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旗下的美利堅

美國人怕極了乾旱。其實，他們不只是缺水，更缺錢。
　一名漁夫，頭纏太陽標誌頭巾來到美國。他揮手撒下一張吊著無數美鈔及日幣的大網，飢渴的美國魚紛紛甦醒，看著林立的錢餌，往網中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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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日本人可想通了。以前他們大量輸出日本貨，想盡辦法賺美國人的錢，龐大的貿易順差惹得美國人直鬧反日情緒。現在的日本人是一顆顆的銀彈往美國投擲；修建博物館，籌拍公共電視，收買遊說策士，支援學術研究……，凡是缺錢的活動都有日本人贊助。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日本人的說法是：幫助美國人更了解日本；部分美國人則認為這根本是文化侵略。不論是宣傳也好，是「洗腦」也好，日本人已經懂得用錢來塑造影響力。而這一連串新的日本行動，一如以往日本的經濟侵略般有三大特色：系統化、組織化、長期性。
　日本人了解美國畢竟是日本對外貿易的最大市場，在做生意之餘，可不能過於得罪這位大主顧，因此開始收攬人心，極力想塑造日本新形象。目前日本在美國銀彈攻勢的目標包括有：律師、公關顧問、遊說專家、智囊團、學術人士、經濟學家、政治顧問、新聞記者……等，預估今年日本花在這些人身上的錢，將高達三億一千萬美元，還不包括廣告宣傳費在內。
　花費龐大金錢建立這些人際網路，除了自我宣傳外，最終目的仍在於設法減少貿易障礙，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從華府下手。美國許多前任政府官員、國會議員、兩黨高階層黨員，都已成為日本企業、貿易協會、政府機構的遊說之士，這些人也是日本向華府運用影響力的最佳管道。比方說，去年國會著手草擬貿易法案時，國會山莊彌漫著一片喊打日本之聲，可是等最後定案到了雷根總統的桌上時，大部分不利於日本的條文都已被修改或刪除，這當然是策士的功勞。
　
策士牽線萬事成
　
　目前日本在華府雇有遊說專家的利益團體多達一五五個，僅是遊說費用便高達五千萬美元。這些策士當中不乏一些具影響力的大人物，如：雷根總統當年的競選活動發言人，現任布希副總統資深顧問雷克、前民主黨國家主席史特勞斯、前眾議院預算委員會主席瓊斯、及前助理副國務卿安德森。
　這些策士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替日本企業打開美國市場。例如：豐田汽車看中了肯塔基州的一個免關稅特別貿易區，想在那兒進口日本原廠的汽車零件。但是美國商務部一直不肯批准這項申請案，於是豐田動用了它在華府的遊說專家－共和黨主席法倫考夫，在他的安排下，商務部與豐田進行了一次會談，隨後就答應了豐田的要求。
　除了打點中央政府外，日本企業也十分會拉攏州政府及地方人士；一方面邀請他們到日本訪問、遊覽，另一方面則以不少上億的投資計劃，藉著「繁榮地方經濟」的名目，打動美國官員的心。三菱集團預備在伊利諾州投資六億五千萬美元開設汽車廠時，芝加哥日本商會、日美協會與當地的日本人士籌募了一百二十萬美元，熱熱鬧鬧地舉辦了為期一個月的日本節慶祝活動。首相竹下登遠自日本趕來，與伊利諾州州長共同參與盛會，這無疑是一次成功的文化與經濟活動。
　日本人已漸漸懂得如何掌握美國的政治氣候，麻省理工學院一位企管教授曾說：「我們好比小提琴，他們（日本人）愈來愈知道該拉那根弦，譜出他們要的曲調。」最明顯的例子，大概就是所謂的「東芝事件」了。
　去年年初，美國舉發日本東芝機械公司違反「對共產國家輸出管制委員會」規定，將削切潛水艇推進器的九軸精密車床出售給蘇聯。這種精密加工車床能將推進器的螺旋漿葉片削切得平滑無比，使蘇聯潛水艇在海底行駛時能突破靜音障礙，大大破壞了美軍的反潛偵測系統。
