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一樣的公務員 — 環保署

環保署長簡又新的父親是台糖的公務員，看著父親的操勞，簡又新年少時曾發誓一輩子不當公務員。
　從意氣風發的學者出發，走入電視主持介紹科技的節目「尖端」，再擁抱群眾當選立委，人生際遇難料，簡又新終究還是走上了他不想走的路子。
　
新一代公務員
　
　既然走上了，自稱天生具有求全性格的簡又新，就想走得精彩。入主環保署，這位部屬口中的「天生型領導人」，雄心勃勃地要「創造新一代的公務員」。
　今天，走進位於襄陽路、公園路口的環保署大樓，訪客通常都能感受到環保署的氣氛和傳統老成的公家機關迥然不同，接待小姐親切有禮，辦公室乾淨整齊，成員年輕有活力。一位與環保署時有接觸的企業人士指出︰「他們看起來不像公務員，做事的方法也不像公務員。」
　
活力、積極、主動
　
　的確，傳統公家機關未曾像環保署一般玩得出那麼多花樣，上山下海，奇招百出，雖然不少人批評簡又新愛作秀，好出風頭，但就環保議題發動機器而言，一名企業人士形容環保署這個年輕的行政單位像「一部嶄新的車子，明亮耀眼，」駛出公家機關難得一見的活力、積極、主動。
　更難得的，在鐵飯碗的公家機構，在簡又新激勵下，環保署三百多位年輕成員，雖然比其他公家單位都辛苦，卻不僅頻頻稱讚署長的領導風格，並願為署長的目標拚命。
　像所有愛玩車的車迷一般，簡又新喜歡不時向訪客介紹他這部新車所增添的獨特設備及功能。他最津津樂道的項目就是他將百貨公司及物料管理中所採用的條碼系統，應用到環保署的公文處理中。對這套他號稱全台灣、甚至全世界僅有的「第二代公文系統」，他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很想那一天弄一篇paper到國外發表。」
　
電腦提升效率
　
　所謂第二代公文系統，看似簡單，就是將每份公文貼上一張小小的條碼。然而，負責設計規劃這套系統的環保署環境監測及資訊處處長陳熙灝卻指出，傳統公文處理時最常見的弊端，如公文登錄的繁瑣廢時乃至錯誤，公文積壓延誤、遺失、查詢無門等，都因採用這套系統後而大幅改善。
　陳熙灝詳細說明了這套系統能發揮的功效︰任何時候，只要在電腦上一按鍵，立刻就能顯示出每件公文的流程，目前在何人手上；公文傳送時，幾時幾分離開，幾時幾分到達，都清清楚楚。一旦有任何傳送的公文該到而未到，一小時內，電腦就會立刻列印公文遺失或延誤到達的清單，提醒追蹤，因此，自去年十一月這套系統上線以來，從不曾有公文遺失。
　更有甚者，配合這套系統上線的同時，環保署也縮短了公文的處理時限，普通件由過去的七天改為四天，速件由四天改為兩天，時效縮短，但公文逾期的比例卻下降，由過去的六％，下降至二•七％。
　公文處理效率提高，事實上也源自這套系統提供了詳實的公文處理流程資料，使環保署得以精確掌握各單位，乃至各承辦人處理公文的狀況。目前環保署每星期都會將公文處理時效最差的前二十名承辦人，以及十八處室中最差的前三名的名單列印公布，以收警惕之效。陳熙灝強調︰「這種做法很有震撼性，給大家很大壓力。」
　公文系統，事實上只是環保署以電腦協助業務、管理，提高效率的一個小例子。陳熙灝手中的電腦，總共提供了十項行政系統，二十七項業務系統，可說是行政機關中辦公室自動化最徹底的一個單位。他順手舉出許多例子︰藉由電腦，環保署得以將所有請購案全程列管；對會計預算的執行，可以細分到科級單位；人員的缺勤率，藉由上下班時刷卡，也都能登錄詳實資料，每週公布等。
　這其中以電腦協助檔案管理，也是環保署特別重視的一環。在簡署長特別關注下，環保署官員從上到下，對自己承辦案件的檔案，都整理得有條不紊，電腦中也全部留存詳實資料。例如，走進任何一位環保署處室主管以上官員辦公室，都會發現披著藍白綠三色相間封套，每週一次的署務會報紀錄，整整齊齊的排列著。
　簡又新重視檔案，來自他重視輪調，也來自他了解環保署官員年紀輕，流動性大。
　
激發潛力
　
　輪調的意義有許多，而簡又新所強調的意義為「激發公務員的潛力」。七十八年年初，環保署十七位科長，全部大搬風；九月，七位處長又大調動一次。他很樂見輪調後，環保署官員在新位置上「他要拚，不然不能生存。」
　做為一名領導者，除了輪調，簡又新對激發屬下的拚勁，有一整套的管理哲學。
　首先他本人先拚下去，以身作則。他在接受採訪時不時表示自己的個性為「要求完美」，「要把事情做好，給自己太大壓力」，「二十四小時都在想這些事，點子很多」，他的投入，曾讓他在上任署長八個月後，做到生病，夜晚睡覺時雙腳劇痛。不得已在立法院總質詢期間，住進榮總七天，醫生卻檢查不出病因，只能推測可能是壓力太大。
