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崩潰前夕？華爾街人心惶惶

華爾街股票市場，不斷直線竄升，與現實經濟環境漸漸脫節；全美財富過度集中於極少數巨富，這些人左右股市行情；無止盡的貪婪、私心，導致企業蓄意的兼併、收購，愈來愈嚴重；不當的貸款，使許多銀行相繼倒閉。另外，不景氣迫使許多農民、企業宣告破產……。
　這些是發生在一九二○年、三○年代的故事，最後以二九年的股市崩潰、三○年代的美國經濟大蕭條收場。
　經過半世紀後的今天，許多對二○、三○年代記憶猶新的美國財經專家與投資顧問，眼看當前華爾街的表現，不得不憂心忡忡，擔心另一個經濟大恐慌，遲早會一發不可收拾……。
　事實上，股市在瀕臨崩潰前，通常有許多徵兆警告，就像汽車引擎徹底報廢前，先是種種毫不引人注意的小故障，最後終於病入膏肓。
　究竟一九八○年代的華爾街，發生那些事情，讓許多財經專家認為是一九二九年代的重現？有那些徵兆，讓許多投資顧問寢食難安？
　
一、財富集中極少數巨富
　
　今年年初，一本名為「一九九○年經濟大恐慌」的小書，一度為華爾街人士茶餘飯後談論的焦點。南美以美大學經濟學教授巴特拉，在這本書中指出，歷史必定重演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所以，經濟蕭條在每隔三十或六十年後，必定會以相同的理由再度重演。
　雖然華爾街人士不像巴特拉那麼宿命論，但是，巴特拉在書中舉證的統計數字，卻讓他們愈來愈不安，如坐針氈。巴特拉指出，一九二九年時，全美三六％的財富集中在高收入一％人口手中，改寫以往二○至三○％財富集中一％人口的記錄。相對的，一九八三年當華爾街股票市場大發利市時，全美三四％的財富集中在一％人手中，六八％的財富為一○％高收入家庭所握有。不管是否巧合，八○年代的資料，彷彿是二九年的重現。
　問題不在誰握有這些財富，而是在於這些財富都被用到那裡去了。也就是說：富人如何支配這筆財富。資料顯示，絕大部份的有錢人，寧願投資，較少儲蓄。以一九八三年初為例，當時全美最富有的○．五％人口，只佔全國各種儲蓄存款的八．六％，卻擁有四四％的上市公司債券與三一％的共同基金。整體而言，這些有錢人不只涉足股票市場，他們事實上掌握股票市場大部份的活動。
　當股票市場風平浪靜時，這些人安靜的在家坐領些微的投資利潤。但是，當股市暴漲暴落時，這些人也開始興風作浪，大搞投機生意。以今年一月為例，華街街股票平均每天成交量高達三億三千六百三十萬張，比前個月增加三六．五％，其中許多有錢人只需撥出少部份的財富，以錢滾錢，大買高風險、高利潤的「垃圾債券」，將股市炒熱；同時也讓許多經紀商得以籌得大筆資金，跟著投機大賺一筆。
　這些巨富帶動股票市場，而股票市場又讓全國財富更加集中，促使更多熱錢湧入投機熱潮，一波帶一波的結果是：岌岌可危、畸型發展的股市。
　
二、巫毒經濟學
　
　在財富過度集中少數人的情況下，若再以減稅來助長有錢人的聲勢，顯然是很大的錯誤。因此，巴特拉教授指出，美國在一九八一年與一九八六年的賦稅削減，與一九二四、二六與二八年共和黨的賦稅削減有異曲同工之效。依據雷根政府供給學派理論的說法，減稅可以刺激經濟成長。理論上，減稅可以促進個人儲蓄意願，銀行的貸款能力也許可以跟著提高；實際的結果，卻是相反。不只個人奢侈品的消費大增，儲蓄率空前的低，連削減營業稅也沒有刺激經濟，相反的，今年年初，美國企業的投資，比以前更是一蹶不振。更糟的是，企業界寧可收購、兼併一家小公司，使短期帳面利潤好看，也不願長期投資在更重要的生產上。
　
三、證券投資信託公司大行其道
　
　在股市正常發展的情況下，股市活動通常是由專業人士合法把持，包括：投資顧問、股票經紀商、投資銀行家等等。一九八○年代的華爾街股市，最引人注意的情況，卻是大批的外行人（一般小額投資人），紛紛擠進股票市場，打算分一杯羹。
　這些小額投資者，將錢委託投資信託公司經營。在一九七○年代末期到八○年代初期，投資信託公司的「基金經理人」，多半將這些投資大眾的錢，放在銀行，賺取二位數的利息。但是，到了八○年代中期，當通貨膨脹率下跌，利率也跟著下跌，「基金經理人」為了不負投資大眾所託，賺取更多利潤，只好將投資大眾的錢，轉往購買股票。股票行情上漲，這些投資信託公司收購的股票數量，也跟著大增。
　光在今年一月，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股票交易帳面價值高達一六三○億美元，其中透過投資信託公司的交易，佔了四二．五％。
　由於投資信託公司的「基金經理人」，對投資大眾有責任，迫使他們將握有的股票，變成更多的現金。加上不景氣使投資遠景暗淡，這筆膨脹的現金，再度被放回股市滾錢，更促使股市每天以二十點、三十點、四十點的數量不斷上升。
