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布化粧的行業 — 染整業掀起投資熱

一綑綑素淨的胚布，像村婦樸實的臉，經過五顏六色的染缸，頓時使拙婦變成美嬌娘。「染整業是給布化的工業」，在大同染整廠工作二十年的廠長連澄欽為這個行業下了註腳。
這種巧奪天工的技術，使百分之百的特多龍具有毛料的手感、讓純棉布有絲一樣的光澤。染整的層次越高，帶給布的價值也越大。然而台灣的紡織業已在抱怨：我們的化術不高明。
為了提昇國內染整水準，紡拓會特別邀請西德尼諾公司（NINO Engineering, G.M.B.H.）的代表，幾度搭乘德航班機來台，與廠家會談，一時使「成立大染整廠」成為報上的熱門新聞。

五十億元投資熱

就在同時，卻有更多的七四七班機載著新光、台元、遠東等廠的主管人員飛往日本、歐洲，洽購機器，尋找技術合作的對象。
在這群忙碌的人影中，估計至少流動著五十億台幣的資金，用來擴充舊廠，或是建立新廠。也有許多舊有的染整廠走馬換將，大刀闊斧的加速改革。
許多投資的業者看出：景氣復甦、市場需求轉向成品布、國際競爭激烈，以及政府提倡建立大染整廠，給染整業帶來了非升級不可的壓力和推力。
過去我國紗布出口中，大約有七五％是未經染整處理的胚布，經過「化」後的成品布佔的比率很低。原任南亞台染部經理魏清猛指出，胚布出口起來越難，幾次石油危機後，染整利潤降低很多，外國買主不願意承擔加工失敗的風險，轉而購買成品。市場需求已經有相當明顯的改變。聯一紡織的副總經理周錦文歸納今年一至九月間，胚布只佔出口量的三五％。
更由於國內現有染整業中，較具規模的只有十家左右，紡織業者和染整業者之間往往只有短期委託加工的關係，所以染整在質、量上常不令人滿意。部分紡織業者乾脆自起爐灶，以雄厚的資本，挾著已有的紡紗、織布的威勢，洶洶地跨入染整業。
例如新光紡織在已有的染廠外，斥資七億元籌建新廠，加強短纖方面的整理加工。副總經理李狀源表示：新公司沒有傳統包袱，可以重新引進管理和技術。一方面可以由紡紗織布到染整一貫作業，掌握品質，而且因為自己掌握了紡紗到銷售的主權，可以用染整促進上游的技術。
又如月產一千萬碼精良胚布的台元紡織，通常直接以胚布出口，現在也把觸角向下游伸展，分三期投資十四億，自己做染整。副總經理吳振家也認為現在投資正是時候，因為「胚布確實有越來越難外銷的趨勢。」
在國際競爭上，我國出口的胚布也因售價較高，競爭不過東南亞、中國大陸。今年我國純棉、ＴＣ胚布外銷香港時，就慘遭敗績。

紡拓會無心插柳

紡拓會引進尼諾，也使成立大染整廠成為注目的焦點。最初的構想是協調國內有基礎的老廠中興、台元、申一、遠東合作，至今沒有下文。
以生產高級格子布獨樹一格的佳和實業，卻搶先一步聯合宜華毛紡、忠明針織及和慶染料共同投資六億台幣，和尼諾簽約合作，目前人員已往送往西德受訓。
紡拓會秘書長趙諒公笑笑說：「我們這是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一件事總要有人提倡，好像燒水，要一直燒熱，有了蒸氣，就可以推動。」笑容中隱約可見一份得意。
這次難得一見的大投資場面已經為染整業注入生氣。許多業者都希望染整升級能向上與紡織業，向下與成衣業扣緊個個環節，帶動整個紡織工業向前發展，使被誤會「夕陽」的紡織業也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更因為參與投資的不乏管理上軌道的廠家，而多寄予一份厚望。
魏清猛認為台灣染整不好，就是因為「沒有競爭，所以不進步」，新廠的加入可以激發努力，只要做得好，吸引力大，客戶必定有增無減，而且可以自然淘汰，去蕪存菁。
新光紡織的李狀源眼光向前看，指出投資染整，不會因為胚布出口減少，市場佔有率降低，而減少利潤；反而能擴大市場。因為胚布的加工層次簡單，附加價值低，多銷往香港、韓國等地，市場有限；成品布附加價值高，國內、國外的成衣業者都在銷售範圍之內，所以銷售的通道更加寬了。
在樂見其成的心理下，熟悉染整操作的人士還是指出，由於染整涉及許多內在、外在的變數，不能好好掌握，就可能重蹈現階段染整業問題的覆轍。

