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福難料

禍福難料
　
　政府最近作了兩件與財政金融政策有關的重大決定。一是將實施加值型營業稅，一是廢止空頭支票的刑罰。
　這兩件事影響之深而且遠，可能超過了決策人作決定時的考量。由於這兩件事理論上都很合於現代潮流，因此獲得了學術與輿論界的立即支持。這種立即的支持增強了作決定部門的信心，然而，這兩件重大決策，一旦見諸事實，其為禍為福，還真的難於預測。
　加值型營業稅的成功有賴於良好的商業紀律。若紀律不嚴，在買賣雙方的溝通之下，逃漏將更難稽考。加上實施初期對物價的震盪，可能實施的理論效益要頗久之後才能顯現，而反效果卻將先出現。
　同時，實施此稅之後，零售業每一筆交易都要核計稅捐，訓練每一位零售人具備一絲不苟的精神和通曉計稅方法，也將是頗為繁重的工作。今天，統計發票實施了三十年，仍然不能完全解決漏開、假開、與不開的問題，在加值型營業稅實施後，技術上如何達到無誤、無漏、無假，是一個對稅務效率與商業紀律的重大考驗。西歐的義大利，法治精神比別的西歐國家稍遜，據官方估計，其加值型營業稅的走漏達四○％，可為殷鑒。
　支票免刑責更是為法務部、法院、警方和輿論界所一致贊同之事。然而，就事論事，今天支票乃是數以百萬計的商人、工廠、私人在金錢往來時，除現金外最受信賴的工具，也是銀行客票融資的惟一保證。為什麼如此？就因為大家都相信開票子的人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冒坐牢的危險，開立空頭支票。
　如果開票人有了這個「免於恐懼之自由」，今天為商業交易最重要支付工具的支票，就將不再具有信用保證功能。一點不誇張地說，這將引發一次交易形態的革命。
　雖然支票如有「惡意」欺騙行為，理論上仍可課以刑責。但在今天的司法實務狀況下，連出賣偽造的股票都已被判無罪，有方法能令開空頭支票的人負刑責麼？如果真的開空頭支票的人都要判刑，監所擁擠豈不是與今天一樣，又何必多此一舉？
　一旦此新辦法實施，可以預見的是，商業交易將必須冒更大的風險，銀行的客票融資貸款也將停辦。此外，小本生意者勢必儘量以現金交易。以今天支票使用之廣，一旦它失去保證功能，或是它被信賴的強度大幅減弱時，今天的一般商業往來會變化成什麼樣子，實不容易預料。
　因此，不敢說這兩件深受輿論擁護的新政是否能達成原所欲達成的目標，只能說：禍福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