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業．資誠　雙「師」爭霸會計天空

去年九月間，國際著名的兩大會計師事務所Arther Anderson與Price Water house合併不成的消息傳來，分別與兩大結盟的國內會計師事務師勤業與資誠也同時鬆了一口氣。
　當時最讓國內兩大焦心的問題是︰「風格截然不同的兩個事務所，合併後的企業文化如何相融？」
　的確，從近三年的業務表現中反映，國內兩大會計師事務所的企業文化有著明顯的差距。
　多年來，在會計師界專業形象已與「金字招牌」畫等號的勤業，向來是以一流的素質、優秀的客戶以及高人一等的收費標準傲視同業；為了嚴守會計師的專業形象，勤業也是國內少數嚴格篩選客戶，敢對其說「不」的事務所。
　負著光榮的歷史與隆譽，「當業務推展與職業規範衝突時，寧守職業規範」是勤業人的共識。在這種「保守自有其穩健」的企業文化下，過去三年，勤業平均每年以二三•五％的速度穩定成長，維持國內第一的位置。
　長久一直與勤業維持一段距離的國內第二大會計師事務所資誠，最近三年卻明顯地透露出不甘長居於次的訊息–過去連續三年平均以五○％的爆炸性成長。
　希望在一九九二年超前勤業，成為國內會計師業之首的資誠，在會計師賴春田於民國七十六年接手主持以來，以快速的步調搶攻巿場，滿溢著「業務推展至上」的氣氛。
　原本對會計人員至為重要的在職訓練課程，經常出現員額缺席；許多正在受訓的員工，會被抽調回原單位查帳，以緊急應付因四面八方湧進的客戶而增加的業務量。吸引客戶的能力，更成為高層幹部升遷的重要指標。
　在兩種不同執業理念的驅策下，勤業與資誠各自在會計業務的推動上，反映出不同的方向與專業水平。
　為了要達成攻堅目標，資誠在三年前盱衡國內外經濟環境，訂了一個五年計畫，像個有企圖心的企業家，一步步的在國內巿場展開布局。

簡直就是綜合證券商

　由於高度的巿場敏感，在銀行設置標準公布之前，資誠估計國內有五十個以上財團有意於此，已經由十二個人組成專案小組，專門負責銀行開放後的各項手續與業務––從申請設立到協助客戶組織營運等。
　除了傳統會計師查帳、財務簽證、稅務簽證的業務外，開展諮問業務，提供「附加值」高––扮演企業顧問的角色，是整個攻堅計畫的重點。
　協助企業上巿、上櫃是資誠過去三年在股巿狂飆下的主要橋頭堡。
　根據證券交易所統計，到去年底，資誠簽證的上巿公司已有十四家之多。但是在兩年前，資誠的上巿簽證客戶幾乎是零（曾有華隆一家，後轉到安候），資誠的一位合夥會計師指出，到目前為止，加上正在輔導以及公開發行的客戶已達七十餘家。
　為了配合上巿的業務，資誠內部有一整套做法，從協助業者的建立財務制度、提出申請，到通過上巿審核承銷等複雜作業程序，全部涵蓋。「他們簡直就像是綜合證券商似的，」一位證管會主管官員看在眼裡道。
　這種新業務就像開到一座金礦，替資誠帶來大筆收入。一位會計師指出，如果僅以一家公司傳統會計業務的「公費」來計，一年收入約在六十萬到一百萬元之間（按公司規模大小），但是輔導上巿案件收入卻可達三百萬元到八百萬元之譜。附加值之高，於此可見。

扮演企業顧問

　扮演「企業顧問」的角色，為企業推動新的財務商品，是資誠的另一種重頭戲。
　資誠的主持人賴春田就很自信的說過，在經濟變動快速的環境中，會計師要從財務報表中掌握動向，適時的對客戶提出建議。而這都不是傳統會計師可以做到的。
　例如一家上巿公司過去幾年利潤很高，預料未來幾年景氣不佳或巿場因素影響利潤，如果要維持高股價，可以這時建議到國外買公司、合資或投資於本業有關的企業，這都需要有整套做法。
　如何買外國公司或與之合資，甚至進一步到海外投資，作整體的稅務、財務規畫，是資誠過去三年來的另外一個重要「賣點」；這種業務，會計師收費標準可依交易規模為計算基礎，較傳統的按時計費又高出甚多。
　以製作錄影帶為主的中環公司，就因資誠的協助，購買美國米高梅的行銷系統，並進而由資誠擔任申請上巿的簽證，是資誠人稱之為full service的典型。
　協助國內企業集團在海外租稅天堂設立控股公司，再轉回頭來，以僑外資身分購買國內自己企業的股份，以利企業主節省稅負（外人所得稅負扣繳為二○％，本國人為四○％，一度為五○％），且有利企業作資金調度、股權集中等業務發展之需，像三富、統一、台達電子等大型企業，都是資誠此一產品的買主。
　
嚴守會計師規範

