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師爭「大」 — 台灣會計師界的國際關係重組

會計師界大震盪。國內第一大會計師事務所「勤業」面臨國際合作關係紛紛流散的挑戰；同時，國際九大會計師事務所（見表二）的影響力，正在國內快速擴張。
　國際關係重組，導火線來自國外。
　勤業在台崛起，與當初受東南亞會計王國ＳＧＶ主持人薛華成的青睞、進而合作有密切關係。而透過ＳＧＶ與當時世界八大的連繫，勤業又得以與八大紛紛結緣，終於成為國內第一家走國際路線的大型會計師事務所。
　勤業「一家獨大」的局面，由於十五年前資誠及安侯也分別和八大中的ＰＷ及ＰＭＭ聯手合作，而演成了「三分天下」。但勤業仍然與其它六大維持著親密關係。
　
國際關係重組風
　
　然而，這一親密關係卻於去年ＳＧＶ與居八大之首的ＡＡ合併後，發生了微妙的連鎖反應。勤業基於現實利益的考慮，也宣佈正式加盟ＡＡ，成為ＡＡ全球一九○個「會員事務所」之一，同時把與其它五大的合作關係，全部調整為「業務代理」。
　由此，引發了國內會計師界合作關係的大搬風。
　被「疏遠」了的五大中，ＡＹ、ＫＭＧ一年之內相繼求去，分別與國內的致遠、協和結盟，而另外三家也紛紛動搖，開始暗中另覓合作對象。
　這陣動盪，加上去年六月眾信崇慶也與九大中相交多年的ＴＲ正式結盟，使得國內會計師界遽然從三分天下的局面，進入群雄並起的時代。
　「如果十五、二十年前會計師界就是如此態勢，該有多好，」證管會一位官員表示，多年來，國內會計師界只能靠獨擁六大的勤業人才外流來慢慢提升水準，往後卻可因勤業國際合作伙伴的外流，而加速推展。
　「決定新合作對象前，我們查訪了六家台灣的事務所，」代表出席與致遠結盟酒會的ＡＹ東南亞地區合夥人韋宏祖（Virgil Wenger）表示，近三十年的發展，台灣已開始出現一些頗具規模水準的會計師事務所（見表二），可以接手勤業與世界九大的合作關係，給國際合作關係大搬風很好的產生條件。
　「國際連線的最大好處，是世界九大的客戶自動上門來，往後有吃不完的飯，」國內一位單獨執業的會計師艷羨地說，由於世界九大掌握了全球無數跨國企業客戶，而外商跨國企業聘用會計師大多採「靠行」政策－全球分支機構都用同一會計師事務所，因此，國內事務所一旦與九大連線，自然得以承接九大客戶的在台業務。「與九大合作，就像掌握了一張長期飯票，」這位會計師說。
　藉著與九大的合作，勤業、資誠、安侯過去確實佔盡國內外商客戶市場的先機，在台外商企業的查帳工作，幾乎全由三家包辦，而三大事務所的業務，也正都以外商企業為主，比例都高達七○％以上。
　尤其勤業，由於成立較早，同時一手擁有六家代表權，國際間知名度已建立，許多非九大客戶的外商來台投資，尋找「二師」（律師、會計師）時，也往往一腳就跨進勤業大門。
　
會計巨擘面臨挑戰
　
　如今，合作關係重組下，國內與世界九大聯手的會計師事務所，一下子增為六家，外界於是臆測紛紛，認為六家事務所的客戶基礎也將有所變動，將造成國內會計師界的勢力重組。
　受勢力重組威脅最大的，自然應該是合作關係逐漸失散的勤業。然而事實上，勤業受威脅的程度，卻似乎不如一般想像的嚴重。
　剛接棒主持勤業的王景益篤定地說：「勤業並沒有因失掉合作關係而四分五裂」。他指出，雖然六家合作對象的所屬客戶，各約占勤業外商客戶的六分之一左右，但失去合作關係，並不表示必然失去相關客戶。今年一月正式退休的勤業創辦人宋作楠也指出，往後情勢演變的決定因素，是在於勤業的服務品質：「如果勤業品質很站得住，客戶應該還是可以保得住。」
　會計師界的核心人物幾乎也都同意這個看法，他們舉往例指出，像ＲＣＡ、杜邦、氰胺等大型外商客戶，雖然國外總公司分別聘用其它九大事務所，但在台卻一直是勤業的客戶。
　一家來台將近二十年的美商電子公司總經理不願明白表示立場，但也證實說，雖然美國總公司所指聘的一家九大事務所在台早已有會員事務所，但他卻要求在台分公司繼續由勤業提供服務，主要原因是，他們到目前為止，對勤業的服務仍感滿意。近二十年的賓主關係，顯然並不容易搖動。
