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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台灣第一」

就在這一年內,勇奪過去多樣「台灣第一」的產業,紛紛發現:「奇蹟」「王國」的路,已經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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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半前,「天下」率先驕傲地為台灣寫下「世界第一」的點將錄。
 當時,台灣是世界的雨傘王國、自行車王國、鞋業王國、網球拍王國、手提包王國、千斤頂王國、毛衣王國、聖誕燈串王國……台灣有二十幾項產品的外銷量,都奇蹟式地勇奪世界第一。
 
功臣或國賊?
 
 今年,突然,「奇蹟」兩字變成了笑話。在外匯存底不可遏止地逼近七百億美元時,在輿論的渲染下,三年半前的功臣霎時變成罪人,往日驕傲的「台灣第一」現在必須為台灣的「富有之窘」負責。
 世界傘業大王,福太洋傘集團董事長陳添福低頭無奈地淺笑:「以前說我們為台灣爭取外匯有功勞,現在外匯太多,我們就變成國賊。」福太外銷量占台灣傘類總外銷八○%,董事長辦公室陳設著從外銷績優廠商獎牌設立之始,就不間斷地從汪彝定、邵學錕、蕭萬長等歷屆國貿局長手中接過的獎牌。
 國貿局長蕭萬長、經濟部長李達海及經建會主委趙耀東等官員,月中在不同場合談話所透露出「節制出口以減緩台幣升值壓力」的訊息,不僅證實陳添福對政策方向掌握的敏感,更可以清楚窺出,「出口第一」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事實上,一年內,在台幣升值、關稅降低、外銷優惠減少、勞工成本上升等壓力紛至沓來的擠壓下,這些創造「台灣第一」奇蹟的外銷主力廠商已經面臨生存的危機,不是倒閉、歇業,就是必須忍受利潤陡降的流血輸出。
 
量的時代已去
 
 以往,台灣的傳統輕工業以「大量生產」、「大量外銷」創下外銷量上驕人的「世界第一」。
 但對這類勞力密集的產業來說,當台灣經濟與社會都面臨轉型時,「大量生產」的生存方式已經不靈,以量取勝的時代已經過去。
 帽子、毛衣、合板都已分別在去年和今年上半年失去了「世界第一」的寶座。
 帽子輸出同業公會理事長戴勝通接受訪問時攤開「帽訊」,才突然覺察台灣帽子外銷量已經在今年上半年輸給中國大陸,不禁慨歎:」在我手上創了第一,在我手上毀了第一。」
 其他屬於勞力密集的第一產業,也都在亞洲其他地區的追趕下,王位岌岌可危。其中最悽慘的當屬鞋類,到八月底止,有三分之一鞋廠倒閉,留下來的鞋廠都在流血輸出,十月份的出口金額,比去年同期減少一○%。更糟的是,在泰國、中國大陸產能急速擴張情況下,美國進口商已經開始對台取消訂單,意味明年出口情況很難好轉。
 
