為師的國內財經界顯得孤立;他的直言無諱,也使得自己與政府的舞台絕緣。然而諷刺的是,他建言最力、關心最多的卻是,政府如何扮演好它的角色。
記憶深刻的一句話,最能描述他的執著︰「我的思想系統,也許不能與往聖先哲、學派大師比,但總是我自己的,……螢火之光固然不能與日月比,但螢火總是光呀,而且是自己發的光。」但這點「螢火之光」卻是一個知識分子,一生以自己國家的現代化念茲在茲所點亮的智慧之光,是獨一無二、屬於中國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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