　東芝這種違法交易嚴重激怒了美國國會，國會議員甚至在國會山莊的廣場上，以鐵錘擊碎東芝產品來宣洩憤怒的情緒，此外並通過制裁法案－二至五年內禁止東芝產品在美國市場銷售。東芝眼見事態嚴重，馬上公開道歉、俯首認錯，並且花了三百萬美元，動員了瓊斯、嘉門特（共和黨超級律師）、華克（前貿易代表）等有力人士，向國會進行遊說辯解。
　不僅如此，東芝還設法使州政府向華府施加壓力，不要嚴厲懲罰東芝，因為一旦東芝產品停售，全美各地受雇於東芝企業的四千多名美國員工即將失業，美國不少仰賴東芝零件產品的高科技公司，也會發生貨源短缺的狀況。來自策士與地方的雙重壓力，終於打消了國會山莊大半的反東芝情緒，對東芝而言，三百萬美元的遊說費用實在值得。
　
衝突之中有利可圖
　
　有人認為日本這種間接控制華府的作風，遲早會引起反效果。一些白宮貿易官員就表示：「日本在華盛頓的遊說策士未免太多了，他們的所作所為也有些過分。」不過一位前任美國貿易談判代表卻指出：「華盛頓的問題根本不在於有太多日本策士，而在於美國政府沒有一個明確、一貫的政策。」基本上，代表日本的遊說專家在政府中並不受到排擠，畢竟雷根當局還是比較重視政治或軍事利益，而不是貿易問題。
　像國防部就是一個替日本說話的政府單位，因為日本無論在金錢上或科技上，都對美國的國防有不少貢獻。最近國防部一位官員更是辭去公職，在某大學成立了一個日本研究中心，並且替日本政府與美國製造武器的公司牽線。他毋須擔心經費問題，已經有兩家日本企業願意贊助他的研究中心。
　國務院也是個常令美國貿易官員氣結的政府機構。今年一月竹下登初訪華府之際，美方正為了日本不肯開放建築市場而準備報復行動。竹下登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但仍不能使美方貿易官員滿意，沒想到國務院卻公開表示這個提案很不錯，並嘉許日方的誠意。
　看樣子，只要美國政府內部繼續有衝突，政策繼續不明確，替日本遊說的策士就不怕找不到工作。
　眾所周知，近年來美國聯邦及地方政府預算緊縮，不少項目的補助遭到削減，各大學與研究機構尤其缺乏經費，日本人也就在這個狀況下乘虛而入。有人說美國大學有如吃迷幻藥般中了日本人的「錢癮」，看幾個簡單的例子就知道：
　●前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及現任首相竹下登，分別獲頒約翰•霍浦金斯大學與哥倫比亞大學榮譽博士學位，隨後這兩所大學便獲得日本方面龐大的贊助經費。
　●三菱及松下等大企業在麻省理工學院捐贈了十六個教授職位，每個職位一百五十萬美元，讓校方可以聘到頂尖的學者；並且每年花費四百萬美元以使用該校的研究設備。
　●日立化學公司捐獻了一千二百萬美元給加州大學即將啟用的生物科技實驗室，在未來四十年，該實驗室三分之二的設施將供日立使用。
　
拿金錢換智慧
　
　日本企業以大把金錢贊助美國大學的研究經費，可不是在做慈善事業。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日本問題專家詹鶽教授（Chalmers Johnson）指出：「日本對研究計畫的贊助有些是掠奪性質，這樣他們可以拿到在別處買不到的智慧與技術。」儘管如此，在誘人的報酬吸引下，愈來愈多的學者專家都拿日本人的錢從事研究。
　所謂「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受日本贊助的美國學者的言論立場難免有親日之嫌。詹鶽教授表示：「受惠於日本人的學者往往替日本官方講話。」這種指控當然遭到不少學者的反駁，他們辯稱：他們並不是待出售的商品；他們雖然接受日本金錢的贊助，但他們的研究並不受日本的控制……。
　美國商務部卻認為，這些學者的一些觀念已是經過日本人「洗腦」的結果。比方說，許多研究美日經貿問題的學者認為，美國貨之所以難以打進日本市場，並不是因為日本種種的貿易障礙，純然是因美國貨品質不夠好的緣故。又例如：一九八五年，華盛頓國際經濟研究中心的一份報告指出，日本對美國的大量出超不能怪罪日本的保護主義，而應歸因於美元的不斷貶值，這項說法也廣為一些反對貿易法案的國會議員所接受。
