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分發揮「人」的生產力,一直是這個天然資源貧瘠的小島,惟一可以憑恃的「寶礦」。
過去四十年,飽經戰亂之苦,無緣接受良好教育的「父母們」,憑恃著勤和儉,從農田「犁」到工廠裝配線,孜孜經營出今日每人所得超過七千美元的富裕生活。
未來十年,站在七千多美元起跑點上,台灣在本世紀末要衝抵一萬五千美元,進入已開發國家行列,惟一的憑藉也只有「人」。
「從一萬美元的水平進步到兩萬美元,只有靠高品質的人力資源,」今夏來台訪問的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管理學院院長梭羅(Lester Thurow)指出,以前台灣靠低廉勞力起家,未來則要靠夠水準的人才,開啟研究發展(R&D)能力。
新人換舊人的時代
經濟部工業局長楊世緘談到未來時也強調:「台灣產業發展最後的限制,一是土地,一是人才。土地可以立體化,而人才我們也有。」
顯然的,不是累積的足以「淹腳目」的「台灣錢」,也不是可能挖掘到的油礦、金礦;而是生活在這小島上的兩千多萬同胞的專業、素質、特質、價值觀……所匯集而成的智慧與力量,才是決定台灣未來命運的船舵。
一九九○年代,原先那批創造台灣經濟奇蹟、勤儉而無高學歷的勞動階層,在歲月催促下將逐漸退出勞動市場。繼而代之的是戰後一九四九至一九六○年,台灣嬰兒潮時期出生的人,將逐漸踏上各領域的決策階層。而一九六○年代後出生的人,亦將陸續加入生產行列。
整體而言,這批人比上一代年輕、開放、自信、擁有高學歷、專業和國際觀。新人的工作「內容」,也將與以往大不相同。
服務業占一半以上人力
過去四十年,人力從農業移轉到製造業是最明顯的現象。到了九○年代,人力投入服務業、資訊業的現象,將成為主流。依據經建會預測,公元二千年時,服務業就業人口將占總就業人口一半以上,擁有五百萬以上人力,農業人口占就業比率將大幅降低,工業人口則微幅增加(見表二)。
過去五年,台灣資訊業就業人口也由三萬膨脹到八萬,未來成長更是可期。
展望未來十年,台灣人力資源狀況,將有幾個重大趨勢:
一、人力結構將逐漸邁向「青壯」型(見表一)。至公元二千年,二十歲到五十歲的青壯人口將比一九八九年約增加一百萬。「生之者眾,食之者寡,」多年來負責規畫台灣生活品質的經建會住都處處長蔡勳雄指出,公元二千年平均每一個工作人口只需撫養一•二個老弱人口(十五歲以下小孩和六十五歲以上老人),比七十八年時撫養一•四人,壓力來得輕鬆多了。因此,未來十年台灣的人將比較有時間、金錢從事休閒與消費。
二、勞動人口將增加,工作機會也將增加,顯示未來十年可勞動人口將可充分就業。據經建會人口結構預測圖顯示,由於人力逐漸青壯,未來十年台灣十五歲以上可勞動人口將比現在增加二百萬。
勞動人口增加,但在同時已有不少經濟預測顯示,未未來十年包括美國、日本、台灣……等國家,工作機會的成長將遠超過工作人口成長。這個事求人的趨勢在這一兩年的台灣也已明顯呈現。
行政院青輔會第二處處長苗永序指出,綜合全省各地各職業界紹所的資料顯示,民國七十五年以前,平均每三到四個人爭取一個就業機會,到了今年則平均每一個人可以有三個就業機會。
三、女性就業率將調高三個百分點,至公元二千年約將增加一百萬個女性就業人口。
四、擁有高學歷的人口將逐年增加。依行政院經建會預估,今後每年台灣將至少增加四萬四千多個大學畢業生;教育部也正規畫,到了公元二千年,在校的大專學生總數將由現在的四十多萬人(占總人口比率二%),增加到六十多萬人(占總人口比率三%),與目前美國、日本大學教育的普及率相當。