不要重蹈覆轍

聯一紡織周錦文副總經理引用佳和專心開發格子布成功的例子，強調應該先考慮市場需求，找出特定生產方向和市場，再設計生產規模，選擇機器，設計廠房。現有的染整廠內作業流程不合理，或機器閒置，廠房顯得擁擠零亂，又不易更動，造成許多管理上的障礙，都是建廠時沒有考慮到未來的後果。
業者同時指出，機器、勞工和管理是影響染整質和量的主要因素。
染整業本身「花大本錢，做小生意」的資本密集產業，一台機器動輒上千萬台幣，所以買錯機器，就是「數千萬的輸贏」。
而各種調查顯示台灣染整業的設備相當新，一半以上的機器都是五年內添置的，七五－八○％的機齡在十年以下，但是效率卻不及日本。
遠東紡織副總經理洪星程甫自日本回國，感嘆台灣業者馬馬虎虎，不按照機器說明操作：「例如應該等紅燈亮了，再按綠色按鈕，卻有員工﹃自作聰明﹄的兩個一起按」，又不重視維護，所以很難完全發揮機器原有的效能。

注意機器改良

同時，日本工廠注重機器的改良，往往添加或改變一個小裝置，可以達到省時或省工的效果。例如在送布機後加裝一個小三角架，送出的布繞回原地，原來需要兩個員工分別負責布的送出、收回，現在一個人就可以操作。
反觀國內，很多工廠還是用人力搬運、包裝布匹，只有大同染整自己設計了一套自動化包裝系統，運用裝有電動磅秤的輸送帶自動包裝，不但省時省工，「更重要的是因為用的人少，少了很多管理上的麻煩，」廠長連澄欽說。
業者也指出，現有的電腦控制染整設備，不但能穩定產品的品質，同時會記錄下使用情形，可以做為主管單位追蹤員工使用機器的根據，對於台灣工作人員的素質、使用機器習慣多少能有點督促作用。這恐怕也是將來必然的趨勢。
和設備、技術上的投資相比，管理更是業者普遍的心頭大患，業者都體認管理才是染整廠經營成敗的關鍵。
員工流動性太高，困擾了許多業者。日本染廠平均工作年齡二十二、三年，台灣還不到兩年。大同染整的連澄欽感嘆自己「每天都在訓練新兵！」技術和經驗無法累積，很難提昇或穩定品質。遠東的洪星程指出，在布匹上罩布套，就可以減少五○％的污染，但是工作人員敬業精神不夠，連這個小小的「標準動作」都很難要求。
一些不需要特別技術的工作，如包裝、運送，更難找到長期工作的人手。有的工廠為了克服這個問題，只好在實際需要的人手之外，再加上和流動率相當的人手，以備不時之需，無形中增加了染整的成本。
業者指出要加強管理可以從精簡人員、降低成本、熱量回收、用料控制等下手。為了降低成本，南亞台染部投入五百多萬台幣做廢熱氣回收，一年就可以節省一千五百多萬元。

產業升級連環套

經濟部部長趙耀東上任以來，一直大聲疾呼「產業升級」，他曾坦白指出，這股染整投資熱固然可喜，但是「如果只是為了降低成本、方便而設廠，紡織業還是沒有前途！」必須作研究開發，提高品質，「由染整向上，要求布好、紗好，把這些連環環環相套」，才能達到產業升級的目的。台灣大部分業者都沒有編列研究發展經費，日本東麗纖維一年的研展費用就高達二百一十億日圓（約三十五億台幣），讓遠東紡織的洪星程羨慕不已。
五、六十億元的資金投入染缸，能不能如願刺激現有的染整業者提昇染整的品質，再帶動整個紡織工業，還在未定之天，只有業者的努力才能證實，或者，不證實什麼？