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高玉樹報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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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光復那年我三十三歲,正在日本的一家飛機公司擔任技術顧問。直到二二八事變之後我才回到台灣。
還沒出來競選市長(民國四十年)之前我在做小生意,是五金公會的理事長。那次選舉是台灣四十年來的第一次真正普選,本來吳三連先生不打算出來的,而我看登記競選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不怎麼樣的人,我心想:「這怎麼可以?」就去登記了。
那時選舉是分兩梯次,第一梯次結果,花蓮、台中、台南都是黨外當選。台北是第二梯次,投票的結果是吳三連(他後來又被說服出來競選)當選,我是第二高票。雖然落選,但覺得很不錯,不認識的人,不抽一根煙、不喝一杯茶,居然還昃有這麼多人投我的票,可見普選可以做。

我是第一批留學生

落選之後,有一天聽到美援總署要招考四十個到美國的留學生,那時我還不到四十歲,就去報考,被錄取,成為第一批留學生。那次去考的大概有七百五十人左右,只錄取了三十六個人,和我同時被錄取的有李登輝、許子秋(衛生署長)、楊基銓(華南銀行董事長)等,我們在美國待了一年。
我在美國學的是鑄鐵。有一次日本久保田公司的專務(業務代表)到美國來開會,碰到我,對我說:「你有這麼好的經驗和訓練,我請你當我們的顧問。」
日本戰後才出發,今天可以變成科技、工業大國,三十年前我們可以指導日本最大的工廠,現在卻看不到什麼,這是我們必須檢討的。
回來的那一年(民國四十一年),正好美國艾森豪當選總統,天天看到、聽到總統候選人如何爭取選票,抓住選民心理的技巧也學到了一些。

選舉有效

四十二歲的時候我再次競選,大家都認為我只是湊湊熱鬧,不可能當選。開票那天晚上,他們嚇了一跳,不敢公布結果,因為我們的票多過國民黨的候選人。後來他們深夜報告總統,老總統說:「選舉有效。」
當選市長後,我看到老總統經常出入、巡視的道路不是很方便,像中山北路有鐵路穿過,常常要等火車經過,所以決定改善,興建了中山北路的復興橋,讓老總統方便一些。
施工期間我因為顧慮到效率問題,一個禮拜有幾天到工地監工,這件事對我的影響非常大,因為老總統常常從那裡經過到總統府,他看到這個年輕人蠻認真,所以常常召見我,他很喜歡這種實實在在做事的人,而我就是這樣得到他格外的裁培。

羅斯福路障礙多

我當時想,要建設一個都市,一定要開路,路是一切的根本,路做好了,其他的建設(辦公大樓、觀光飯店……)自然會一幢幢蓋起來。於是決定開羅斯福路,這是當時的第一條大馬路,有四十公尺寬。和平東路到愛國西路那一段,在日本時代已經拓寬了,但馬路中央蓋了一排一千六百多戶的違章建築,住戶有九○%是和政府一同遷台的忠誠同胞,有許多人在大陸上有過和共產黨鬥爭的經驗,很會請願、演講。事情拖了一年半,議會、黨團做最後的審查,決定擱置羅斯福路的預算。後來我在信義路底蓋了一批簡單的房子給違建戶住,做為救濟,但他們不肯,還是天天鬧。
有一天突然老總統召見我及當時的保安司令、警務處長,當面指示我們三個人協調,羅斯福路違建要在月底前拆掉,這件事才有個了結。拆掉之後,因為經費不足,沒有鋪柏油路面的預算,好天氣揚灰、下雨天泥濘。美援當時不補助地方,而是以中央政府的經濟發展做為目標,但美國在華開發總署看到他們所栽培的人推動建設那麼困難,好意編列「市區道路改善補助費」的預算,有這筆預算,羅斯福路才鋪了柏油。松江路不久也開了。

一年內施行國教

老總統當時對怎麼把台北市建設成現代化的都市很感興趣。例如本來的敦化南路只有三十公尺寬,他加了二十公尺,鋪設大片安全島,主要是他希望這條路看起來氣派,他認為有氣派的國家,人民的水準自然會提高,道路整齊,老百姓的規矩自然好。他希望台北現代化之後,能帶動全國的現代化。
他也是以這樣的心情推動九年國民教育。他覺得一個國家如果教育水準不高,民主化就行不通。但九年國教一做下來是要吃苦的,找地方、蓋學校,傷腦筋的事情多得很,所以有關單位口上贊成,實際上是盡量拖。
台北市改制以來,大家都沒想到黨外的高玉樹還是被派任當台北市長,這件事使我一生感激,總覺得苦死也沒關係。我看老總統關心九年國教已經好多年了,當時第一個宣布台北市排除萬難,全力配合,一年之內要達成。經報紙一報導,上面的人召見省府主席,指示台灣省與台北市同時進行,一年內實施九年國教。我還因此而獲頒勳章。(吳婉如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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