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開放經濟縱橫談

近年來，廣土眾民的大國在經濟成長競爭方面，頗有落後於短小精悍的小型經濟的例子。而能夠迅速成長的小型經濟，又全非關閉式的市場︵雖然也未必全是很開放的︶。於是，小型開放式經濟維持高成長率的能力，引起了國際間的重視。本文想從小型開放經濟的背景、利弊、和成功的條件加以探討。
　討論國際經濟制度得失，常不免被指為說他人長短，論自己是非。筆者絕無此意。

一、小型與開放的定義

　經濟規模的大小在何處劃分？開放與非開放界線何在？這兩個問題事實上無明確答案。
　所謂大與小、開放與管制，純然屬於常識認知的範圍，沒有確切可用的界說，正如指人長得高矮或脾氣好壞，無可能定出一個眾人皆以為是的明確分界點。歐洲的盧森堡、亞洲的新加坡、非洲的加朋、加勒比海的巴貝多、中東內戰前的黎巴嫩應可說是小型開放經濟。共產集團的蘇俄、亞洲的印度和中國大陸，應為關閉的大型經濟。
　至於開放的程度，大約美國可公認為開放的，共產國家和二次大戰前的日本，以及難以列舉的許多發展中國家都是關閉型的(closed economy)，應無疑義。在兩極端之間，大或小和是否可視為開放，就極難界定。
　例如，以聯合國統計為準，一九八二年印尼人口一億五千三百萬人，國內生產毛額(GDP)八百四十九億美元。巴西人口一億二千八百萬人，GDP達二千八百八十一億美元。這兩國大約是所謂的大型經濟。然而，人口僅九百八十萬的比利時，其GDP卻達到一千二百九十一億美元。人口僅八百三十萬人的瑞典，GDP達一千一百二十四億美元，兩國的GDP都遠大於印尼，但我們似乎要承認這兩個歐洲國家屬於小型經濟。

難以界定

　這是否意味人口是經濟規模決定因素呢？卻又不然：孟加拉有人口九千二百多萬，其一九八一年的GDP僅一百一十九億，約與非洲的迦納相當，而為東南亞小國馬來西亞GDP之一半！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承認這樣的經濟可屬於大型範圍！
　至於﹁開放﹂的界說尤為難定。如果以貨幣是否為可兌換貨幣；銀行利率是否反映市場狀況；進口貿易是否管制重重；人民出入境是否自由；投資是否無特別限制，這五個條件作為衡量標準的話，日本由於外匯管制、外人投資限制、進口障礙之存在；西歐由於進口干預相當嚴格，可否稱為開放不無疑問。然而，如果連日本與西歐都不能稱為開放型的經濟，世界上開放經濟豈非太少了？
　事實上，全世界絕無不干涉匯率、利率、貿易、投資等經濟活動的政府，所有的分別僅是程度不同。而在不同的經濟活動領域內，彼此間干預的寬嚴常有極大差異。在美國許多城市內不僅造房子的限制極嚴，連建築物的樣子都受干預，甚至是自己庭院中的一棵大樹你也無權自由砍伐。這樣嚴格的管制，在絕大多數關閉型經濟中都趕不上。即在我國亦不可想像。
　由於具體分界之困難，本文所謂﹁小型﹂與﹁開放﹂僅以個人常識認知的標準為基礎，禁不起嚴格辯護，此為首須揚明之點。