　最令人擔憂的是，「基金經理人」大量利用電腦，密切注意股市與債券期貨市場的變化，只要債券期貨價格低於股票價格，電腦會自動拋售股票，搶購期票。電腦本身不懂市場理論，也無所謂道德觀念，但是他們知道如何有效的注意價格差距，利用機會或買或賣。整個過程，又加速了股市交易的變化趨勢。許多投資銀行家擔心，電腦交易的結果，一旦出事時，投機份子一定措手不及。
　
四、蓄意兼併
　
　去年冬天，繼皮肯斯（突擊兼併海灣石油公司的人）出版自傳後，全美一般大眾對「突擊兼併企業」的作為，益發耳熟能詳。「突擊兼併企業」的現象，變成財經活動的一部份。
　最近，這種現象只限於某家公司突擊收購另外一家公司。但是，後來等到皮肯斯及其追隨者加入後，這個現象變得異加反常。皮肯斯和依康等人都是以「突擊」收購企業為能事，目的在追求個人利益，並非改善企業經營。
　這些突擊者，振振有詞的指責某家公司經營不善，他們才會以「收購」為由，強迫這些公司將經營失當的資金，退還給股東，當然這些短視的股東都很高興收到這筆錢財，甚至索求無厭。許多投資銀行家都相信，大部份的「突擊」收購行為，純粹是出自貪婪和私心。
　以一九七五年為例，美國的上市公司遭遇兼併和收購的共有二二九七件，金額高達一一八億美元，未上市的私人企業遭兼併的情形，也一樣嚴重。以後，整個企業界到處充斥敵意，雖然平均每年有二三○○件兼併交易，花費金額每年達七五億美元。但是，到了一九八五年，上市公司互相兼併收購的情形更厲害，高達三○○一件，金額高達一七九八億美元。
　類似的企業兼併現象，也是一九二九年經濟崩潰的原因之一。企業兼併，在短期內，會造成資金大幅短缺。例如，去年年底止，被突擊的公司，總共花費三千億美元，收購自家股票抵抗兼併，與支付律師與銀行家的諮詢費用。策動突擊別人的公司，則大約多花十億美元，從事兼併活動。
　長期而言，企業兼併，被認為缺乏建設性，因為蓄意兼併的人，對於改進對方企業的經營，興趣缺乏，反而通常導致：解散成千上萬的員工、剝削工資，以及必須償付巨額兼併債款等等。
　
五、街頭惡棍充斥
　
　一九二○年代，華爾街上的投機份子，紛紛組織各式的聯盟，以「控制」特定股票，操縱價格，以計取勝一些容易上當的投機份子，然後在股市崩潰前脫手抽身。
　一九八○年代，華爾街上的惡棍，則採取不同的詐欺方式，非法套利、內線交易事件，層出不窮。過去數年來，華爾街一直謠傳包斯基可能從內線人士（如：馬丁西格，企業兼併顧問，原任職於吉德、皮巴帝顧問公司）獲取非法資訊，在數項兼併案件中獲暴利。但是到去年年底，證管會才採取行動，逮捕包斯基與西格。
　證管會在公開定罪包斯基前，甚至允許包斯基私下處理個人財務問題，出售了十三億美元的股票，為此輿論譁然，被華爾街人士抨之為有史以來最大的內線交易醜聞。
　證管會辯稱，若不及早讓包斯基處理相關財務問題，可能會波及許多無辜，包括銀行在內，進而摧毀華爾街股市交易，連帶影響全球經濟。
　
六、銀行債務危機
　
　一九二九年時，隨著股票市場的崩潰，許多投機份子無力償還巨額銀行貸款，迫使許多銀行關門，當時這個現象，並未受到華爾街人士的重視。值得注意的是，一九八○年代，美國的金融體系也岌岌可危，去年共有一三八家銀行宣告倒閉。
　七○年代和八○年代初期，來自石油輸出國家巨額的存款，使得美國的銀行資金充裕，得以大筆對第三世界國家放款（到去年九月，美國的銀行對國外放款共達三千九百億美元)；也慷慨地貸款給農民擴充生產，滿足蘇俄的穀物訂單；更投注數十億美元給石油業與房地產業，因為他們都相信石油業行情看好，油價將會不斷上升。
　不料，去年九月，秘魯首先發難，宣佈拒絕償還部份債款；今年二月，巴西跟進；三月，厄瓜多爾加入賴帳行列。就在一九二九年，秘魯欠債拒還一事，與美國的經濟大恐慌，據說關係密切。
　此外，美國農民相繼宣告破產的情形，也是二○年代末期的特色，只是當時未受執政的柯立芝總統注意。而目前的白宮，是由柯立芝的追隨者主政，加上蘇俄也不再大筆購買美國穀物，農民面臨的困境可想像多麼嚴重。光在去年冬天，平均每天有一百起農民宣告破產的情形發生。另一個產業石油業，也從早期的蓬勃發展，演變至今飽嚐不景氣，油價大跌，更迫使芝加哥第二大銀行伊利諾大陸銀行關門易主。
　
杞人憂天？
　
　有許多人樂觀的認為，這些顧慮都是多餘的，也許人為經濟大恐慌不大可能發生，也許股票市場隔些時會再回復正常，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對華爾街的許多投資顧問而言，目前的惡性發展似乎不可能再繼續支撐太久。例如，去年十二月，美國國內非政府負債高達六十七兆美元，其中包括農民貸款、石油貸款、投機份子貸款等等。但是，相對的，實質貨幣的供給，包括現金、旅行支票和活期存款等等，卻只有七○一二億。這兩者中間的差額，到底代表什麼意義，沒有人敢問，因為閉起眼睛不去想答案，也許比較聰明。
　畢竟，找答案的過程，通常最容易造成恐慌，而在股票市場發生恐慌的情況下，大概也只有握在手中的鈔票才最實際。（原作者L. J. Davis.哈潑雜誌財經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