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業者東瀛借師

　換季折扣戰過去了，百貨公司紛紛重新裝潢，秋裝正式登場，家家看起來面目一新，彼此之間也是一片和平氣象。
　表面上看來，折扣熱戰結束，各家公司應可稍喘一口氣，趁機蓄精養銳，為下一次的冬季換季折扣作準備，但是，一股以日為師的熱潮正展開中，位於南京西路的今日百貨公司於七月份宣佈和日本西武結盟後，各家公司紛紛跟進，以日為師像一股風潮，從南京西路吹到南京東路的環亞，也吹到西門町的來來，甚至未開張的太平洋和東雲。（太平洋和東雲已和日本崇光、大榮簽約，預訂後年六月開幕。）
　這股潮流，使得業界目前和日本合作公司的市場占有率，從三個月前的四成不到，提高為七成以上，也就是說，目前不被日本風吹到的百貨業淨土已不及三成。
　和西武合作後的今日公司易名為「Fit 今日」，並退出百貨小組，標榜不加入折扣競爭行列。「今後將以服務品質取代超低折扣來吸引消費者，」今日公司總經理徐之豐鏗鏘有力地保證。今日公司的日貨也將從目前的一○％提高為二○％。
　從前，百貨業也有和日本合作的前例，但造成目前這股熱潮的原因，除了來自經濟轉型的壓力、中日地緣，以及文化因素外，地下鐵的興建也是重要原因。
　今日總經理徐之豐表示，業者已感受到轉型的壓力了，當ＧＮＰ超過三千美元之後，消費者對商品的要求不再只是價格一項，更講究服務品質。他認為，消費者導向的來臨，以及因經濟發展而導致的消費型態的改變，迫使業者不得不革新。
　
消費者最重服務態度
　
　位於衡陽路的力霸百貨公司，日前也做了一項調查，結果顯示，消費者選擇百貨公司的第一要件為服務態度，其次為貨品齊全，再次為環境清潔，訂價合理只是第四順位的要求。
　都市發展大型化，使得傳統百貨公司無法再適應時代的要求，經濟部次長王建煊表示，將來的都市面積越來越大，如果買衣服在東區、打球要跑到南區、看電影還得到西區，那就太不經濟了，發展多功能的購物中心，已是刻不容緩。
　台灣人口年輕化也是促使百貨公司轉型的因素之一，徐之豐說，已有二十年歷史的今日公司，向以四十歲以上的消費者為主要的訴求對象，面對年輕而捨得花錢的消費群，若不改變經營方針，恐難再維持市場占有率。
　在求新求變的壓力下，各家公司不得不想些奇招，卻都無獨有偶的以日為師。統領百貨經理高志祥認為，由於我國百貨經營者較多屬於曾受日本式教育的老一代，如新光百貨的吳火獅、遠東百貨的徐有痒、永琦百貨的林明成等都是，因此，很自然地對日本較熟悉，而傾向於日本合作。
　環亞百貨總經理王鐵成表示：「別人已開發的方法若適用於我們，可以適當地引述，以加速革新的腳步。」
　日本和台灣同屬地狹人稠的島國、人民都往都市集中、文化同質性較高，遠東百貨總經理柏舜如認為，這是使得台灣百貨業傾向於與日本業者合作的原因。
　他指出，歐美國家的土地廣大，都市發展不同於我國，商品流通的管道較不同，因此，對和歐美公司合作較不感興趣。
　
外貨品牌增加
　
　其實，早期的日本百貨業也和歐美有合作的關係，例如三越和英國的 Harrods 合作、西武和美國 Sears 合作，而當今日本響叮噹的「Seven-Eleven」也是自美國引進的。「日本人除了擅於模仿之外，更有青出於藍的本領，」新光的日籍副總經理吉澤隆夫說。
　和日本公司合作，可以增加外貨品牌。例如，西武擁有全世界一百六十個廠牌的日本及東南亞代理權，今日可以透過西武代為訂貨；新光也準備設立「三越館」，專門販賣三越經營的產品。
　至於，是什麼因素促使日本與國內業者合作呢？標榜獨樹一格的中興百貨協理吳瑞山認為：「日本人向以精明著稱於世，怎麼可能把最好的寶藏教給我們？」
　遠東百貨柏舜如指出，遠東每年付給伊藤榮堂一定數額的技術指導費。