二、開放之利弊

　世界上廣土眾民之國，包括今天世界第一大自由開放國家美國在內，在經濟發展之初，無不採多重管制措施。即使在今天，蘇俄、印度不必論，日本對貿易與投資的限制雖在寬弛之中，一時難言大幅開放；歐洲共同市場對貿易與貨幣的保護色彩，今天比十年前嚴得多了。
　從客觀形勢上說，廣土眾民之國勢必以儘量開發國內資源為基調。像中國大陸與印度，如果缺糧十分之一，縱使有無盡的外匯，世界糧食市場也不可能供應如許巨大的需要，故必須開發自己的資源。而且那樣的大型經濟也具有以本國的廣大資源與國內市場為基礎，關起門來動員國內人力與資源，追求經濟成長的可能。只不過在如此做時，必須辦到兩件事：
　其一，要有力長期維護孤立狀況，並忍受與周遭世界不同的特有物價結構。在開發本地資源的時候，由於天然、人為或地理條件關係，本地資源開發成本可能高過世界貿易價格。在開放體制下，這個問題的邏輯答案是遵從比較利益法則，關了自己的，買人家的。不願這樣做時，本國資源的開發會形成下游大量產業的高成本。
要維護這樣的價格結構，非在經濟上造成相當的孤立性不能辦到。本國價格結構與國際市場愈脫節，所需的孤立性的保護愈高。共產集團中許多國家都有這種情況。
　經濟的孤立必定帶來社會和文化的孤立。要維護這種孤立的價格很高。
柏林圍牆是這種價格的標籤之一。
　其二、要有在關閉市場中，維護經濟活力的方法。這種活力主要表現於經營效率和技藝進步之上。在關閉的市場中，計劃代替了競爭，企劃經營進步當然遲緩。但也不能說關閉的市場就絕對不可能產生技術進步和經濟發展的動力。
　十九世紀後期的德國，二次大戰前的日本，其經濟體制都不是很開放的。但並未損傷到它們的進步活力。而少數共產國家在軍事科技、國防產業上的成就也不可掉以輕心。
　我個人不相信除了利潤追求以外，經濟發展別無其它誘因的假定，世界各國不乏以國家榮譽、社會報償、乃至國家安全的危機感︵不論是真實的或假想的︶為理由，發動人民努力，不以經濟報償為代價，達成生產規模的擴充和技術進步的例子。不過，這種非經濟性的誘因，大多只在大型經濟中有效。小型經濟因為其背景是小國窮民，本身的努力不能改變國防環境，不容易以這種非經濟性的榮譽感、使命感、甚至危機意識來動員國民的潛力。

不易有進步

　說到開放體制的利弊，首先須體會的是，小型經濟既乏廣大的國內市場，又缺乏大部份必要的天然資源︵石油國家的資源，就種類說也十分貧乏︶可供開發。所以，縱使能援照大型經濟的方式，忍受特殊的物價結構所帶來的困擾與孤立性，也將不易達成快速的經濟進步。所以世界上小型經濟若不採開放體制，常難免進步遲緩、甚至逐漸萎縮的命運。這是促成東歐共產小國不得不逐步開放的基本形勢。

三、小型開放經濟的優點

　小型經濟如採開放體制，其最大優點在於能夠集中運用資源，尋找或建立本身最具優勢的產業。
　這道理十分明白：小型經濟能量有限，正如王作榮先生所形容的，像是一個淺碟子。若把有限的資源平均分佈於每一產業部門，將愈見其淺。假如在每一產業部門都只有淺淺的一層，則將無一部門可具有厚實的力量，爭衡於世界。如何把有限的資源作最有效的運用，找出本身最具優勢的部門，在那裡投入資源，發展競爭力，是小型經濟的戰略要求。
　想達到此一戰略目標，完善的經濟計劃常被提到，計劃如果剛剛好適合戰略的要求，可能它是最有效和最節省的一種發展方式。因為，通過計劃而發展，無須經過在開放體制下那種多方面、多角度的嘗試、競爭、淘汰，最後才找出答案的漫長程度。它可以一逕走向正確的答案，省去了中間一段嘗試、競爭、淘汰，既費時、又耗資源的過程。對任何地方，尤其是資源︵包括資本︶不夠充份的地方，
都有強大吸引力。

縮短摸索時間

　然而，經濟活動畢竟是太複雜了、而且變數太多。沒有一種現在已知的方法可以準確測知未來經濟環境的變化。
　舉一個淺近的例子：世界糧農組織曾在一九六五年估計十五年及二十年後，即一九八○與一九八五年的世界稻米產量。糧農組織是一個十分權威的機關，估計時間不太遠，資料豐富，估計應該距事實不遠。它說，一九八○年時世界稻米產量將為二億三千一百萬至二億四千七百萬噸；一九八五年則將達二億六千五百萬至二億七千五百萬噸。但事實上，一九八二年實際產量就已達四億一千二百萬噸，超過一九八五年原估計的五○％。
　以如此權威單位所作的不太遠期的估計，誤差如此之大，而一切計劃的依據，乃至一切計量經濟模式中的假設，又都必須以這一類的估計為基礎。於是嚴格的經濟計劃，如蘇俄的或中國大陸的，便都出現計劃與現實脫節的現象。
　嚴格的計劃既已證明其不可行，通過開放體制的嘗試、競爭、淘汰程序，迄今為止仍然是找尋並建立優勢產業的有效方法。現今的趨勢是，絕大多數成功的小型經濟都以開放體制為基調，而輔以某種程度的計劃或引導，以減少資源的浪費，縮短嘗試、找尋的時間。
　小型開放經濟還有一個好處，即是它對本地天然資源的依賴較小，其因開發本地資源而投資的代價也較小。這一點使它們能佔盡成本的優勢。