　
積極投入社會活動
　
　至於接受日本企業捐贈教授職位的美國大學，在考慮人事的安排時多少也多了一層顧慮。雖然日本企業從不會「建議」學校當局他們所捐贈的職位，該由那一位教授擔任，但是校方絕不會聘請言論偏激或對日本不友善的學者專家。在這種情況下，日本企業順利地讓它們看中意的院校科系茁壯發展，對於日本取得尖端科技研究的計畫更具有形、無形的助益。
　眼見教授在日本人的贊助下，個個有研究計畫可做，美國學生也見風轉舵地對日本問題產生了興趣。一九八三年，全美各大學從事日本研究的學生約為一萬三千人，到了八六年遽增至二萬四千人；而幾乎每所大學的日本研究中心，都派人到日本尋找經費來源。日本在美國校園的影響力，只怕比一般學者所想像的要大得多。
　精明的日本人除了在政治、學術兩方面佈椿打點外，花錢最多的卻是參與美國社會的各類活動，估計今年日本企業捐給民間活動的金額將達一億四千萬美元。這種慈善舉動對日本企業而言，可是件新鮮事，因為在日本，各大公司都提供員工終身雇用制及各種福利，企業界不認為它們還應該花錢照顧社會上的貧苦民眾，更何況企業捐獻並不能免稅，因此日本企業向來不重視慈善事業。
　
通力合作打形象
　
　可是要在美國做生意，就得入境隨俗，美國人的觀念是企業賺了錢，就應回饋社會。有鑑於此，日本政府及經貿機構特別舉辦各類講座，指導欲往海外投資的企業如何掌握他國文化民情，成功地出擊。目前在美國的各大日本企業都深諳慷慨解囊之道，一方面保障了它們在美國的投資，另一方面大大改善了企業形象。
　說到建立形象，日本人在這方面確實有一套。每年日本企業約投資四千五百萬美元做公共關係，旗下公關人員多達四十萬人。此外，日本在全美各大城市設有民意收集站，以了解美國人對日本的看法。像日本基金會、日美協會、日本商社這類組織，更是不遺餘力地參與美國的社區活動，贊助學校及圖書館等等。日本政府也給予企業不少協助，通產省及日本外貿協會在美國七大城市設有辦事處，專門負責蒐集情報、招待重要新聞界人士等工作。
　有了這些組織作後盾，日本企業的慈善事業做得異常順手。野村證券公司四處贊助有關金融投資的演講、研究，並且參與和日本有關的文化、藝術活動。本田汽車為拉攏少數民族，大批雇用黑人員工；在大學裡設立少數民族獎學金，最近並捐款五萬美元給哈林區一家黑人幼兒收容中心。
　美國民間食髓知味，紛紛主動向日本企業要求經費贊助。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一九八四年時想擴建一排展覽室，作為收藏日本藝術品之用，但是所需三百萬美元的經費一直苦無著落。最後博物館向日本政府及文化機構求援，在一聲號召之下，有將近一千家日本公司鼎力相助，很快就籌足了款項。
　洛杉磯美術館有樣學樣，去年找上加州第一銀行（東京銀行的分支）總裁兼南加州日本商會主席長村，幫忙籌募新建日本館所需的經費。在他去協調、奔走下，不到一年，三十家在美日商捐出了四百萬美元，也因此日本館能順利於今年九月開幕。當然，這些日本公司的高級主管，也藉此機會打入了洛城的上流商業社交圈。
　
沒有白吃的午餐
　
　未來幾年，日本仍將繼續這種利人利己的慈善行為。一些美國人士不服氣地表示，不能任由日本人拓展影響力，美國也應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麻省理工學院藉著與日本企業的合作關係，最近送了二十名美國學生到日本的大型科技實驗室進行研究，但這項行動所能發揮的效果實在是杯水車薪，最大原因在於：經費來源是一大問題，捉襟見肘的美國大學或州政府，根本無法與大手筆的日本企業相抗衡。
　想要在日本散布影響的美國人，必須先牢記一句美國俗諺：「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取材自美國商業周刊、亞洲華爾街日報等）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