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豐餘籌錢有術

近來國內許多企業主捨棄本業，投入金錢遊戲，炒股票、炒地皮。永豐餘表現的是，勇於花錢，卻又精於玩錢，顯現出新一代企業在面臨求生存的壓力，所展現出來的另一種韌性。
　面臨國內外經濟環境的衝擊，這家國內大型造紙公司去年成長速度反而大有可觀——七十八年度生產量較前一年成長二三％，同期台灣造紙業平均成長率僅三％；銷售額一一四．四五億元，比前一年成長二一％。

保守企業勇於投資

　永豐餘能有如此的成績，是由於總經理何壽川花錢有魄力，敢投資，鴻圖百億計畫便是最受人矚目的例子。
　預定今年三月正式開工，耗資幾達鴻圖百億計畫預算一半的新屋廠，開展在約六萬坪的土地上，宏偉巨大的廠房中，分別盤據著國內產能最大、日產六百噸牛皮紙板抄紙機及日產三百噸的白紙板抄紙機。
　在這二部工業用紙抄紙機轟然開動之前，二組工程人員已經在測試自國外引進，在國內屬創舉的循環式流體化床鍋爐系統及電腦整合製造系統（ＣＩＭ）。
　永豐餘有「似乎用之不竭」的本錢大展鴻圖，進軍國際，是因為背後有一位勇於創新的財務主持人——執行副總經理黃宗仁的配合。

觸角伸入資本巿場

　永豐餘的財務在這位長得斯文瘦長，很少笑容的執行副總經理掌舵下，開創了企業理財的新里程。最突顯的成效，就在黃宗仁打破了企業必須仰賴銀行借貸資金的成規，而將觸角伸進資本巿場。
　過去，台灣企業的資金來源，九○％以上來自銀行體系，其中又以一年以下的短期資金為主，利率高，來源不穩定，嚴重阻礙企業長期大規模的投資企圖；另一方面，以發行公司債或發行新股以取得資金的數量，少之又少，七四至七七年間，只占企業總資金需求的一．一％。
　黃宗仁卻能以創新的手腕，一再突破現行法令的限制，設法從資本巿場中，取得大量且低成本的資金。
　黃宗仁連番出招，一再報捷，仔細深究，他對每一項金融產品，都運用了「選擇權」(option)的觀念，一方面讓投資人有明確保障的投資收入（利息或股息），一方面又讓投資人有權選擇具有大幅升值潛力的產品。大大增添了金融產品的魅力。

率先發行國際債券

　七十七年，黃宗仁初試啼聲，創造了可交換公司債，投資人持有永豐餘發行的債券，可選擇二年後交換中華紙槳的股票，或五年到期後領回本金。這項對投資人具有穩定利息收入的保障，又具轉換為上巿公司股票誘因的金融產品，一推出立即搶購一空。因此，永豐餘則以遠低於銀行利率（當時在五到六％之間）的成本（三．一％），輕易籌措十億資金。
　緊接著，黃宗仁接連推出永豐餘甲種特別股（簡稱永甲特）及乙種特別股（永乙特），永甲特是永豐餘發行的特別股，用來合併永豐原造紙原來的股份。永乙特則再為永豐餘注入十四億的低廉（股息及紅利年率四．五％）資金。
　看準金融服務業是高度成長的行業，超過我國經濟成長三倍到五倍，永豐餘在七十七年就與信孚銀行成立永信證券，承銷永豐餘的金融產品。
　去年，為了籌措北美漿製廠的資金，黃宗仁又創下了國內企業到海外發行國際債券的新紀錄，一舉籌措了一億美元，期限十年，年利率更低到僅僅二．五％，又可規避匯率風險，因以美金發行，且投資在北美。
　永豐餘去年在倫敦推出的國際債券，也運用相同的觀念，發行辦法中附帶了一項可轉換的條款：投資人於持有債券滿二年之後，倘若中華民國政府開放讓外國人持有我國股票，投資人就有權將債券轉換為永豐餘普通餘股票。這項條款，在台灣股價高昴的背景下，吸引了無數希冀擁有我國股票的外國投資人，因此，一發售就造成轟動。

創新穩健的理財觀

　黃宗仁自己表示，他之所以挖空心思，設計這些具有魅力的產品，在於他充分了解企業要國際化，最重要的條件是錢。他的責任，就在為永豐餘尋求穩定且低成本的資金。
　「如果在我囗袋的錢，明天誰都可以掏走，這種錢不comfortable，這種錢我拿了也不敢去買東西，」黃宗仁神采奕奕地訴說著他的理財觀。
　政大銀行系主任殷乃平指出，永豐餘的公司債在國外發行，由國際知名銀行簽證，從此「我國企業在國外打出了知名度，國內企業可以開始到金融巿場打天下。資金來源，將不再只是限於國內。」
　創新之餘，永豐餘理財所謹守的另一原則就是穩健。永豐餘財務結構一向良好，在永豐餘掌管財務數十年，年已七十的莊有田，當別人問他為何望之如五十幾許時，他笑咪咪毫不思索地回答：「因為不必跑三點半。」
　依循穩健的原則，為籌措到長期且低廉的資金，黃宗仁聯合信孚銀行的副總裁張啟明，耐心地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向有關機關交涉溝通，才把國際債券發行出來。然而，永豐餘並不急於將藉由國際債券籌措到手的一億美金花出去，「投資或買廠要看timing，要到漿價低時才動用這筆資金，」黃宗仁好整以暇地說。