減少依賴國內市場

　此外小型開放經濟具有容易轉換生產結構的優點，這是任何大型經濟︵不論是開放型的或閉鎖型的︶不易辦到，也是小型關閉式經濟辦不到的。
　另外，小型開放經濟依恃國內市場程度較小，而國際市場十分冷酷無情，不能用遊說或任何社會影響力去左右。若非具有很好的競爭力，要想突出於同儕之間，實非容易。因此，小型開發經濟內的工業比大型經濟，或小型關閉經濟內的工業，感受更大的，又無法期望以國內政治、社會影響力予以化解的壓力。是這種壓力在驅迫本國的產業界儘快的吸收科技、改進勞動生產力、找尋優勢以建立或發展本國獨具特色的產量和技術。
　如荷蘭之養牛、丹麥之養豬、瑞典和瑞士的精機工業，乃至黎巴嫩和新加坡的金融與服務業、以色列的鑽石切割業︵雖然以色列是否可列為開放的經濟是可爭論的︶等等，或由於過去的淵源，或由於地理條件，或由於歷史的偶然，造就了這些獨具特色的、競爭力極佳的產業。它們是小型開放經濟找尋優勢所在、並投入資源和努力以建立優勢產業的極佳例證。
　這些優勢產業成功的原因之一，乃在於小型經濟發展經濟時，具有不必從事全面的努力，僅選擇其自認有優勢或潛力的部門，從事專精努力的便利。

四、小型開放經濟的缺點

　但天下之事斷無只有利而無弊的。
小型經濟採開放體制，自亦有其偏失。或者說小型經濟為取得前面所說的好處而須支付的代價，列舉起來，並不為少：
　︵一︶國防與工業難以密切相聯。小型開放經濟對不同產業的選擇性很強。
有優勢、可以發展的工業未必有益於國防；而國防所需之工業，在選擇條件上如不相合，即難以在小型開放經濟內茁長。勉力為之，結果不外是此一工業缺乏足夠營養而枯萎，或是以人為方法令其繼續長大，這就會傷害到這個經濟本體的開放性。若是東一個、西一個，賴人為保護支援而存在，與國防有關的工業生存於這個小型經濟之內，自不免其由局部保護過多，衍變為全盤的影響，搖動了開放的基礎。
　缺乏國防的關聯效果，誠然是小型開放經濟難以自解的大缺點。但是在最成功的小型開放經濟集中之地｜西歐與西北歐｜這個問題卻不重要。因為，所有的西歐及西北歐小型經濟全是開放型的，它們全部屬於北大西洋社會，文化上形同一體，政治上的心意相通，還有北大西洋公約涵蓋了大部份國家，其表面上未受公約涵蓋者，實質上亦在北大西洋聯防保護之下。再說，若是連北大西洋聯防都保護不了的話，那些小國縱有精強的國防工業，又有何補？是以此一問題對西歐、西北歐的小型經濟發展不成為阻礙。
　世界其它地方的小型經濟卻無此幸運︵或許以色列是唯一的例外︶。因此，當小型開放經濟通過競爭選擇，而排除了許多不經濟，或是與本身優勢條件不合的國防工業時，自然就在國防需要上開出很大的裂口。除了前述的西歐及西北歐外，所有其他地區的小型開放經濟，都無法克服這個缺點。
　不過，公平地說，此一缺點是一切小型經濟難以避免的。縱使不採開放體制，由於經濟的總容量不足，人力、物力不可能充裕到發展所有軍民用的部門。只不過在關閉的體制下，更便於壓縮其他需要，而將較多人力、物力用於軍事目標而已。
　︵二︶小型開放經濟在對抗國際經濟變化時，能力薄弱。國際政治經濟發生巨大變化時，大型經濟的耐力強，同時它們本身力量強大，常能操縱或左右這種變化，從而減少其衝擊。小型關閉式的經濟雖無此力量，但是它的孤立性足以隔離部份衝擊。

