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Mitsubishi),一個台灣家電消費者耳熟能詳的名字,正以它特有的大兵團作戰方式,席捲全世界各種行業的巿場。
三菱地所(不動產)買下美國洛克斐勒大廈五一%的股權(一九八九年十月),以資本參加方式正式進軍紐約曼哈頓;三菱商事收購美國合成樹脂中堅化學公司「愛利斯」(一九九○年三月),日本石化業首度在美國建立了生產據點;三菱集團和德國賓士集團技術合作(一九九○年三月),二次大戰時的兩大軸心國家再度攜手,引起世界的矚目;三菱礦業水泥和三菱金屬兩大公司,分離了四十年後再度合併(一九九○年十二月)。
看準台灣經濟發展的潛力,三菱集團旗下的各企業,在台灣已經雄據一方,事業有成。龍頭老大的三菱商社事業做得最大,是日本九大商社的第一位,三菱汽車和中華汽車,三菱電機和中國菱電,旭硝子和太平洋玻璃都有合資關係,三菱油化和三菱人纖也早有合作對象。因為中國大陸的政治因素而不能在台設立分店的三菱銀行,費盡了心機從美國迂迴、透過在美收購的加州銀行,在台灣設立據點。
世界經濟舞台掀巨浪
一樁樁有關三菱企業疾走的新聞,從前年年底開始撲向了全世界。以「三個菱形」設計的日本三菱公司的旗幟,挾全日本最大的營業額(約佔日本全國GNP一○%,合七兆台幣),隨著所屬企業華麗的動作,在全世界的經濟舞台上掀起了巨浪,三菱的名字近年來經常出現在歐美及日本報紙的頭版上。
就像台灣的許多企業一樣,在國際化的口號聲中,日本的許多企業也隨著企業出走的潮流遠揚海外,不同的是台灣企業集中在東南亞、大陸等勞工便宜的地區逐水草而居,日本企業則進入世界經濟的重鎮打點布樁。三菱財團的出擊雖然晚了其他日本企業半拍,但是步伐依然穩健而踏實,並且一腳就闖入了世界經濟的要塞,「三菱這支艦隊終於起錨出港,」一位通產省的官員說。
三菱的復活
三菱財團的出航,事實上並不是那樣的順風滿帆,反而三菱的「復活」帶給世界幾許疑樣的眼光。
太平洋戰爭的勃發時期,日本偷襲珍珠港使用的零式戰鬥機,及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最大主力艦大和號亦是戰前三菱廠的產品,因此戰後聯軍總司令部下了一道「財閥解體」命令,三菱的本家––三菱商事––一夜之間被分割為一百六十多個小企業,三菱的名字也被禁止使用,「當時人心惶惶,都以為三菱企業的命運就此注定了,」一名老三菱人回憶。
但是亞洲局勢的逆轉給了三菱一線生機。中國大陸淪於共黨之手,韓戰爆發,遠東岌岌可危,美國為扶植日本快速復興以對抗共黨勢力的擴大,迅速取消了解體禁令,一度解體的三菱舊企業因而爭相合併,以新的面貌再出發。今天的三菱挾著戰前的技術力與戰後的經濟力,重新踏上世界的舞台,並長驅直入二次大戰時未及的美國經濟中心紐約,主客迅速易位,徒讓美國坐嘆「日本人買走了美國的國魂」。
面對全世界一片打擊日本的聲浪,三菱卻步步為營,穩扎穩打。三菱從傳統的重工業起家,為了走向世界多年來不斷在改變的「重厚長大」形象,而打出「技術三菱」的新口號。近年來舉凡家電、汽車、航空宇宙、金融、不動產等事業,都有打著三菱字號的公司活躍在第一線上。在全世界能像三菱一樣,廣泛滲透到各行各業深層的財閥並不多見。
例如大尺寸的電視映像管和衛星技術,就屬三菱電機最為有名;和美國交涉第二代支援戰鬥機(FSX)的製造時,三菱重工是談判桌上日本的主力代表。三菱的汽車、半導體、工作機械甚至在美國早已打下了基礎,並且深獲好評。
勢力伸向歐陸
三菱地所看中的紐約洛克斐勒大廈,其實是三菱集團構想「東京曼哈頓」計劃的一部份。三菱多年前就計劃在東京車站周邊(現在的三菱村位置)建設六十棟五十層的高樓,仿紐約的「曼哈頓」,打算將這個地區變成世界的金融地帶。「要建設東京曼哈頓,就必須借重洛克斐勒財團在紐約曼哈頓的經驗,」三菱地所的社長高木丈太郎雄心萬丈的說。因此前年十月,三菱先買下了紐約名門建築洛克斐勒大廈的五一%股權(八億五千萬美元),去年六月又增購六•六%(一億一千萬美元),一舉震動了美國大陸。
三菱的勢力不僅深入美國,也開始伸向九二年即將成為共同體的歐洲大陸。去年三月三菱財閥內的四大天王(三菱商事、三菱重工、三菱電機、三菱汽車),和執歐洲工業牛耳的德國賓士財團會商技術合作計劃,合作的內容從軍需工業到航空宇宙、民生工業的汽車等,三菱與賓士兩大財團互相持股的可能性也被提出來討論。「德國賓士財團的儉約型技術發展方式,比美國適合日本企業的學習,」三菱重工會長飯田庸太郎多次公開說明和賓士合作的目的,對急於走向國際化的三菱而言,和賓士的合作為三菱繪出了一幅壯大的遠景。
金曜會是司令塔
日本企業擅於布局打團體戰,三菱人把日本企業的這種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經過解體再復合的「三菱家族」,所表現的親和與向心比其他企業還要牢固。雖然三菱的系列企業大的共有二十九個(連第三代的子公司也加進去計算,則超過一百大關),要把這些雄踞一方的三菱系列運用組織的力量團結起來並不容易,三菱內部因而成立了最高決策機構「金曜會」(FridayMeeting,日文「金曜」為星期五之意),統籌三菱整個大家族的事務。