　「其實，這是日本經濟向外擴張的手段之一，」一位熟悉日本國情的業界人士一語道破。他指出，繼二次大戰軍事侵略之後，日本已改採經濟擴張，尤其最近日幣大幅升值，是日本業界進行海外投資的最佳時機，又恰逢我國政府對外資投資服務業採取較為開放的態度（第一家僑外資設立的百貨公司－先施已於日前開幕），使得中日合作一拍即合。
　然而，促使業者在這個時候快馬加鞭的原因是，地下鐵開始興建了。
　將來大型多元化百貨公司提供的服務，不再限於商品，並兼具休閒、文化等功能，消費者除了附近居民外，更包括來往的人群，交通問題將是各公司尋覓地點時的重要因素。而地下鐵將使台北的運輸系統發生變化，進而造成人潮聚集地的變化。
　「我們不能等地下鐵都建好了，才開始找土地呀！」一位業者私下透露，地下鐵出入口旁的土地價格已在節節上升，不得不快點「下手」購買土地，以便和地下鐵同時完成，在時間上搶得先機。
　今日公司南京店的所在地，將是地下鐵出口處之一。
　即將投入百貨業界的太平洋建設公司，選擇復興北路、忠孝東路交叉口處做為店址，除因人潮聚集量很高之外，也是看中那個地點是地下鐵出口處。
　環亞集團位於台北車站附近的大樓，將來更是地下鐵重要樞紐，環亞百貨總經理王鐵成表示，地下鐵在地下二樓設站，乘客必須行經地下一樓，因此，在地下一樓設立一個購物中心，可預見對來往的乘客是項莫大的便利。
　「在台灣飲食業被歐美速食席捲之際，台灣百貨業似有被日本征服的趨勢，」今日百貨徐之豐不反對這種看法；但他也認為，這並不表示傳統的百貨業者將被淘汰。
　就如同超級市場一家一家的成立並沒有使傳統的市場無法生存一樣，由於顧客階層的不同，大型百貨公司和小型百貨公司之間、技術合作公司和本土化的公司之間，各有生存條件，只能看那一種更適合發展，短期內不至於有完全取代的現象。
　台灣第一家僑外資百貨公司，先施百貨總經理馬永雄指出，已有八十六年歷史的先施百貨，憑著中國人的智慧，觀摩先進國家的作法，已體會出自己的一套經營哲學。他認為，商品有特色、公司形象好、服務品質高，視購物為享受的消費者，自會送上門來。
　
吃虧的經驗
　
　中興百貨元老級幹部吳瑞山協理打趣說，自從芝麻易名為興來，再易名為中興，被「賣」了幾次之後，加上曾和日本合作失敗的經驗，很早就體會出惟有自立自強才是生存之道。
　民國六十七年，華美企業在籌備芝麻百貨之際，就曾和日本松屋百貨公司簽約，付了四百萬的技術移轉費用，但是未及二個月，雙方就鬧翻了。「日本業者把台灣業者當作幼稚園學生，」吳瑞山指出，日本業者，以為只拿些書本上都可看到的粗淺經營理念，就可嚇唬台灣業者。
　「誰願意把最精華的心得奉獻出來？尤其是不同國籍的人，」他攤開雙手懷疑地問著，而如今中興百貨的規模已居於全市第二位，僅次於遠東仁愛店，比起許多中日合作店毫不遜色。　
　台灣百貨公司流行專櫃制度，專作二房東，難免造成來來有「獨身貴族」專櫃、力霸也有；今日有蘋果牌泳衣、遠東也有，商品的一致性造成各公司無法顯現特色，最後不得不使出超低折扣來吸引顧客。
　中興百貨採取的方式則是，帶回國外流行的式樣，交由廠商生產，但是，這些廠商不能把產品賣給中興的競爭對手，藉此來區隔相同專櫃氾濫的情形，保持商品的特色。
　堅採「不能一味模仿」的力霸百貨經理劉繼浩說：「服務業與文化無法分割、」硬體可以直接引進先進國家現成的，但是軟體則應該中國化。最近力霸公司曾進行一項市場調查，受訪的半數以上消費者曾碰到「服務員在顧客看了貨品後不買即露出不悅表情」的經驗，劉繼浩認為，針對這些缺點加以改進才最重要，不必加入以日為師的噱頭戰。
即使以日本為師，能否學到日本業者的精髓仍是疑問。「台灣的百貨業八○％以上是專櫃，日本則以自營居多，」東急公司派駐永琦的顧問多田右近指出，專櫃經營每一家的商品相同，價格難色彼此牽制，因此，日本百貨的個別進貨、獨立經營的方式是否能夠在台灣生根，他並不很樂觀。