抗變能力差

　小型開放經濟卻只能隨流翻滾，自求保全。在此過程中，開放程度愈高，所受衝擊愈大。香港是一個開放程度很高的小型經濟，一九九七﹁大限﹂困擾發生後，其匯價立即暴跌，資金逃避嚴重。假如此事發生於開放程度較次之地，一個單純的外匯管制措施即可制止大部份的資金逃避，至少表面上可以做到，匯價也不會立即崩落。
　︵三︶局部的、調整性的淘汰和失業所構成的壓力難於化解。
　開放的經濟，不論大型或小型，都經常有局部性和調整性的淘汰，以去除過時的、不經濟的、低效率的生產者。這是必然的進化。但在小型經濟中，因其比大型經濟更敏感，所以淘汰反應的發生更快，而經濟規模小，淘汰的衝擊更不易化解。在這種形勢下，被淘汰的，或臨近淘汰的生產者勢必運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以挽回或延遲被淘汰的命運。其最有力的一個論點就是工人的失業與轉業的困難。不幸這些困難又都是事實。
　儘管人們都能接受競爭淘汰乃是自由經濟最大的進步動力；然而當實例發生時，情形就不一樣。工人一定會說，工廠關門使他們失業；要另尋職業又得學習新的技能，此事至為不易。沒有人能說服工人，讓他們相信，今天他們的暫時失業乃是經濟進化，把人力資源作更佳分配的必要程序。工人會說：﹁為什麼你不去失業，要叫我們單獨嚥下經濟進化或人力資源重分配的苦果？﹂當工人如此發問時，即使是最敏慧的經濟學家或政客，也無法答覆。
　︵四︶部門間發展的不平衡問題。由於優勢選擇結果，小型開放經濟常出現一些產業特別發達、其他部門相對落後的情況，於是就有了部門間發展不平衡問題。如前文所舉，荷蘭、丹麥農牧發達，工業｜特別是重工業｜相對的軟弱。而與荷蘭同屬低地國家的比利時，與丹麥同屬斯堪的那維亞國家的瑞典，則工業發達，農牧相對的軟弱。此外，如紐西蘭之幾乎沒有工業、瑞士之幾乎沒有農業，都是部門間發展不平衡之例。
　本來依循優勢選擇的方向，專精於少數產業以謀求人力與技藝的充份結合與發輝，本事小型開放經濟的特有長處，而不以顧及經濟的全盤需要為目標。可是，要求部門間均衡發展，常常是許多經濟策劃人的強烈願望，也是許多國民的希望。
　歐洲各小型開放經濟的國家，如前文所述，處於北大西洋社會之中，這一個大團體本身在經濟的各部門都有長足發展，是以個別國家沒有自備一切產業的想法。別的地放就不行了。
　如新加坡，明明缺乏建立人力需求高的製造工業的條件，但它還曾花費很大力氣，試圖幫助德國照相機工廠建立要使用五千人的大裝配廠。同樣情形出現於沙烏地阿拉伯。沙烏地既缺乏建立使用大量人力的製造業的條件，而在世界旱地灌溉技術未有突破發展以前，過份昂貴的農業開發也可能成為經濟負擔。這種追求各部門同時都有發展的想法，在經濟演化的過程中，會逐步調整。但在調整完成之前，它將成為國內的一個受批評的缺點。

五、採開放體制的條件

　世界上絕大部份小型經濟，都採某種程度的開放體制。小型而採絕對關閉政策的，除共產國家之外，例子不多︵如緬甸︶。而所有的例子，動機都在維持政治的孤立，不是為了經濟的目標。它們這樣做時，經濟沒有不衰萎的。而無法引入現代化經濟生活，結果將造成文化進步遲滯，精華人口流失，不僅經濟衰萎，整個民族的活動會趨於遲滯，擴大其與現代文明的差距。
　但是，實施開放體制，要付的代價除了前節所曾提到的，依循優勢的選擇，從事專精若干部門的努力，而不追求所有各經濟部門的同時並進的發展之外，還有一些更基本的要求。包括：
要使開放性日益提高，不但經濟法令必須符合開發競爭的要求，同時要教育國民接受開放體制。
　如前文所指出，開放體制是有代價的。不願付出代價的人，或是在開放體制下註定要成為承受壓力的人，一定不願意接受它。他們的反對是一股極大的力量。而且越是發展程度低的國家，要求保護的意見越有力。而要求保護，如果從局部而逐漸擴充︵這幾乎必不可免）為全面性的措施的話，整個經濟體系就不能再歸類為開放型的了。

