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已經十八歲了,這個暑假準備考大專。
斜倚在西門町一家委託行門前,他全身都是最流行的打扮。一頂軍帽、丁恤上印著他很喜歡的一個日本合唱團、胸前掛一個專屬這個合唱團的銀色徽章,「託人從日本帶來的,」他笑。
一年以前,受了朋友的刺激,還在讀高三的他,開始熱烈購買日本製品—服飾、雜誌、海報、錄影帶……,一個月要花三、四千塊。
「一個人說我落伍就算了,可是大家都這樣說,就有點不甘心,」他明白朋友相互間的感染力是很大的。
為什麼得不到肯定?
為什麼這樣需要追求流行?他很快地反應:「刺激啊,可以出風頭。」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高三有一段日子,他每天都得抹髮油去上學,好在教官面前,把他很畤髦的髮型藏起來。
但是再想一下,他卻說:「除了這樣,還有什麼事情能給我成就感?」
他的父親是教授,住的地方是所謂的「文教區」,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鄰居,多半唸的都是升學率很高的學校,他高中唸的卻是私立泰北中學,「那是最後的一條路了,」他又笑。
從小家就一直期望他考個大學,「考不上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偏偏他對攝影實務的興趣大過背書。但幾次他想在暑假打工當劇務的要求,卻在「不利升學」的理由下被父母駁回,「反正我是一定要當攝影師的,為什麼我認為可以學習的機會,總得不到肯定?「他顯然對此感到煩惱、甚而空虛。
打扮得標新立異、找刺激,變成他肯定自己的方法。為了顯示與眾不同,他跟他的朋友,都是在委託行買東西。因為他們認為委託行的貨品,價格不比百貨公司貴,又獨特,「絕對不會在街上碰到跟你穿一樣的人,」他強調,接看把頭用力一頓,甩出一撮他在前額特意留長的瀏海。
現在西門町滿街仿日的服飾,對他沒有一點吸引力,「台灣的商人以為做仿製的東西,就能滿足我們,其實只會收到反效果,我看了就厭,」他說。
舉崇拜明星的事做例子,他說台灣有些歌星,從唱的歌到動作,都是抄日本的,「錄影帶一看就知道她在抄別人,要是有人喜歡她,那才真是沒水準,」他說。
再過幾年,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對日本東西,是不是還會迷得這麼瘋,他只肯定這一點:「日本從一個戰敗國,進步到這個地步,真是不簡單。」
一個年輕人的世界,並不是很難瞭解的。但是透過他的世界看到的社會上升學主義、商人抄襲成風,和青少年追求刺激、滿足的現象卻又好像不是那麼容易讓人明白。 (李慧菊)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