　其次，「中國歷史悠久，文化根深柢固，不擅長吸收，」多田以在台二年的觀察所得，語重心長的表示，日本歷史短，反而富彈性，因此，中日合作是否能像日本在二次戰後與歐美合作般成功，也難下斷言。
　「日本人最令人佩服的一點便是不打馬虎眼，」今日總經理徐之豐認為，如果中國人與日本人合作時能把這點學會就不錯了。
　曾經替潤泰工業、凱盛工業作過診斷治療的政大企管系教授謝安田表示，中國人有學美國的、也有學日本的，但經常過不了幾天就「本土化」了。
　據他非正式的調查發現，麥當勞剛引進台灣時，台北民生店員態度非常親切，但也許擴充過於快速，如今已漸漸被本土文化同化，店員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一場百貨業界的革命已無法避免，日本業界、日本產品都扮演重要的角色，對消費者而言，將有更多選擇的機會，「我們不要噱頭，要真正的服務！」在大打日本牌之餘，恐怕這才是最值得業者深思的。
　
什麼是日式百貨業

　在百貨業一片以日為師聲中，日本兩種販賣體系分別被引進台北，其中新光及今日所引進的三越及西式是日本大型百貨公司體系的代表；東雲及遠東所引進的則是零售連鎖販賣的翹楚，兩種制度在日本各有不同市場，也提供消費者不同的需要。
　代表大型百貨體系，是以多元取向、服務取向作為出發點，營運方法從固定租金制，改為依銷售額抽成、遞減抽成；建築設計回歸自然，走廊樣式興起，並活用自然景觀及歷史遺產，例如購物公園綠化、有天窗的廣場。
　以西武的塚新購物中心為例，占地六萬八千餘平方公尺，可停一千輛車子，其中有生鮮食品館四十五家、出售年輕人用品的百貨店三十六家；並且有教堂、公園、體育館、泳泳池等休閒文化方面的設施；服務性方面有旅行社、銀行及醫療設備；娛樂則有祖神、雷射照片、招手貓等幻想素材的演出。
　另一方面，代表連鎖販賣體系的大菜及伊藤榮堂會社，已分別擁有一百六十四及一百二十四家連鎖店，營業額居日本所有百貨零售業的一、二名。他們的特色是採超級市場型態，消費者以「自助」方式購物。
　這種販賣體系不需要很多服務人員；設店地點不集中都市，反而偏向郊外，通常是公路旁，取其交通便利、房租便宜，人事費低的優點，以提高競爭力。
　可想而知，這種商店並不適合販賣價格昂貴的奢侈品，但日常生活所需應有盡有，舉凡國內外銷成衣店的衣服、名牌襯衫、超級市場所販賣的商品都涵蓋了，也就是說，日常生活用品都可以在這種店買到。
　比較這兩種制度的不同，大型百貨公司通常和顧客建立很密切的關係，顧客到店買任何商品的特色、消費總額都一併輸入電腦，連顧客喜愛的顏色、衣鞋的尺寸都在百貨公司掌握之中；連鎖販賣店也有很好的電腦系統，但主要用在集中進貨、配貨、送貨等方面。
　遠東百貨總經理柏舜如說：大型百貨公司是零售系中用人最多的一種販賣方式，和這種方式相較，連鎖方面系統的人力僅需五分之一就夠了，人事成本降低、競爭力自然強。
新光百貨總經理吳東興說：多元化的服務可以吸引更多的消費者，也使經營的風險性較低，例如新光戲院使新光百貨增加人潮一樣。
　今日百貨總經理徐之豐則認為今後的商店不只販賣商品，也要販賣感情，讓消費者在百貨公司消費時有賓至如歸之感，價格因素不再被特別強調了。
這些說法目前尚止於仁智之見，業者的佈署已經大致就序，預料不久即將進入白熱化局面，一位觀察家說：「日本兩大零售體系已移師台北，進行海外市場攻堅搶灘。」至於，孰優孰劣，幾年內即可在消費者的投票下見分曉。（林淑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