一種百年大業

　正如工業化是一種全民參與的百年大業一樣，維持開放體制也是一種需要全民參與的百年大業。它絕不僅是單純的經濟政策，而是影響遍及全社會的民族文化大事。維護經濟上的開放體制，自然會使外國物質文明以外的事物，隨著商品、投資、旅行的交流而大量流入。限制這些事物，實質上具有關閉市場的效果。世界上沒有一個開放的經濟體制，可以長期維護其社會生活的孤立性。開放的經濟體制需要寬大的進口政策、寬大的投資政策、寬大的金融管制、寬大的旅行限制。在這些寬大的政策之下，如何能防止人民由嚮往外國物質文明，進而嚮往隨物質文明俱來的其它事物？
　今天一般的趨勢是，許多開發中的小型經濟國家一方面盼望及早在經濟上趕上世界的開發國家，因而極願採取比較有效的開放體制來發展經濟。
但另一方面，對物質文明以外的變化頗有保留。這就使得經濟開發效率受到牽制，若干回教國家可能有此現象。個人對於這種態度不敢作是非優劣之評斷，這是每一個國家對於它自己的歷史文化未來行程的選擇，他人無從置喙。此地只想指出這個事實，即是維持經濟的開放體制，與阻止物質文明以外的現代事物進入本國文化之間，存有對立性。
政策主導者要忍下管制的衝動。
政府的功能是管事。政府中的主導階層越是熱心奉公，其想管事的意願越強。這是勇於負責的可敬性格。尤其是開發中國家，法制未臻成熟，人治的色彩較濃，遇到一些不利形勢出現時，或是有政治壓力存在時，就會有以臨時救濟的心理，去醫治局部創傷的意願。而這麼做的時候，由於局部創傷可以獲得醫治，一時的、局部的困難可獲紓解，其所獲得的民意的支援尤足以鼓舞這種干預措施之擴大。從某一角度去看，這種干預措施確也具有一時間療傷止痛、防止蔓延的效果。不能說是不對。特別是小型經濟，其容量不大，忍耐創痛的能力也
不大。聽任外來衝擊自然發展常非民意所許。

干預的包袱

　問題是政府一但涉入干預，就傾向於擴大干預，而縱使在時過境遷之後，也極難拋掉干預的包袱。例如歐市在十多年前決定干預洋菇進口，現在從經濟觀點而言，歐市對洋菇進口的干預不但已無必要，且因此造成歐市內部生產國家與消費國家的對立，極其不利。但歐市已無能｜至少在短期內｜拋掉這個包袱。
　小型開放經濟對國外衝擊更靈敏，國內受衝擊的產業要求干預的欲望就更強烈。但是，要維護開放性之不被腐蝕，必須能適當抗禦過多的干預要求，更重要的是抑制過強的主動干預意願。
　︵三︶社會要能接受現代勞資關係。
　現代經濟的效率主要決定於勞資關係。日本的經濟競爭力強大，得力於其勞資關係具有特別的、能激發工人潛力的因素。現代勞資關係誠然有流於勞方要求過奢，超過勞動生產力所能容納的傾向。近年來在這一方面，先進國家的勞方業已開始有反省和覺悟的徵象。英國工會已有投票否決過高工資要求的例子，美國的不參加工會工人的工作意願十分良好。我個人相信現代勞資關係經過有組織勞工權力的過份伸張之後，正進入一個反省和調整的階段。共產主義，乃至更溫和一些的其他社會主義，都已在福利措施之下，對勞工漸漸失去誘惑力。
先進國家中的勞資關係純然是一個經濟問題了。
　但是勞工的工作意願無論如何是經濟效率的最下面的一塊基石。不能激發勞工的工作意願，任何經濟體制都不會達成高效率。而要激發勞工的工作意願，接受現代勞資關係的通用模式，是難以避免的。

六、結語

　在大型與小型、開放與非開放的界說無法確指的情況下，我只能就一般狀況討論小型開放經濟的利弊得失。至於這些討論是否可以適用於某一特定對象，我的看法是，每一國家的文化背景、經濟秉賦、政治環境、國民意向全不相同。宜於此者未必宜於彼。一個小型經濟在採取開放體制時，應當開放至什麼程度方為最切合的分寸，屬於每一國家政治藝術的運用，非可以一語概之。
︵汪彝定為台糖公司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