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用將 — 跟雷根學管理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某一天，美國白宮壁爐燃燒熊熊火燄。但是，白宮民意專家魏斯林卻感到打從骨冷起，因為美國當時的經濟景況，看起來跟戶外的寒冬一樣淒涼。
　「報告總統先生，大事不妙了，」魏斯林面色凝重的說：「我們的民意調查第一次發現，你的聲望正在走下坡。」
　
幽默、充滿自信
　
　雷根總統聽了，稍稍後退一步，放鬆一下心情，然後伸出手拍拍魏斯林的背，微笑著說：「沒關係，反正聲望總有再回升的時候……。」
　這就是雷根總統，幽默、充滿自信和樂於安慰他人。他接著說：「只要稅率和通貨膨脹不再升高，經濟再度恢復成長，當失業的民眾再度回到工作崗位時，我的聲望自然就會再度回升。」
　雷根的顧問對他的樂觀都抱懷疑態度，但是，他自己不只信心十足的堅持到底，他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逐漸上升。
　包括雷根的反對者在內的許多人都同意，他的表現大致令人滿意。除了龐大的赤字，雷根已經成功的達成大部分的施政目標，包括重整軍隊、削減稅率、減少干預、抑制國內開支過度增加。
　但是，也有許多人以為，雷根之所以成功，可以說是瞎貓撞上死耗子。雷根的運氣，確實不錯；因為他在景氣週期註定要回升的時候，接掌政權。而雷根確也能把握時機，光這一點，就夠企業界學習。
　
用人唯才、放心授權
　
　雷根的管理原則簡單、清楚；任用最優秀的人才，放心授權。他有強烈的使命感，知道他的目標，而且經常能夠技巧地修正、妥協他的目標。他傳達給部屬和民眾的訊息，不只前後一致，而且振奮人心。他鼓勵屬下說真話，還有一籮筐的笑話化解緊張氣氛。最重要的是，在重大事件發生時，雷根的決定都是迅速又堅定的。
　雷根的領導風格，可說是理想與實際均衡發展的極致。他清楚的呈現給民眾，他所訂的施政目標，無法隔夜達成，常需要日積月累、耐心的去完成。他在接受財星雜誌訪問時指出：「我實在不了解，為什麼有的人硬是要我馬上完成某件事，為什麼不先做七分或八分，隔天再完成剩下的工作呢？」雷根真的這麼做。不管是國防預算、稅務改革、或是削減預算，他一次又一次、不急不徐的完成工作。南加大商學研究所教授班尼斯形容雷根：「從來不曾迷失自己的目標。」
　比起他的前幾任總統和許多企業領袖，雷根顯然更知道如何把理想化成簡單可行的具體目標，讓國會議員、政府官員以及人民清楚的知道他施政的優先次序。詹森總統的「大社會」理想，因為立法不夠實際而失敗；卡特總統的目標則是錯誤百出。相對的，雷根的施政目標是老早以前就訂定通過，再逐步達成。一位民意專家表示，大約有七○％的美國人，至少可以說出一種雷根的施政目標。然而，在詹森、尼克森、福特和卡特時代，這個數字大約只有一五％到四五％。
　
是啦啦隊長
　
　雷根讓人以為溝通是天下再簡單不過的事。他了解溝通是雙線發展的行為，他研讀各種民意調查、報紙、電視，接見各式各樣的人，必要的時候還要上台演講。當他演講時，他用聽眾能夠了解的語言談話，簡單、機智又能激發士氣。雷根的秘書通常會替他捉刀寫演講稿，但他的屬下透露，他會重寫重要的演講稿，有時則會作批注，有時會改寫部份講稿。魏斯林說：「最感人的內容，通常是雷根自己加上去的。」
　「追求卓越」一書的作者華特曼指出：「一家公司若出了問題，一位好的主管就可以幫忙解決它，但是，如何把公司變成誘人的工作單位，卻需要一位啦啦隊長。這點，我們都必須向雷根學習。」
　雷根實現理想的第一步是：謹慎覓才，任用最適當的人來協助他。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也就是距離他獲得共和黨提名的九個月前，他指示負責攬才的詹姆士開始為他草擬未來的政府名單。雷根與詹姆士很快的擬出一套用人的標準，其中最優先的考慮是：忠誠。不只針對共和黨，更是針對雷根本人和他的各項計劃。國防部長溫伯格說：「有人批評雷根只用那些看法跟他相同的人，但是，不這麼做才更奇怪，畢竟，他入主白宮的目的，是在改變國家的方向。」