金曜會事實上是三菱內部發號施令的「司令塔」,由三菱銀行、三菱重工、三菱商事等二十九個系列企業的社長與會長所組成,每個月第二個星期五,各三菱公司的社長、會長們都會齊集在三菱總部的會議室,互相交換經營心得意見,三菱系列企業最近這一連串的海外購併行動中,金曜會就扮演著情報交換與咨商、決策的重要角色。
基本上,這個司令塔並沒有對任何系列企業下達命令的權限,各系列企業的經營原則上都獨立自主,最多只是互相持有對方公司的股份,或相互派遣人員赴對方任職。但是金曜會的成員都有強烈的歸屬感,他們經常互相交易,或進行大規模的合作項目等,無形中產生一層三菱集團自我保護的壁壘。
加盟三菱集團的企業,普遍都有保護三菱共同招牌的共識。「如果有外部的財團要來收買有三菱名字的企業,我們金曜會的成員絕對不會袖手旁觀,」金曜會第九代負責人、三菱商事的會長三村庸平堅決的表示,三菱是個大家族,保護三菱這塊招牌幾乎是每個三菱人的責任。
三菱系列的社員也自己說,「三菱人除了麒麟(Kirin)以外不喝其他廠牌的啤酒。」並不是三菱企業的社員對麒麟牌的啤酒情有獨鍾,原因只是麒麟啤酒為三菱的系列企業,站在「大家族」的立場上他們別無選擇。從這個日常喝啤酒的小事例上,就反映出了三菱集團主義的獨特經營風土。
門戶之見
由於招牌的響亮,三菱的門戶之見也很深,新成立的子公司想要冠用三菱的名字,必須經過層層的考核監督,不入流的小公司還不容易如願以償。前年十月,三菱商事一○○%出資的肥料販賣子公司設立,想取名為「三菱商事農業服務」,雖然只是個平凡的名字,但是因為使用到了「三菱」這個名稱,主事者花費了近半年的時間向三菱集團內的「社名商標委員會」提出了申請,為了通過委員會的審查,申請人還附列預期營業額、利益計劃書等詳細資料,最後再呈給最高機關的金曜會核示,才終於正式的開張營業。
但是也有數家金曜會成員的三菱老鋪,至今仍然沒有冠上三菱的名字。東京海上保險創業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依然使用自己的名稱。明治生命保險和日本郵船分別成立於一八八一年及一八八五年,現在也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大公司。其他年資較淺的麒麟啤酒,在日本巿場的佔有率最高,日本光學(Nikon)的照相機,早已名聞遐邇,旭硝子則是建築與汽車玻璃的名門,他們沒有三菱的招牌依然是各個業界的頂尖。
三菱人最大的自負是「掛有三菱招牌的企業絕對不會破產」。過去數年間,雖然因為經濟不景氣,不乏三菱企業瀕臨破產邊緣的例子,但是三菱大家族發揮了兄弟愛,互相支援得以穩住陣腳。
三菱系的赤井電機在八十年代初期發生資金周轉困難,三菱銀行立刻挺身相助,讓赤井度過了財務的危機。三菱重工的造船部門在八十年代後半陷入不景氣時,面臨被資遣命運的員工迅速被其他的三菱企業吸收,沒有發生太大的麻煩。八四年,三菱石油持有五○%股權的葛蒂石油(Getty Oil)被德州石油(Texaco)收購時,金曜會的成員立刻動員,將葛蒂保有的三億三千五百萬美元的三菱石油股票買回,避免三菱的股權落入亟欲收購的科威特手。
圍著蜂王的工蜂
除了救急以外,三菱系列企業攜手合作,共同出擊獲致成功的例子也時有所聞。三菱企業五社共同要收購美國加州的一家水泥工廠時,三菱銀行與三菱信託銀行就在背後供給資金。三菱電機的北卡羅來納州的半導體工廠要建廠時,三菱銀行提供資金援助,製品的販賣以及資材的購入,則由三菱商事負責,而擔任運輸方面的日本郵船,也是三菱集團的成員。「好像是一群圍著蜂王的工蜂,」一位美國記者形容。
三菱財閥系列內部的緊密性,相對的就凸顯出強烈的「排他性格」,世界各國壓力因而紛至沓來。特別是前年九月開始的日美經濟構造會議,美國就對日本財閥內私下的交易行為,批評為具有強烈的排他性,並且指出財閥內的相互持股制度,已經建立起外國人對日本投資的「非關稅壁壘」,要求日本立刻改善,否則將用三○一條款予以報復。
三菱廣報委員會的部長立山重統經常接待來訪的外國記者,幾乎每一次都會被問到這個敏感的問題。他認為,三菱集團內因為各個系列企業的經營獨立自主,呈水平的構造,和一般垂直型構造的企業如豐田、馬自達不同,「三菱就好像日本人的家庭,兄弟姐妹各自成家立業,但是仍然維持著良好的家族關係,」他說。
「忠誠」促成復興
戰後四十年,三菱財團伴隨著日本人從廢墟的重建到今天的高度成長,現在已經成長為日本最強的企業集團,對外代表著日本企業的臉孔。
三菱光鮮的招牌,全靠三菱人的護持,他們有台灣企業所欠缺的忠誠--對職業的忠誠與對公司的忠誠。清晨,站在東京車站前,看著一波波的三菱人精神抖擻地穿梭於辦公大樓間,就是他們的忠誠促成了三菱的復興,也創造了今天日本的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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