　
靠規模保江山
　
　無人能匹的規模，也是勤業保住客戶的本錢。「一些大型的查帳工程，不是其它事務所可以馬上接手的，」一位會計界的人指出，雖然ＫＭＧ在今年六月轉投國內的協和會計師事務所，但像飛利浦這樣大的業務，以協和三十人左右的規模，要立刻承接，實非易事。
　轉投致遠的ＡＹ，在台客戶中也包括了通用器材、德州儀器等大規模廠家，但致遠合夥人柯淵育坦誠表示，雖然致遠和通用、德儀已有接觸，但並未特別積極爭取，主要也是因為ＡＹ的水準尚未完全轉移、致遠組織仍不夠大，一下子轉過來，致遠可能會「消化不良」。
　儘管勤業短期內所受威脅並不明顯，會計師界人士卻直覺認為，這個會計師界的龍頭，「必然已有它未雨綢繆之計。」
　事實印證，勤業的確有所準備。外界一般揣測，勤業與九大之首的ＡＡ建立正式會員關系，必是逼於ＳＧＶ去年與ＡＡ合併的情勢，不得不做一個抉擇所造成。
　然而，勤業選擇與ＡＡ聯手似乎有另一層重要考慮。
　「勤業在查帳、稅務方面已有聲譽，只是電腦服務方面還談不上，而ＡＡ卻是這方面的第一把交椅，」王景益平緩地透露了勤業未來發展方向的重大調整。
　
超乎競爭的老大哥
　
　翻開世界會計統計資料，去年ＡＡ在電腦企管服務方面的收入，高達五億美元以上，超過總營業收入的三○％，不但九大中比例最高，甚至在全球專業電腦系統服務業中，也僅次於ＩＢＭ、寶來等，居世界第四位，為無數國際企業提供了電腦財務系統規畫的服務。勤業選擇ＡＡ，看中的，正是ＡＡ這方面的實力。
　國內其它會計師事務所正逐漸邁入國際合作的階段，勤業卻又已先一步往世界會計師界的新領域拓展，無怪乎國內有心走國際路線的正大會計師事務所幹部張榕枝，形容勤業「像是一個超乎競爭之外的老大哥」。
　大震盪雖不立即威脅勤業，卻直接給國內其他中大型事業所帶來一個發展的契機。
　業界分析，國內中大型事務所之所以熱衷爭取國際合作，是因為如果不與國際事務所連線，不但在台外商客戶管道不通，好的國內客戶長期也可能保不住。與九大聯合，對各事務所往後的興衰有莫大影響。
　剛與ＡＹ聯手的致遠，過去業務一向就以國內客戶為主。然而，主持人陳秋芳卻明白：「我們的客戶會長大、變成國際企業，我們也需要國際級的背景」。他認為，在客戶成長的壓力下，「土生土長」的致遠必須走上國際路線，才能保住最有發展潛力的客戶。
　
往後改唱歌劇
　
　生產捷安特跑車的巨大機械就是致遠的客戶。今年九月，捷安特成立歐洲公司，就需要國際性會計師事務所的服務。巨大財務副理蕭文南明白地說：「巨大成長，當然要求會計師也提昇水準。」
　「要靠自己土法練鋼，很不容易，」致遠的陳秋芳指出，與九大連線的主要目的，就是提昇水準。而ＡＹ為了維護本身九大的招牌，也正全力配合。六月下旬，ＡＹ已派二位查帳經理自美來台，為致遠開課、訓練人員、轉移技術。「我們從前是唱歌仔戲，往後卻要唱歌劇，」陳秋芳振奮地說。
　ＡＹ、ＫＭＧ相繼離去、結盟之後，大震盪卻仍餘波未平。勤業手中另外三大代理權的歸屬問題，仍然令人矚目。
　在國際聯姻講求「門當戶對」的情況下，國內符合與九大聯手規模條件的會計師事務所屈指可數。
　以人數言居國內第六的「建業」雖不否認有人前來聯繫，但主持人張龍憲卻因考慮成本投資、經營理念及人員、客戶（建業客戶幾乎完全以國內企業為主）的「適應問題」，意外地表示對國際聯手並不熱衷。
　一位金融界人士觀察說：「國內會計師界洋、土分得很清楚」－三大「國際級」事務所都以外商為主要客戶，走國內路線的，則大多數是做本地客戶生意。他指出，與九大聯手的憂慮，或許就是因為有些本地客戶「恐怕並不歡迎國際水準的查帳方法」。
　有心走上國際路線的人，卻仍興緻勃勃。國內同屬中大型的東亞會計師事務所主持人阮呂芳周，最近數度出入國門，與九大的連線已頗有進展。
　
「九大」的號召力
　