土霸王的第一
 
 另外,工研究工業經濟研究中心主任何雍慶指出,電扇業的第一寶座明年也可能保不住,因為日本已在幫中國大陸設廠。而世界整流二極體的王牌–麗正電子也正將工廠移往馬來西亞。手提包、太陽眼鏡和傘類雖然外銷量和金額都略有增長,但主要廠商也都紛紛移往東南亞及中國大陸,以尋求更低廉的勞工成本。
 三勝製帽董事長戴勝通嗟歎自己「第一」時代的逝去,但卻馬上又以戰將的積極本色指出,台灣以往靠量產成就的「土霸王第一」並不足為傲,以後傳統勞力密集產業的新方向是追求品質、價格上的第一,「品質不被淘汰才重要」。
 從結構性因素分析,台灣對傳統勞力密集產業的比較優勢的確已經不存在。台灣工資上漲的程度,更拉開跟馬、泰、中國大陸的競爭力差距,台灣工資已是幾個地區的五倍以上(見表)。另外,匯率偏低與世界市場開放的優勢,也短期內在美國的壓力下被剝奪,台幣對美元匯率上升二五%,美國保護主義也亦步亦趨盯住台灣外銷量最大的產品。
 以往創造台灣第一的比較優勢中,除了一般人早已耳熟能詳的工資低廉及其他結構性因素之外,還在於台灣有勤奮節儉的老闆及勞工,雙方憑著令世界艷羨的「苦幹實幹」精神,在資源缺乏的劣勢中,衝闖出二十幾項世界第一。
 但最近,這種一直讓西方學者熱切追尋的吃苦打拼價值觀也有了改變。
 平均高中畢業的傳統企業家,面對競爭越來越激烈、管理越來越複雜的挑戰,已經開始轉投資房地產或股票。純靠手工的勞工也在有更好工作環境與個人機會的服務業吸引,都不願從事製造業。無論老闆或勞工,都放棄以往「蠻幹」的精神,而開始流行「工作效率比努力更重要」(Workin g smart instead of workinghard)。
 手提包輸出同業公會理事長,合森公司董事長戴一義愛之深、責之切地當頭棒喝指道:台灣已經養成「好吃懶做的習慣」,是患「美國病」的癥兆,「現在六十歲以上的人,才保有克勤克儉的精神,」他毫不留情地認為。
 戴一義的批評或許偏激,但是從失去的第一產業中,新一代企業主與勞工的工作態度與紀律觀察,卻透露出相同的訊息。
 最明顯的現象之一,是隨著生活與教育水準的提高,台灣新一代的勞工越來越注重工作環境與意義,而不願再當「工人」。加上上班時衣著光鮮、環境明亮的服務業適時興起,馬上造成工廠「再多錢也找不到工人」的困擾。
 
被人力拖住的成長
 
 台灣千斤頂外銷排名中上的凱祥興業就有這個困難。總經理林文村指出,工廠所在的嘉義地價較低,庭園咖啡廳與理髮廳發展特別快速,「一開就一千坪」,吸引去嘉義大部份年輕勞工。凱祥原來兩條生產線的工廠,現在也只能開一條,靠穩定的中年勞工(四十–五十歲)維持。「年輕人根本用不住」,雖然年初凱祥主動加薪一○–一五%,「但他心不在這」,於是加班根本不能勉強,否則「打完卡他就溜了」。
 凱祥今年的成長,就「被人力不足拖住了」,否則可達五○%以上,目前只有三○%。
 即使是有冷氣廠房的麗正精密電子,也因此只能找到產能所需一半的人手。雖然去年曾在大報上連日刊登徵人廣告,卻只留下來一個人,「花幾十萬(廣告費)只找來一個人,」董事長王應田攤手歎道,台灣工人的流動率是六%,而麗正即將遷往的馬來西亞只有二%。
 生活水準提高,自然也要求生活品質,拚命加班的蠻勁,就隨著對休閒活動的重視而放鬆。聖誕燈串老將,偉力電器董事長陳文堂指出,對工人來說,星期六、日已是不能動用的「聖日」,「因為星期天大家要帶孩子去玩」。
 
買股票好賺
 
 對把工作百分之百外包的偉力來說,更嚴重的工作紀律問題是大家樂的風行。代工家庭開獎前後不是拒工就是怠工,不僅影響交貨時間,而且損害品質,偉力以前收回來的燈串八○%會亮,現在亮的只有四十%。
 「現在老闆比工人還難做,」穿夾克便服、鬍子未刮的陳文堂,前一天夜還趕到「包頭」(發工給家庭的召集人)家去求他準時交貨。
 勞工工作紀律和態度的改變只反映問題的一面,問題另外一面––老闆的工作態度,也隨著競爭越來越激烈的環境和社會對製造業越來越低的評價,而開始對製造業倦勤,轉而投資新近流行的股票與房地產。
 一位資深製造業者承認:「現在做(製造業)不像以前那樣痛快,壓力很重。」於是除了準備將產業往外移,甚至表示私下寧願投資股票。福太行的陳添福雖不贊成做股票、房地產等「眼看近利」的事,卻也承認「從事製造業不如買股票好賺」。
 也有一些新一代企業主為了追求個人自由,而準備把心力轉向金融市場。「做工廠牽涉太多團隊合作,我寧可善用我自己的天分,賺自己的利潤,我不必為別人負責,」三色斜紋領帶加白棉襯衫,更像外商銀行家而非傳統企業家的凱祥興業董事長林文村,揮起戴著美國大學兄弟會戒指的手強調:「從明年開始我的生活方式要改變,要更多授權,我要多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今後要比較個人色彩。」
 