資金的有效運用

　這筆以發行國際債券，僅需付二．五％低廉利率所籌到的一億美元，在還未動用之前，假如光是存在美國的銀行，存款利率八．五％左右，每月至少也可賺得利息差價五十萬美元。但是，「這筆資金要考慮流動性及收益性，做最有效的運用，」總經理室資金管理經理沈楨林不以約六％的利息差價為滿足。
　一位熟悉國內各公司理財營運的財政部官員指出：「好的企業有新穎點子到國外募集資金，然後去掌握公司經營，值得鼓勵。」
　從嶄新財務出發，來支持拓展營運，背後是什麼樣的經營理念呢？永豐餘總經理何壽川卻只是徐徐說了一個任何企業都明白的理念。他說：「我覺得企業本身沒有什麼高瞻遠矚，很偉大的理想，企業永遠都是生死問題，不是生就是死，survive！在不同的環境中survive！」

永豐餘總經理何壽川：國際化是生死快擇

企業在現今的環境下，如果要繼續生存，每一個部門都需要加以整合。
永豐餘希望把集團中每一家獨立作業的公司，培養成都能在將來具有國際性作業能力的公司。
為什麼這樣想？並不是永豐餘特別有前瞻性，我個人都不覺得我有這麼偉大的考慮。台灣的經濟一定越來越自由化，如果你不能在全球化經濟的過程中，也是一個player的話，那只有被摒棄，沒有第二條路走。

小舢板難行大洋

今天我們覺得我們的經濟好像非常的好，其實我個人覺得一旦想航向大海，你不能用舢板船，舢板船只能走走海峽兩岸，偷雞摸狗，如果放到大洋上去的話，一定要有相當的安定力。
在這樣一個情況下，如果永豐餘將來還是要繼續是一個在亞洲經濟體系中，能表現一點力量的公司的話，一定要國際化，除此別無他路，所以是生死問題啊！
當然你今天說要讓永豐餘死掉，它只會慢慢地老化，慢慢地死掉，這個有可能，但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因為它本身有資源在那，但是大家就不會認真地去發現這麼好的公司會有什麼問題？其實不然，一個公司如果挫敗下來，你要讓它再上來，是非常辛苦的工作。

國際舞台無弱者

不是我有什麼特別偉大的想法，我也不相信王永慶有什麼特別偉大的想法，做到那個階段，做不做那件事，你真的碰到一種生死的抉擇！我們也知道要走國際化，人才各方面整合都非常困難，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途，你又能怎麼辦？
這是一個方向，但整合這些方向的時候，我們遭遇的問題是所有在國際舞台表演的人都是強者，沒有弱者。中華民國所有的產業都不是真的有那麼雄厚國際化經驗的公司，基本上每家公司都要非常小心地走每一步路。企業沒有什麼很浪漫的事情，絕對不是浪漫的。我覺得我們非常認真地知道我們必須以很有限的資源，讓它得到最大的效果，無論是人或錢。
公司的發展，都有很多心路歷程，我們不能一看到那一家在那裡買了一家公司，馬上就覺得它很偉大，事實上買下來麻煩才要開始。我覺得要走這條路，是相當艱辛的，很快會反應成敗，所以要非常非常謹慎。我也跟同仁說，我們要大膽的做，但是要非常小心的去做每一個決定。

永豐餘執行副總黃宗仁：財務經理心情要平穩

公司要國際化，需要穩定的財務支持，我的責任很重，但我的心情都很平穩。
以層次來看，公司先訂了策略方向，我們才訂財務操作方式。但是，訂公司策略時，應該想到我們有多少財務資源。
有了定案後，再看未來三年，投資在那一個行業的報酬最高？不能只看一兩年，必須看三年，看太久也許不是很適當。台灣這個狀況，今天這樣，明天又變那樣，我們也沒有辦法看那麼遠。

是工具也是產品

看未來三年，什麼行業你會得到最好的結果，就把更多的資源分配在那上面，這是基本的策略，有了這個策略以後，再去執行。
舉例來說，像我們跟永豐原合併的時候，合併是老闆的策略，怎樣去合併是我的責任。我應該怎樣去做，使每個股東都高興，每一方都獲益，這是我的責任。
我設計甲種特別股，是工具，也是產品，為了使合併能做成功。合併一年多，甲種特別股也上巿了，大家滿意，也慶幸能得到這樣的結果。
財務經理不應該有最得意的時候，不能像股票巿場一樣有高有低，心情要很平穩。有得意，就有失意。太得意的時候，太戲劇性，風險很高。
做財務一定要平穩。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面。今天我如果很得意，可能就是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應該放在不同的籃子，有的風險高，但獲利也高；有的風險低，但獲利也穩定，這就是hedging（避險）。

心情永遠平穩

如果要評估財務經理，我跳到外面來看，做個裁判，我不會完全看他的結果。假如他冒很大的風險來達到這個結果，例如三、四年前把全部的錢放在不動產及股票上，工作表現也許最好，賺錢最多，但我不會把第一名給他。
我沒有最得意的事，我的心情永遠平穩。如果問我覺得最有意義的事是什麼，我覺得在永豐餘十六年來，不同的階段有不同階段的意義，但每做成一件事情我就會覺得很快樂。像發行國際債券就是一個滿成功的例子。
數學與電腦的教育背景使我做事有邏輯性，知道怎麼一步一步去做，不能中間跳好幾步，那樣會有問題。不能一步一步走，就不能回想到底走了什麼路。
（謝淑媛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