　人數僅及建業三分之二的「正大」，也是國際聯姻的積極角逐者。坐在新辦公大樓中，主持人羅森熱切地說：「只要有一家，正大的發展就會突飛猛進、如虎添翼。」認為正大目前「只是少了九大的號召力」的羅森並不否認，在第三者的從中引線下，正大已有了初期的接觸對象。
　與九大結盟可能帶來的考驗，並未使羅森產生太大的猶疑。他認為，引進國際水準或許會使正大犧牲一些小客戶，但長遠來講，「大客戶都重視九大的名字，過了這段陣痛期，也許就會平步青雲。」
　
門戶不當結親難
　
　藉聯手而昇級固然引人振奮，但潛在的風險也有。「水準不夠而和九大結盟，只會造成敗筆，」一位證管會官員樂於見到國內事務所尋求與九大的合作關係，但卻禁不住提出警告。
　有過一次失敗經驗的陳秋芳坦誠說明，致遠十年前就曾與八大中的Ｃ＆Ｌ結盟，然而，當時只有十多位人員的致遠，不但規模不足以承接Ｃ＆Ｌ在台的大客戶，連Ｃ＆Ｌ要求致遠出高薪找優秀人員、進行各項投資，致遠都深感力不從心。由於「體質不合，不能和Ｃ＆Ｌ同步，」短短二年多的合作關係，只有痛苦結束，陳秋芳唏噓地說。
　然而，十年後的今天，致遠規模已達八十人以上，（為了配合與ＡＹ聯手，今年一口氣更增加了近二十位人員），不但薪水付得起，更有能力送幹部出國受訓、請ＡＹ人員來台開課。陳秋芳如今自認有充分把握和國際聯手，更上層樓。
　經濟環境急速變遷下，為了走長遠的路，國內一些中大型會計師事務所也都希望掌握當前九大合作關係大震盪的機會，趁勢而起、變換體質。躋入國際級事務所之林。甚至連以往外界認為並不贊同國際連線作法的省會計公會理事長郎萬法，如今也口氣和緩地表示：「現在我有機會，我也願意合作了。」
　一向對國內會計師水準頗多批評的外商銀行，對近來國際合作關係的分散，也大表歡迎，一家外銀在台分行總經理私下透露，由於和九大建立合作關係，往後一些國內會計師事務所，他會「願意試試看」，因為「有八大的信譽在」。
　配合著國內企業發展的需要，國內會計師事務所也正向大型化、國際化的世界趨勢邁進。然而，企業界的人從現實的觀點指出，與八大合作，水準是否就能提高，還是得視國內業者本身的努力，以「品質」來證明。巨大機械的蕭文南就事論事地說：「合作並不代表一切，如果巨大更好，還是可以考慮換更好的會計師。」剛進入「國際級」的會計師事務所，往後似乎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從「八大」到「九大」

　世界會計師原有所謂「八大」，而八大也都衍生自美國。
　在企業大型化、國際化的發展趨勢下，「美國八大」為滿足跨國企業客戶的需要，紛紛以結盟或自設據點的方式，將服務網延伸至世界各地，因此形成組織龐大的「世界八大」。一九七九年，以歐洲為主的幾家大型事務所又組成ＫＭＧ，於是，世界「九大」正式產生。
　「九大」的力量無遠弗屆。
　一九八四年，「財星雜誌」美國一千大企業中（五○○大製造業及五○○大服務業），只有十八家不是「九大」的客戶。而除美國以外的世界五○○大製造業中，「九大」的客戶也占了七成以上。
　龐大的規模是「九大」席捲國際會計市場的最大本錢。世界九大分布在全球的「會員事務所」總數高達三千七百多家，而隸屬九大的專業人員，平均每家也超過二萬人。
　規模大有助於品質提高。國內一位會計師分析說：「人多、分工細，自然比較專門。企業再大、行業再複雜，也難不倒『九大』。」正由於對各行業的瞭解程度深，近年來，「九大」企管顧問部門的收入比例不斷提高，成為「九大」業務競爭的新戰場。
　世界會計市場的競爭日烈，近年來，合併的風潮一再興起，「九大」之間也不例外。「九大」除過去各自以合併、收買來擴充規模外，近年更一再傳出互相合併的風聲。前年，ＰＷ和ＤＨＳ合併之議功敗垂成，今年九月，ＰＭＭ及ＫＭＧ卻又宣布將進行聯手
　正當國內會計師界因與「九大」合作而一再出現大型國際性事務所時，世界「九大」本身似乎卻因合併之風盛行，將再出現世紀性的變化。（姜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