不再尊重苦幹
 
 管理難度提高,是企業家倦勤的內在原因,另外一個外力刺激則是,社會各界對憑腳踏實地、苦幹實幹創造台灣奇蹟的人尊敬也大不如從前。
 合森公司董事長戴一義提起最近股市、投資界的新興人物特別憤憤不平:「前一陣子國泰人壽漲得那麼厲害,相形之下,王永慶苦幹實幹就沒有價值,社會對你(工業家)的肯定不夠嘛!」
 不僅以往榮顯的貴族地位被服務業竄起的新星奪去光彩,而且「現在整個社會認為我們是製造麻煩的人」,林文村不耐地批評社會將不能解決外匯存底過高問題的矛頭指向外銷廠商。政策更對外銷廠商不友善,不僅外銷退稅、補貼都取銷,港工捐還要增加,「反正你政府為解決(外匯存底過高)問題,一步一步逼向我們,」他滿懷憤懣地說。
 「苦幹實幹」甚至「蠻幹」的精神,是發展勞力密集產業的比較優勢之一,隨著量產時代的過去,代表台灣第一的蠻幹精神時代也已過去。
 事實上前一代台灣第一所掌握的優渥發展條件,現在已經成為這類第一產業進一步發展的包袱。
 以往台灣第一的優勢是靠無數中小企業主,利用廉勞工與外包的彈性生產方式,發展出高度專業化的上、中、下游工廠,彼此緊密結合,用廉價和彈性大量生產,短期內掠取世界第一。
 但在已經幾乎毫無限制的自由經濟政策下,一旦某項產品賺錢,就一窩蜂有小廠跟入,壓低價錢競爭。雖然短期內突然擴張的產能,讓台灣以驚人的速度勇奪許多世界第一的紀錄,但利潤陡降,整個台灣卻必須為維持過剩的產能,不得不繼續以更低的價格接單。類似的悲劇,在台灣每個第一產業中都無例外地不停重演。
 這種無秩序競爭的產業結構,在台灣經濟起飛時,廝殺的後遺症還可以被整體的成長吸收,但在面臨產業必須萎縮的經濟調整期,同樣的競爭方式和產業結構就會造成資源的浪費和發展的瓶頸。
 以邁進中高級品市場所需的研究發展,與掌握行銷管道的自創品牌為例,受訪的第一產業領導者就紛紛表示,注意力常被應付無由的殺價競爭分去,很難從事開發性的工作。
 
引清兵入關
 
 台灣分工精細的上、中、下游體系雖然比韓、日一貫作業富彈性且成本低,但廠商各自擴充產能的結果,更加惡化產能過剩的情況。
 當台灣對勞工密集產業的比較優勢盡失,亞洲其他地區相對的優勢就增加。在外匯管制放寬下,「國際化」蔚為風潮,於是台灣第一面臨的另一嚴重挑戰,倒是國內業者到亞洲其他地區––泰、馬、中國大陸等地投資回頭打擊國內業者反撲力量。
 政府對大陸政策逐漸放寬,靈活的廠商更是迫不及待地由香港人牽著手,進入中國大陸,由台灣供應原料、機器甚至技術,在大陸進行裝配出口。根據業者的消息,其中以傘業、手提包與毛衣等最為嚴重。
 做電扇的原帥電機就有許多香港人來接觸,說「什麼都談好了」,只等資金和原料進去就可生產。
 「搞得好像不去大陸投資就是落伍,好像繼續在台灣投資就是落伍,」合森的戴一義憂心地指出,國內手提包業者雖然早就開始「自相殘殺」,但到中國大陸設廠卻「根本跟吳三桂引進清兵一樣」,引致命的外人來打擊台灣業者。結果今年手提包業的大訂單都給中國大陸搶去,美國市場占有率,去年到今年上半年持續下跌。
 然而,經建會的周慶生不慌不忙指出,「台灣第一」和比較利益都是動態的觀念,兩者都可以重新創造。
 
