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局局長楊世緘：通通去服務，服務什麼？

　問：最近一兩年，台灣的經濟環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台幣升值、關稅降低、市場開放等，使台灣的工業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有人歇業倒閉，有人轉入服務業，有人對外投資，這種趨勢繼續發展下去，台灣產業會不會發生空洞化危機？
　答：對於空洞化的問題，我的看法是，我們現在共有七萬家公司，製造業從業員三百萬，總產值大約一千億美元，平均每人產值大約三萬四千美元。今後從業人員的人數是不是能從三百萬人、四百萬人、五百萬人一直增加下去呢？不可能。要緊的是我們怎麼將每人產值從三萬四千美元，一直增加到十萬美元，這裡面的問題就大了，必須改善技術、市場、管理、品牌，這就是我們要追求的目標。
　而到了十萬美元以後，可能我們不會再享有快速的成長，而像工業化國家一樣，那麼這些公司以後還怎麼賺錢呢？我覺得他們將來就是兩本帳，一本是國內的，一本是海外的，企業人需要有世界觀，到海外營運，取得市場、資源、技術，如此，公司的總產值，包括海外的，也許就會有四千億、五千億，一路上去。
　我們的產業，會不會空洞化，或缺掉一塊，我覺得不必擔心。除非有重大的其他因素，否則只要企業在各方面繼續動下去，我們的產業一定會上去。原因就是我們有這麼大批的人才，有企業家，有工程師，有管理、財務及市場方面的人才，這些人就是我們往前走的基本原動力。
　但是我們仍然不能掉以輕心，要在人才的培訓、技術及研究發展、市場的拓展上，繼續努力。
　問：局長所謂的不要掉以輕心，能否再詳細說明？
　答：今天有兩種說法必須注意，一方面是有人說今天台灣的出口已經這麼多，順差這麼大，台幣一直升值，我們還要不要花工夫去搞工業，另一方面是其他的阻力，例如環保。有人說我們要環保，不要工業。但是我們如何能不要工業？只是我們要設置怎麼樣的環保標準罷了。勞資的問題也是。對於這些，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因為我們還是一個每個人做三萬多美元的工業，不是十萬。國民平均所得也只有五千美元，不是一萬五，這中間如何取得一個調適，就是我所謂的不要掉以輕心。
　我們要顧及兩方面的問題，一是工業升級，我們不能說不要就不要投資，而應該繼續下工夫。今後十年、十五年，我覺得要下工夫。另一方面我們也要開始把國民生活品質當作經建發展的另一個主要目標，但其中要取得一個調適，這需要很大的智慧，也要很清楚地認識今天我們的地位在那裡，不能以今天的地位，就把眼睛都看到已開發國家的標準去了，這樣可能就會造成傷害，使發展減慢。
　
解除束縛
　
　問：整個環境的變化，是不是使經營企業的人開始面臨許多過去沒有出現過的問題？
　答：最近這段時間，企業家實在很難為。他們本來就要往上跑，再加上自由化，好像突然籬笆都拆掉了，台幣也升值了，環保意識提高了，勞委會也成立了，企業家如何在這段時間對付這麼多問題，真是難為。
　從前企業家很重視生產部門，然後是工程部門，現在還要重視研究發展、市場、勞資、企畫、整個企業的運作型態，必須調整。
　至於自由化，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要解除企業成長、茁壯的束縛，如稅、海關、工廠檢查等等問題。所以調整法律規章，簡化行政手續，是我認為最重要的自由化。一般人認為自由化，就是開放市場、降低關稅保護，其實今天我們工業的保護，並沒有那麼高，關稅居高不下、不准進口、限制設廠的產業還有幾個？一隻手的指頭，再加上兩根就可以數得掉！不是那麼嚴重的問題。
　
對企業有信心
　
　問：也有人說，自由化、國際化速度太快，很多配合措施沒做好，在這種情況上，可不可能在台灣的產業無法面對別人的優勢競爭？
　答：那我們國人企業家都到那裡去了？我只看到國人企業家愈來愈多，一旦投資做生產，非萬不得已，他們不肯離開這個行業，他們的精神在這裡，不到生死，不會放棄。這叫企業家，否則叫生意人，做一票就算了。
　企業家精神，是我們最大的資產。還有各級人才。這次日本、德國升值都比我們厲害，他們要放出來的東西能馬上到菲律賓去嗎？或者他們到海外採購、投資生產，也不會馬上到泰國，他們在台灣登個陸，很容易，到泰國、菲律賓，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問：最近社會秩序相當混亂，像自力救濟、政治問題等，這些問題會不會阻卻投資或影響企業家的精神？
　答：這是社會開放、生活品質提高，必經的過渡期。新的作法下，民眾、企業家、勞工、官員，都要慢慢調適。
　但是自力救濟、罷工的事情，短期內太多的話，甚至如投資石化，不會做多好的計劃，都有人圍上來，我想是會影響點大家的心理，減緩投資。
　
大國要有工業
　
　問：這幾年來，有人在講，台灣可以走香港的路，以金融、貿易、服務業為主，不需要發展工業。到底一個國家為什麼要有工業？
　答：現在台灣的工業，已在台灣經濟佔了四七％的貢獻，一下子萎縮，服務業能抵得過來嗎？我們所謂的服務業是什麼？金融？理髮？餐館？是不是這些行業可以在我們這裡搞得轟轟烈烈？我也很難相信。
　再進一步看，如果我們將來想成為領導世界的大國，工業也不要、技術也不要，這怎麼搞嘛？不太通嘛？你統統去服務啊？服務什麼東西呢？
　問：有沒有可能因為我們非常相信我們必須要有工業，而發展了些在台灣的環境下不見得適合發展的產業，背負很大的成本？
　答：真正背負很大成本，做不下去的工業，也不會在這裡做。或許有幾個，比如汽車，但汽車有汽車發展的途徑，慢慢的關稅也會降，進口也會開放，是不是這樣子汽車工業就空洞了？整個生產線拆掉不做了？我們預期，業者會把車型縮減到一、兩種，然後跟別人交換，我們生產的到別的國家，其他國家的到我們的市場。不會明天開放，後天生產線就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