一般人都同意,高學歷人才在未來將協助台灣服務業升級。教育部長毛高文指出,未來台灣經濟將以服務業為主,而服務業需要的技能不像製造業那麼固定、僵化,受過高等教育訓練的人較容易適應服務業千變萬化的需求。
學歷普遍提高,今後任何基層工作的從業員,都可能出現高學歷者。「現在工人水準很高,連司機都是專科畢業,」東元電機副董事長黃茂雄如此發現。
五、人文、社會科學的人才將越來越受到重視。「企業經營不只有錢就夠,已經越來越重視人,」奧美廣告公司總經理宋秩銘預測,擁有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文學知識的人將比以往更能發揮。尤其面臨未來多變的環境,更需要做長期趨勢預測,宋秩銘希望奧美能找到有社會學調查背景的專業人才來做調查。
連科技業發展也需要社會科學背景的人才。資訊策進委員會推廣服務處處長程嘉君指出,科技業要打入海外市場,需要的國際行銷、管理人才,不一定是工技術出身的才是最好。反而是一般社會人文科學出身、具備基本知識,再接受在職訓練的人,更有潛力勝任。
科技人才需求盛
六、科技人才大幅增加而且需求殷切。依據經建會統計,過去十年來台灣地區研究所中,理工科學生占研究生的比例,從原來五○%左右已升到六%。大學部分則理工科學生占大學生比率也由三六%上升到四四%。依教育部規畫,未來理工科系仍會受到最大重視。
「未來技術人才的需要,比過去想像中多得多,也急得多,」工業局長楊世緘深切感受到產業升級,需才甚殷。
七、未來台灣的人將比較勇於表達意見,爭取權益。經常為文分析社會現象的台大外文系教授蔡源煌指出,解嚴後,政治開放的氣氛,已陸續傳染到社會各階層,到了九○年代,台灣的人會更勇於批判。但除了批判外,也要學習容忍歧異的才能,使政治民主、社會合理發展真正落實。
仍有變數
八、一九九○年代,台灣的人對資訊敏感,比較向外看,而有彈性。下一波的經濟,以服務業為主,強調彈性,對外界資訊要敏感、應變,而台灣人力的特質正好吻合未來發展的需求。
然而,未來十年儘管台灣擁有青壯、高學歷、專業、有彈性……的人力資源,足以確保未來競爭力的提升,但潛伏在這些令人覺得「放心」、「驕傲」的人力資源下的是教育制度的偏頗、年輕人急功近利、過於重視自我、缺乏理想性格……,這些都給台灣未來的發展投下變數。
站在距離二十一世紀最後十年的起點,台灣要過渡到真正現代化國家,在人力資源方面,未來其實還有幾大挑戰:
一、教育只培養出具備經濟生產競爭力的人力,而沒有培養出具備現代社會人格特質的現代國民。「台灣最落伍的是社會文化,」台大校長孫震多年來一直強調追求「富而好禮」的社會。然而他痛心的發現現階段的教育一切以升學為主,根本無法培養出尊重別人,遵守法治的下一代。
孫校長指出,三十年前的家庭,經濟匱乏,又動輒生養十多個小孩。然而這些小孩從小在貧困中長大,知道約束自己、尊重別人,與別人分享很少的資源。而現在的家庭如此富裕,小孩只有一、兩個,很多家庭的子女只有念書、參加聯考的責任,沒有其他任務,也自認為自己是家庭的重心。
不能欣賞生活
這樣培養出來的下一代,常常是任性和自我的,「正好與民主社會最需要的美德『尊重他人』相反,」孫校長坦承他很擔心這樣性格的下一代越來越多,社會的潛在衝突也將越大。