　環保署科技顧問室主任楊啟航形容簡又新的精力充沛說︰「他又投入，又積極，這種人你搞不過他。」有這種全力投入工作，可以在深更半夜親自出勤查工廠用暗管排廢水，或在每星期天都上電視錄製「找回大自然」節目的上司，環保署官員也逐漸習於夜晚加班，趕辦署長所發動的一波又一波的工作、計劃。環保署處長級官員幾乎都有這種經驗，半夜十二點，電話鈴響，署長在電話那一頭充滿興奮的說︰「I got a good idea!……」，在辦公室，坐電梯從一樓到十樓，短短時間已經交辦好幾件事。
　「他能drive you crazy（搞得你發狂），」楊啟航噓口氣說，署長用人做事的方式是︰「如果你能挑五十斤，他給你兩百斤；兩星期的工作，三天要你完成。」簡又新對自己這種要求方式的解釋為他相信人通常只發揮了他二○％的潛力，和財政部長王建煊一樣，他們要用更大的工作量，「把潛力壓出來。」
　
強調使命感
　
　簡又新的領導風格中，另有一套形而上的哲學，激勵同仁接受這種高壓方式，那就是灌輸同仁的使命感。
　這套方式，也是他特別針對署內同仁年輕、高學歷的屬性而設定。
　要創造新一代的公務員，簡又新從一上任就設定了「年輕、廉潔、高學歷、高效率」的用人標準。「最難的品質是人事的品質，」環保署一成立就從國防管理學院加入這個年輕單位的技監簡仁德說。他認為署長用人寧缺勿濫，例如頭一年，七位處長缺只用了三位，其餘四位處長他寧可花時間慢慢找。
　今天環保署三百五十多位官員，平均年齡三十四歲；二十一位博士，上百位碩士，其餘大多數為大學畢業，簡又新頗為自豪的形容他所率領的這群成員為「elite」。
　針對這批精英份子，他露齒而笑，篤定地說︰「只有一種方式能讓elite做得很好，那就是使命感。」
　環保署上下，對署長的這段說詞，都耳熟能詳︰當你年老時，看到自己生長、居住的環境，到處是藍天、綠地、青山、淨水，你會很欣慰、很滿足，因為你可以驕傲地告訴子孫，當你年輕時，曾為自己的家園，奉獻出力量。
　
塑造企業文化
　
　這種使命感的感召，特別讓環保署的官員，即使面對外界的種種批評、責難，仍能捱得住，深信自己工作的意義。擁有博士學位，曾任交大教授，也在電子業待過七年的楊啟航，對自己願意放棄高薪，跑到環保署拿比原先三分之一都不到的薪水，只平靜地說︰「批評環保誰不會，問題是會不會做，我們是做事的人。」
　環保署官員對自己工作意義的強烈信念，一方面印證簡又新所說的「用形而上的東西激勵，有效。」二方面也顯示簡又新三年來，所極力期盼塑造的企業文化，已逐漸成形。
　簡又新學的是機械、航空工程，也沒在民間企業待過，但他以企管手法經營環保署的痕跡卻處處可見，過去三年，他一步步的期望將環保署塑造出「公正、廉明、高效率」的企業文化。
　這些目標，源自環保署的任務，也源自他對傳統公家機關弊端的認知和體驗。要求公平廉明，在於環保署要扮演的角色為公害警察，而非保母；同時年前，調查局曾透露各類公務人員貪污瀆職排名中，環保人員名列第七；要求高效率，則出自「我做民代時就覺得公務員難搞，進度慢，」他在接受採訪時急切地說。
　
一眼就看出品質
　
　連對辦公室的設計，簡又新也一本重視品質，追求效率的信念，期望帶給同仁尊嚴，凝聚向心力。他透露，當初環保署由台塑大樓搬到目前的國泰大樓，他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和建築師溝通，甚至親自設計每個會議室，忙得不亦樂乎。他的目的是︰「要讓同仁進了辦公室覺得不錯、舒適、乾淨，起碼像個辦公室，別人也才會尊敬這個人。」他同時也規定，辦公室，全面禁煙，不准吃東西，也不准看報紙。
　位於新店的環境檢驗所，去年成立時，簡又新指示設計原則必須「透明、乾淨、清楚，一眼就看得出品質來。」今天，所長沈世宏總是得意地帶著訪客參觀，各個實驗室都用大片透明玻璃隔間，明亮鑑人，各種試驗儀器排列得整整齊齊。
　回顧這三年，楊啟航歸納說︰「每當有事情，我們和署長都沒有概念說傳統的公務員會怎麼做。」於是環保署的年輕官員就按著自己理想的方式放手去做。簡又新上任當年，曾期許要將環保署塑造為「政府機構的中鋼公司」，當台灣環保成績依然不及格的此時，環保署官員也許不能要求社會大眾認同他們是新一代的公務員，但他們的確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