丟掉窮人市場
 
 製傘世家出身的斯壯柏(RichardStromberg)從紐約往東找供應商,周遊過亞洲幾個國後,給台灣的忠告是,中國大陸已把喜歡便宜貨的「窮人市場」從中華民國手中搶去,現在台灣的新客戶應升級到中上收入的消費者,「台灣不能只滿足於照單行事,創新才是真正的保障(innovation breeds protection)」。
 機敏的廠商早在兩年前就放棄量的追逐戰,國內最大電扇外銷廠原帥電機,兩年前開始走對品質要求較嚴的日本市場,目前已佔外銷量六○%,今年起更完全不賣美國。業務經理陳光亮得意地透露,美國大百貨公司JC penny曾接洽原帥談七年不漲價的供貨合約,「問我們可以供應多少個貨櫃,我說我們不要談貨櫃,我們先談價錢,」中、英、台、日語夾雜,陳光亮大手一揮。
 但是,合森的戴一義指出,先做高單價的產品養不活一個行業,於是,如何重整產業結構是台灣面臨經濟調整的重要一步。
 在政府行政力量薄弱、自由化空氣瀰漫時,帽子輸出同業公會理事長戴勝通認為唯一的變通辦法是加強公會的功能,「公會的功能可以發揮到極度地大,協調功能很大」。戴勝通就曾協調幾家較具規模的同業,對外聯合報價,減少無秩序的競爭。
 對今年最悽慘的製鞋業,經濟部六月邀集業者協調實施節制出口。製鞋同業公會也從七月開始,實施自訂的「鞋類出口自我節制辦法」,要求業者維持今年出口的量與值都零成長。
 雖然業者已嘗試自我調適,但眼看高科技工業在政府各種政策的鼓勵下逐漸成長,被形容為夕陽工業的台灣第一產業必須自生自滅就讓業者不平。「不能光強調高科技,台灣工業的主力還不在高科技,不能全部抹殺,這是原來的基礎,」跟高科技最有親緣的麗正電子董事長王應田提高聲音說。
 工業局長楊世緘上任後,馬上委託工研院依未來發展潛力,選出十二項台灣第一產品,擬訂」協助國內傳統工業升級調查研究計劃」,企圖協助第一產業轉型。但經建會經研處在周慶生承認,這些都是枝節的方案,在台灣進入經濟結構調整的時期,「政府並沒有整套結構調整的政策(policy package)」。
 譬如關係產業進一步發展的勞工政策,目前雖有勞力短缺現象,但若所有勞力密集產業都往外移或消失,失業的問題自然發生。偉力電器的陳文堂指自己的聖誕燈串事業對賺外匯並沒有太大貢獻,卻「有二十萬以上的人在生產這個東西」,若是產業馬上不存在,「人民一沒有工作就亂,政府有沒有關心過台灣的穩定?」
 
結構調整的代價
 
 追求高成長以維持穩定的方式,對台灣來說,應是過去那個時代的事。經建會的一位官員指出,在經濟結構調整的過程中,成長自然會降低。所以決策者在擬定結構調整政策時,就「不該以追求高成長為前提」。
 在這個政策基調上,台灣第一的產業也似乎有所領悟。目前國內最大的林商號合板業務經理陳怡謙就強調,在內外壓力越來越嚴重的時刻,林商號要採「保守、穩重的作法」,意思是「奢侈花大錢的事暫時不要做,等六個月、一年看看」。
 但是在等的時機,台灣在許多項目上的第一就會被別人趕過。這也表示在世界經濟的競技場上,台灣雖然創過許多奇蹟式的紀錄,但至少在外銷量幾個勞力密集的項目上,台灣必須交棒。
 
王國留給回憶
 
 在台灣外匯缺乏的四十年代,陳添福會「賣香蕉到日本換日本傘進口」,日後轉而創造全世界最大的雨傘王國–福太。目前,面對這種出口第一時代已經過去的無奈,陳添福只得把傘業儘量外移,國內則從事製傘機械和製傘零件所發展出來的電子零件和用品。
 台灣雨傘王國的奇蹟怎麼辦?
 「未來這將是個回憶而已,我古早在做雨傘……」灰白頭髮的陳添福抿嘴在秋天下午的夕陽中笑答。
 
沒落的貴族
 
 台灣經濟環境的驟變像一般巨浪,一波高過一波地漫天罩下,每回總要淘掉一些體質孱弱的傳統製造業者。然而,在這股巨流中,卻不時可以發現一些外銷廠商,像沒落的貴族一般,用尊嚴和毅力堅持著前一個時代的做法。
再撐幾年 
 