升學壓力下,也無法培養具備美學素養的現代人。在台灣的國中、高中學校,美術、音樂等課程常藉故不上,挪去上英文、數學。剛從瑞士旅遊回國的教育部次長楊朝祥,言語間不時提到歐洲人很重視環境美感、音樂和戲劇。他指出,台灣教育很成功,也很失敗,因為太缺乏人文、美學素養,整個社會「很硬」、「有錢,聲音就大」。結果台灣人只會賺錢,不會欣賞、享受生活。
二、不少企業家已經發現,新進的年輕人對工作缺乏熱誠和忠誠度。尤其是生長在大眾傳播媒體開始盛行(一九六二年電視開播)、工業起飛、社會富裕(一九六○年代)後的人,被社會學家歸類為較重視自我、急切成名、而缺乏耐性。這些人已經給現今的企業生產力帶來挑戰。
大陸工程總經理殷琪對這一批年輕人有相當的觀察:剛畢業的大學生,已經有許多人不願意到一般企業上班,卻選擇到證券公司。就算進了一般公司,也只是把它當成一個可以領固定薪水的工作,對工作的實質意義不肯去認真的了解,並且一開始就要求頭銜,只想領薪水去國外度假、投資。
年輕人缺乏忠誠度,導致高跳槽率,也令不少企業負責人「頭痛」。一位民國五十二年次,現任職資訊相關工作的年輕人即坦承:「我跟爸媽最大的不同,就在我不會一輩子守著一個工作。」也有一名在美國唸MBA的年輕人,初回國的一年內,換了三個工作。
三、人口結構雖在九○年代仍以「青壯」為主,但六十五歲以上老人占總人口比率已調高到八•一%,到二十年後,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更將調高到十%,正式進入老齡化社會。因此,在未來十年台灣必須未兩綢繆,注意這個問題。「老人福利法在二十世紀結束前必須被迫成立,」心理學家吳靜吉預測。
迎接世紀末的挑戰
為了解決人力資源的種種隱憂,改善教育體制、推廣法治觀念、扭轉青年的價值觀……,已然成為未來十年台灣必要的努力。
追求做個高品質的現代化國民,方不辱原本擁有的專業技術、高國民所得,已成為台灣二千萬人世紀末的挑戰。在這個只有人力,別無其他資源的小島上,台灣的中國人只有「改造」自己,才能迎接新的未來。
教育部長毛高文 只掌方向不問細節
教育所有的努力就是要培養出有正確觀念、有良好生活習慣、有學習興趣的下一代,把國民教育辦好是最重要的。
然而,現在整個教育就像是個環環相扣的節,節節都卡在升學壓力上。小學生從上學第一天開始就有壓力:要上好國中、好高中、好大學。壓力造成教學不正常,考什麼就教什麼,也造成學生做學問的偏差,唸書只為了考試。
高等教育的發展
我們正在規畫十二年延長國民教育,就是為了紓解升學壓力,讓正常教育可以落實。在國教階段,希望五育並重,在大專階段,希望德智兼備。例如現在的小學生,功課太多、太難,偏重智育卻不重視生活、美學教育,這個現象要透過延長十二年國教來改善。
這個時代生活品質慢慢提高,今後我們希望理工、人文並重,增加大學人文、社會的系、所。如政治大學成立外語學院、傳播學院;中興大學法商學院要遷到三峽成立獨立的大學,將來重點在社會、人文,在台中的校本部則將發展為完整的綜合性大學;在台南,將設立一個藝術學院;台灣大學也要增設藝術學院。
另外,研究所的發展也是我們很重視的一環。現在大專院校的師資,大都在國外培養,希望未來可以由自己培養。這個目標其實不能很快達成,但還是要做。培養大學的學術風氣是關鍵,也是大學法修正的主要原因。
我們希望教育部以後能從管理角色變成監督角色,讓各個大學有相當自由的運作空間。過去教育部細節管太多,反而使教育發展礙手礙腳,今後只要抓方向、做規畫就好了。(楊瑪利採訪整理)_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