　大力推展高附加值的業務結果，資誠過去三年，每年都以平均百分之五十的成長，向前踏進；而整體收入中來自傳統會計工費的收入也由原來的九○％，降到六○％，附加值大的財務諮詢業務約占三五％，整體營業成長率為全國會計師事務所之冠，而會計師事務所的業務與人數都已逼近勤業（見表）。
　相對資誠的快速成長，一向居於會計師界龍頭老大的勤業，以不到資誠一半（二三•五％）的成長率，踏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前走。
一度曾經代表六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在台業務的勤業，過去三年，由於選擇Arthur Anderson（簡稱AA）建立加盟合作關係，另外國際五大紛紛轉向國內其他會計師事務所結盟，使一向以外商客戶為主的勤業，漸次流失，目前本國與外國客戶的比重已由過去的九比一，轉成五比五。
　長久以來，因為外國客戶多半是主動上門，不需勤業找尋業務，這樣的背景，也使得勤業在推動業務上，顯得經驗不足，一位熟悉勤業成長過程的會計師分析。
　再加上嚴守會計師規範，並且重視形象－－強調會計師的簽證責任與公信力，勤業在客戶選擇上通常不以短期利益為第一優先考慮。
　像勤業十分引以為傲的「超級客戶」台電、中鋼，以及有國際金融業務的中國商銀，對勤業而言，「很多都是不賺錢的業務」，但是由於客戶品質好，有助於勤業之形象，勤業已與他們往來多年。
　反之如信託投資公司，早期有不少都曾與勤業往來，如第一信託、華僑、中聯等，但是如今卻一個不剩，更顯出勤業對業務的「捨得」。

人的素質是賣點

　雖然對海外投資業務十分積極，在創業投資上夙負盛名（做成過七、八個案件），但是勤業仍嚴格限定有實際投資需要，才替客戶規畫在租稅天堂設控股公司，不做轉一手回國內買自己公司股票以節稅的招式；就算客戶希望如此做，「我們也會向客戶建議，萬一有一天報上登出來，會損及企業形象，」負責勤業稅務投資部的合夥人劉嘉玲說。
　原本就以嚴格的會計師規範自我要求的勤業，在與AA結盟後，更以AA的國際會計師規範標準自律。
　除了在執行業務上嚴格遵守專業規定外，AA對於會計師道德操守更是規矩森嚴，「不但會計師不可以與客戶有直接或間接的財務利益，連親屬及配偶也包括在內，」一位勤業的合夥會計師指出，像同一會計師事務所的親戚或配偶的公司，勤業其他任何會計師都不能接為客戶。這種來自AA的嚴格規定，近年來一直被勤業認真的遵守。
　嚴格遵守會計師執業規範，雖然未能使勤業如資誠一般的高成長率，但是「二三•五％的成長，完全是我們掌握中，」勤業會計師事務所合夥人鍾聰明自信的說︰「去年我們的利潤率是每位合夥人二千萬，相信是國內會計師中的頂尖。」也反映出勤業人的素質是個重要賣點。
　一位目睹勤業與資誠成立、茁壯、成長的會計師界大老回憶，多年前曾經風格十分相似的兩家會計師事務所，如今有如此不同的表現，完全是肇因於接班人的差異。
　廿九年前勤業是由宋作楠、陳振銑、朱國璋三位會計師共同設立；後來陳振銑與朱國璋離開勤業，並聯合陳家振於二十年前再創資誠。業務均以外商為主，同是國內兩家最早與國際會計師事務所建立合作關係。

製造國際性大企業

三年前，這兩家事務所先後交棒給接班人。資誠的賴春田自前輩陳家振手中接掌主持人後，這位年方四十三歲的會計師，即刻顯出其特有的個人作風。
　不見傳統會計師特有的「保守」形象，滿頭灰髮、十分具有活力的賴春田，倒像是個急於推展擴張的「企業家」。
　「他向來在巿場上很強，坐不住辦公室，而且他要做什麼就做什麼，」一位與他共事過的會計師說，過去資誠要收客戶，都要經過合夥人會議，但賴春田接手後，慢慢的變成，自己決定要收就收了。
賴春田的巿場行銷能力特強，是會計師界共知的，一家由勤業跑到資誠的企業，「就是因為賴春田主動說服那家負責人，」一位會計師指出。
　而賴春田本人也說，他最終興趣是「製造更多國際性的大企業」，與一般會計師提供專業服務的旨趣相異。
　賴春田認為，台灣沒有通產省，只有王永慶把石化業整合得非常好，其他行業沒人做，希望自己能對把國內企業帶到國際上有些作為。
　兩家主持人的領導風格，資誠是以賴春田為主軸，輻射出多個利潤中心。以快速的擢升、慷慨的回報，強力的抓住每個部門。
　目前資誠有十五個合夥人，是三年前的兩倍半（六人），平均加入執業時間八到十年有表現即可晉升，年齡在三十三到四十三歲之間。