 北花針織董事長、台大法律系畢業的周宜族,今年進入了他在毛衣界的第二十二年。根據毛衣公會的數字顯示,今年是毛衣業慘淡的一年,雖然毛衣出口量沒有衰退,台灣毛衣「世界第一」的地位卻已經被韓國所取代,許多廠商正在利潤邊緣掙扎。業界排名第二、去年營業額六億八千多萬的北花今年即飽受威脅,輸出金額滑落了二千多萬,「雖然仍有利可圖,但是明年可能會非常苦!」周宜旋搖搖頭說。
 面對這樣的事實,及一片「國外設廠、轉投資」的聲浪,身材高大、髮絲灰白的周宜旋卻吐了口氣,堅定地表示還要「熬幾年看看」。他認為這很可能不過是另一次的低潮而已。根據他的經驗,台灣毛衣業每隔五、六年總會面臨一個「谷」,例如六十二年石油危機、六○年代末期的不景氣都會給毛衣業帶來嚴重的威脅,但既然是谷,總有再爬升的時候,因此周宜旋表示:「我並不太悲觀。」
 在這段他認為是過渡的時間內,周宜旋特別要求平常關係良好的上、下游工廠,以及公司的員工能共體時艱。例如公司內經理級以上的職位,今年就暫時沒有調薪,而工廠如果有人離職,留下來的工作也均由他人暫時共同分擔。「現在是誰能熬得過去,錢虧得少,誰就贏,」他加重了語氣說。
不屑投機 

 就因為抱定度過難關的決心,周宜旋對政府此刻的態度反應也特別強烈。談到近一年來傳統製造業所面臨的衝擊,周宜旋的聲音陡地提高起來,他說,如果今天政府真的認為,而且有數字證明這些傳統的製造業可以放棄,那麼他們倒也心甘情願,但是製造業真的已經沒有前景了嗎?「Only God nows(共有上帝知道)!」他臉色漲紅,語氣中透露著委屈與悲憤。
轉業?談何容易 
 
 而在過去一年中,雖然台幣升值、工資上漲使得國內毛衣業的營運大受影響,周宜旋仍然倔強地表示,短期內不考慮赴國外設廠。「工資便宜並不是事業成功的唯一條件,」曾有一次赴外投資失敗經驗的他舉例說,如果該地區的工業環境不夠進步,即使是一顆毛衣用的特殊鈕扣都必須從外地進口。此外,根據他的經驗,許多當地的勞工凡事都「等到明天再說」,這些文化上的差異只會徒增困擾而已。
 問他毛衣業既然這麼辛苦,為什麼不買股票、搞房地產?他的臉色一變:「坦白說,我們(平常在一起的這些人)對那些投機份子都很看不起,明明可以賺錢,我們碰也不想碰!」講話時喜歡夾雜英、日語和台灣話的周宜旋說。
 那麼考不考慮投資其他行業?坐在黃色大沙發椅上的周宜旋沈默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說:「這一行我已經做了二十年了,」他的聲音沙啞,卻低沈有力,「轉業?談何容易!」(方素惠)
 
戴勝通:服務業把人養懶了!
 
 對於越來越多人投入股市這件事我心裡一直不能平衡,應該是做事的人受保障,現在是投機人受到保障。
 做股票一個晚上可以賺很多錢,我們經營(製造業)得半死反而不賺錢,這個社會應該有個公理。台灣是靠生產起家的,而美國就是因為服務業太發達,所以被拖垮了。台灣的生命是靠生產,現在好像製造業都該死,雖然目前外匯存底那麼多,也是製造業的功勞。
 我反對服務業太發達,我們今天還不是享受的時候,經濟體質還不適合享受。台灣以往累積的錢,應該轉投資才對,不要投資服務業。
 台灣的三溫暖一投資就是一億台幣,洗一次才三百塊,很舒服。馬殺雞的小姐一個月可以賺十五萬,還有小費,我的工人忙得半死,一個月才一萬塊。這個社會實在很病態。
 服務業都是在服務我們自己,把我們都養懶了,休閒是適度的,而不是爛掉。台灣的社會就快要崩潰了,應該學學外國,該做該玩的時間有個比例。
 海島型國家需要的就是勤勞,但是最近台灣流行暴發戶的心理,讓我們以為台灣社會體質已經很健全了,大家可以開始亂花錢而不事生產。
 而且光發展服務業也不行,服務業要靠客人,製造業就是客人,所以政府應適度重振我們的製造業。(吳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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