　雷根上任後的最初兩年，每週挪出兩小時與詹姆士研究人事任用問題。白宮的觀察員指出，一國之尊如此重視人事任用是史無前例的。當今美國政府的重要職位中，到處可以看到雷根的影響力。
　一味要求忠誠，也造成許多錯誤。雷根政府內的不良份子特別多：勞工部長唐納凡被彈劾詐欺；白宮的前任副幕僚長第佛正面臨偽證的調查；還有許多主管，因為行為不當離職。好在雷根一直有能力吸引住忠心耿耿又能獨當一面的人才，擔任大部分的要職。
　任用能力強又能追隨他的理想的人，讓雷根能夠有效的授權。前任交通部長路易士回憶說，一九八一年航空塔台控制員發生罷工事件，當時，路易士在建議雷根開除罷工人員後，又擔心雷根可能在一些航空界朋友的壓力下，撤回開除罷工人員的成命，因此打電話給雷根，想測探一下他的決心是否已經動搖。路易士回憶道：「總統跟我說，小路，別擔心，一旦我支持某個人，我會繼續支持，而且這件事你做得很對，以後你也不必再提這個問題。」從那天起，路易士就清楚的知道，只要雷根點頭，他就不必再回去請教也可以全權負責。
　
掌聲歸給明星
　
　雷根的老友認為，他過去的好萊塢經驗，使他能充分授權。雷根的前任競選活動總幹事西爾斯說：「許多政界和企業界人士認為，授權他人等於承認自己能力不足。但是，一位演員的身旁，通常圍繞著許多真正有權威的人士－－導演、製片人、編劇、攝影師、燈光師等等，這些人的權威並不會貶低演員的地位。電影明星就是電影明星，如果這部影片一炮而紅，所有的掌聲與讚美，都歸給明星。」
　雷根又怎麼看自己呢？他認為自己是為國家樹立方向的領導者，不是事必躬親的主管，也不是想點子的人。他把瑣碎的行政事務，授權給白宮幕僚長黎根；他的內閣和白宮的官員，則專門負責擬定重要計劃。雷根本人則把心力放在重大事件上，例如賦稅改革或者美蘇談判等問題。
　有人批評雷根的決策過程草率，白宮內部的人士承認，雷根不是一位注重細節的人，但他們說，雷根面臨重要事件時，一定收集到足夠的資訊，再下決定。雷根做任何決定前，必先詳細閱讀有關文件，明白問題的來龍去脈以及優缺點，了解內閣閣員個人的立場，然後再召集主要相關人士進行辯論。
　大部分的總統和企業主管，做重要決定前通常先衡量所有的細節。以卡特為例，他事先閱讀堆積如山的財政部有關賦稅改革的文件，再著手草擬提案，最後不了了之。雷根的任何決定，都是依據部屬的分析簡報，加上自己的原則和直覺判斷。以雷根的賦稅改革為例，他事先擬定目標－降低稅率、公平、簡化表格、刺激成長；然後把工作分派給財政部，並在適當的時機呈現給國會和選民；同時也策略式的指示屬下如何推動整個計劃。雷根的公式或許管用，但是，管理專家卻警告企業領袖不可如雷根般大而化之。
　歷屆總統，例如尼克森和羅斯福，都特意任用立場不同的人，以確保意見的多元性。雷根總統雖然沒有特意如此，但是他任用能力強的人，而且充份授權，也達到多元的目的。在雷根的第一任任期內，預算局長史托克曼與財政部長黎根的意見大相逕庭，使得雷根的預算政策能因此顧慮各種不同的層面。
　
工作態度認真
　
　儘管許多人批評雷根年紀大，心有餘力不足，雷根的助理形容他工作態度認真。雷根每天早上七點多起床，並在九點第一場會議前大略翻閱華盛頓郵報、華盛頓時報、紐約時報、今日美國以及洛杉磯時報。通常連中飯時間都在工作，而且不睡午覺。跟大部分成功的企業家一樣，他就住在辦公室樓上，通常每天在家閱讀二至四小時，大部分是準備隔天的會議和談話。一九八四年競選活動總幹事羅林士形容：「雷根從不把今天的功課留到明天再做。如果你給他四個小時的課業，他一定會按時作完。他不會告訴你他做完功課沒有，但你會在第四十頁的地方看到他的批註。」
