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樂賭戲和附帶的集體活動,背後有其正面和負面的意義,不應視為純粹的賭博行為。如果說,古代詩經中的國風篇反應了當時的民心民俗,大家樂賭戲何嘗不是當今一種民心民情的反應。
為什麼大家樂能掀起大眾熱烈參與的風潮?可以從兩方面來說:一是它的玩法使人產生「控制的錯覺」;一是整個社會環境的推波助瀾。
賭徒的謬誤
大家樂的一般玩法-從○○到九九共一百個號碼,供下注的人自由選擇,中獎機率是三%(約三十三分之一)。由於對號碼可以做主觀的選擇,使人連帶覺得對尚未發生的事可以控制、預測。中獎原本是隨機性的事件,也被人主觀地期待為非隨機性事件。因此主觀中獎率遠高過客觀機率(三%),這就是「控制的錯覺」。
因為有這種控制的錯覺,賭的人就會覺得希望無窮而不斷下注。有的人甚至以為,中獎率既然是三十三分之一,那麼玩三、四次不中,玩三、四十次總會中一次吧?其實這是賭徒的謬誤,因為每一次的中獎率都是獨立的,都是三%,不會因為多玩幾次,中獎率就提高。
自由選擇號碼,會給人「自己選的是幸運號碼」的錯覺,如果是由「神意」指點而來的號碼,更能加深這種錯覺,以為一定會中獎。可供挑選的號碼只有一百個,求神問號的人卻是成千上萬,所以每一次都有人因為求神而中獎,酬神謝戲自然不斷。有聲有色的廟會活動,把不玩大家樂的人也吸引來看熱鬧,聲勢顯得更浩大。
在二、三十年前,廟會活動是很熱絡的。藉著廟會,村與村可以互相往來,大家談農作、談村?的生活,有聊不完的共同話題。後來工商業逐漸發達,人際關係逐漸疏遠,鄉村的廟會活動也慢慢失去意義;沒有了共同的話題,人的心情也比較緊張,而無處宣洩。
大家樂的問號、謝戲等集體活動,剛好滿足許多人對舊時廟會氣氛的緬懷,同時也提供大眾共同的話題,不論是賭迷或看戲的人都有參與感,也覺得好玩,可以打發晚上的時間,大家都很爽。
缺乏正當娛樂
大家樂賭戲明明有娛樂的功能,社會輿論卻普遍認為這種娛樂不好,那麼是不是顯示社會缺乏正當的娛樂?
從消極面來看,大家樂不只反映大眾的宗教迷信,也反映出「政治上的迷信」。例如,賭迷們流傳「○二」絕不會中獎,他們認為這號碼與台語的抗議諧音,政府絕不容許「抗議」出現。謠傳如果愛國獎券開出這個號碼,必定重開。
像這樣把一些不相干的東西,都牽扯上大家樂的猜號,一方面反映了民間對政治、社會的評價;一方面反映教育、社會的進展,並沒有提供大眾理性的思考法則。大眾對真正的因和無關的因都分不清楚,因果關係的判斷也不經過理性的思考。這是不是顯示我們的填鴨式教育有問題?
然而,從正面意義來看,大家樂的集體狂熱,反映出台灣有一股「由閒暇和閒錢組成的社會力量」,只要有共同的話題和興趣,就可以動員起來。假如要疏導、善用這股力量,那麼如何「將政策包裝得更有趣」,或舉辦有意義的活動供大眾參與,將是值得政府深思的課題。(黃榮村為台大心理研究所教授)(謝慧娟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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