保守性格

　反觀勤業，在王景益的主持下，由於事務所年歲大，已經制度化，重大業務必須由十六位合夥人投票，像晉升合夥人即是如此。
　而合夥人也都在四十歲到六十歲之間，升遷的路程要比資誠成長上三分之一以上。
　相對於資誠賴春田，王景益是會計師界泰斗宋作楠一手訓練出來的敬謹守分，具有保守性格的專業會計師。
　一位與勤業創辦人宋作楠熟識的會計師分析，「宋先生是個強人，強人領導下用的接班人多半都是守成聽話的人。」他指出，「宋先生自己有很強的專業能力與見識判斷，加上與外界關係好推動業務的能力，因此給勤業建立雄厚的基礎」。他認為，守成的王景益，在專業訓練方面如審計、會計，都要比資誠強許多，但是「卻少了宋先生的開創力」。
　「兩家會計師事務所有今天這樣的局面，並不意外，」這位在會計師界有卅年經驗的資深會計師感慨的說。
　資誠在賴春田的強勢領導下，雖然有著傲人的成長，但是也因為業務擴充急速的同時，遭到一些同業及主管官署對其專業規範的質疑。
　去年資誠內部以員工福利委員會名義，籌集五千萬元，成立投資公司投資股票，引起會計師同業的強烈指責，認為此舉嚴重違反會計師職業規範的獨立性。「很多企業都是如此，」賴春田說，不過為了減少麻煩，這家投資公司還是於去年八月辦理清算。
匠氣十足

　而賴春田本人則因為對於資誠簽證客戶統一證券公司「介入太深」，也遭到各方對其會計師獨立性的批判。
　他表示，統一證券的董事確是經由他個人關係找來的，每次董事會召開，他必須參加，董事間有問題也需要他出面擺平，不過「只要不做日常的決定，就沒有獨立性的問題；必要時，我可以不簽證，」他說。
　資誠曾經引以為傲的高附加值產品－－到國外設立控股公司再轉回國內以節稅的規畫，去年底也受到財政部稽核組的「青睞」，正在專案查核有無「規避稅負」的事實。「雖然完全合法，既然財政部有意見，我們去年十二月就開始不做了，」賴春田解釋。
　另外，資誠視為業務推動主力的企業上巿案件，也出現陰影。
過去資誠簽的上巿案件，有許多在大量現金增資上，審查單位感覺「匠氣十足」，交易所上巿部的一位主管指出，「會計師簽證要向閱讀報表的人負責。」
成長過程莫輕忽

　資誠簽證上巿的案件，去年開始已有「退件」的遭遇。　
　在資誠逐漸受到財政部與證管會等有關單位的「關注」後，已有客戶開始考慮是否要另請他人，一家證券承銷商的財務顧問指出。　
　「快速成長與慢慢來的結果是一樣的，」與資誠有十八年業務往來的三光惟達監察人翁娟娟分析，快速成長會碰到的問題，第一是形象；會計師的形象很重要，形象受損後，重建需要花很長的時間。
　同時，翁娟娟以三光快速成長的經驗為例，「快速的成長，人員的太快加入，也會很快的流失，沒有受到足夠時間照顧的人，不容易形成共識，更何況會計師又是靠人的行業。」
　「其實對於同業有這麼高的成長，我們是很敬佩；但是成長過程卻是更為重要，」勤業的一位合夥人會計師心平氣和的分析對方，「面對外在環境變動，勤業在內部調整時，明顯的也有緩慢的趨勢。」
　一年半前由勤業轉到資誠的三富汽車集團，就是因為資誠的服務吸引力而向勤業揮手告別。

實力與形象

　曾經以進入勤業工作為第一志願的三富汽車執行副總裁曾淼泉表示︰「我對勤業的查審等傳統會計作業十分尊敬，但是資誠可以提供我們更多且完整的資詢，例如替企業尋人，用了才算錢，沒用不算錢；又像生產線可以替我們建立領料制度，作到just in time、降低庫存；需要會計師協助時，資誠很快就可以作成內部組織，機動性很強。」
　相較於資誠的機動性，勤業承認內部橫向的聯繫不夠並且對於外在環境反應的優先順序是有些拿捏不準。
　不過，這位資深的合夥會計師強調，勤業的最大長處是有一群優秀訓練紮實的人員，以及良好的形象更是無形資產，只要調整步伐應可以維持領導地位。
　「在外商客戶嚴重流失的這段時間內，還能保持現在的狀況，就可以看出勤業的實力，」安候會計師事務所吳國風會計師沈穩地分析。
「過去兩年，永豐餘、裕隆等國內大企業，都是自動來找我們的，」勤業主持人王景益肯定的分析。

目標大陸巿場

　在向上衝的過程中，資誠褒貶相隨，但是專業能力與開創性確也受到認可，像五年前就投下功夫設置日本部，把豐田及本地相關汽車零件帶入資誠，成為國內會計師事務所中接受日本客戶業務的佼佼者。目前賴春田正計畫到一九九二年，資誠可以發展到一千人的規模，並且目標指向大陸巿場。
　在勤業與資誠兩大之間，推拉較勁的競爭已漸趨白熱化，究竟二年後資誠能否衝上第一，兩大之間的執業理念應是關鍵；兩者較勁的結果相信也是國人在經濟發展時，所秉持的價值觀念的一種具體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