　雷根總統善用幽默的管理方式遠近馳名。一位內閣閣員形容雷根能在不同場合講不同的笑話，對不同的人開不同的玩笑。有人因此批評雷根不夠嚴肅，白宮的人卻覺得他的幽默很有用，能夠紓解緊張氣氛。幕僚長黎根說：「即使在最嚴肅的場合，總統也會以一則有趣的故事來結束會議，讓每個與會人員都能笑著走出會場。」
　歷任總統都曾立志要好好整頓聯邦政府，但是雷根比以往的任何一位總統表現更好。他成功的從企業界引進許多有效的經營原則和技巧。例如，聯邦政府每年開支一兆美元，佔國民總生產額四分之一。令人訝異的是，在雷根執政之前，沒有任何單位負責管理這筆天文數目。一位閣員指出：「政府各單位內，各式帳單是成堆的捆在郵袋內，現金流通的概念，根本不存在。」雷根上任後，引進企業界常用的「現金管理制度」，今天聯邦政府九九％的帳單都能準時付款；而且也引用電腦，加速作業流程。據聯邦政府預算管理局資料顯示，這些改革措施，在一九八六年會計年度，替政府節省了十七億美元。
　雷根上任之初，便設立一個內閣諮詢制度，內閣閣員必須定期研討解決政策問題，內閣通過的決議，雷根通常會簽字生效。若內閣不能達成決議，雷根再出面裁奪。以補貼穀物外銷蘇俄一案為例，農業部和國防部的立場相持不下，國防部長認為這樣未免太便宜了蘇俄，但是，雷根決定站在農業部長這一邊，贊成外銷穀物給蘇俄，幫助美國的農民改善生活。
　雷根樹立個人權威的方法獨到，他的方法是堅守承諾。黎根說：「雷根和別人不一樣的是非常沈著篤定。一旦作成決定，絕不後悔。」

擅長把握時機

　 雷根為什麼會這麼沈著篤定？他的屬下一致同意，因為他有原則，信賴直覺判斷，自信，而且信仰虔誠。羅林士說：「雷根非常相信命運，因此他內心安詳，不管別人如何想，仍然盡力去做他認為對的事。」儘管國內反對力量日益高漲，雷根依然致力遊說國會增加國防預算和援助尼加拉瓜反共軍。資料顯示，違反民意不見得影響雷根在選民心中的地位。管理專家指出，這個矛盾提供企業領袖的教訓是：「一般人期望他們的領袖做正確的事，而不是隨波逐流。」
　雷根在談判桌上伸展自如所憑藉的是原則與直覺。一位企業界人士指出：「雷根非常懂得把握時機。某些談判場合，容不得猶豫不決，真正好的談判專家是，能在適當時刻，利用機會，不讓它溜走。」去年年底，為了賦稅改革法案，雷根在眾議院遊說共和黨員支持他，他告訴這群一向比較支持企業家的共和黨議員說，雖然賦稅改革法案表面上看起來不利投資，但是，他向共和黨員保證，如果參議院不照著他所預期的方向修改，讓法案有利投資的話，他就要行使總統否決權，請共和黨員放心支持他。這個適時的承諾，使雷根能順利的推動賦稅改革，朝著他所預期的方向發展，包括降低稅率、提高個人免稅金額，以及提高折舊寬減額等等。
　
不掩過

　密西根州立大學商學院的教授詹寧斯，認為這件事值得企業界學習：「一個人能堅守原則又能適時修正自己的策略，非常重要。企業主管最常犯的毛病之一是，他們的原則也許很有彈性，所定的具體計劃卻一成不變，毫無轉圜餘地。」
　雷根處理危機事件的應變方式，也很值得企業領袖學習：千萬不要掩蓋錯誤。從恐佈分子突擊黎巴嫩的美軍基地，到太空梭爆炸事件，雷根非常技巧的躲過任何責難，只因為他能夠迅速的伸出雙手，與受難的民眾站在一起，絕不掩蓋錯誤。
　
犯錯才能成功
　
　在影劇圈和政界翻滾多年之後，雷根總統看清人都有栽筋斗的時候。重要的是，如何迅速爬起來，重新再創佳績。共和黨未來的總統人選羅姆斯菲爾指出：「成功通常不屬於那些從不犯錯的人，因為他們不知道如何冒險開創契機。」
　幾乎每個人都想知道雷根的傳奇故事。雷根本人則認為他成功的關鍵不只在於完成多少施政目標，更在於這些目標如何造福國家與人民。由於距離任期屆滿還有兩年，目前要下任何斷言，都嫌太早。但是非常重要又鮮為人注意的一點是：雷根再度成功證明，連總統這麼難當的職位，都是可以做得好的。（取材自財星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